
卧轨自杀
1989年3月26日下午5点半钟左右,青年诗人海子(查海生)在秦皇岛与山海关之间的铁道上卧轨自杀。《海子评传》(时代文艺出版社,2006年1月版。本文后面所引该著文字均只标注页码)的作者燎原先生联系到海子的《太阳·诗剧》中的诗句“赤道。太阳神之车在地上的道”,对海子之死作了如下的极富诗意而且极其精辟的论述:
从意象对应的角度讲,我们还能找出比横贯在大地上由钢轨和枕木组成的铁道更像登天的“天梯”与赤道、比喷烟吐焰的火车更像“太阳神之车”的物象么?这是渴望进入太阳的海子的最终选择的最有效的方法——他由此进入了赤道(天梯),并被太阳神之车带进太阳。至于这个地点,我要说的是,它与大海紧紧毗连,是由北京乘火车出发与大海距离最短的一个地方。此处的渤海湾之外就是浩渺无际的太平洋。而太平洋——这又是海子离世前一段时间,几个最顽固的情结之一。(第228页)
也许在许多人看来,海子的自杀方式是非常平常的,似乎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这只是若干自杀方式中的一种。然而,《海子评传》的作者燎原先生却由这极形下的事实上升到形上的高度来解读,由此挖掘出非凡的意义。或许有人要问,燎原先生的这种解读究竟有没有过度诠释的问题呢?联系到海子的人生和创作来看,联系到他自杀前夕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来看,我们确实不得不认同燎原先生对海子之死的文本解读。
耽于想象和幻觉
海子的人生是很孤独的。也许,孤独是诗人、作家、艺术家、思想家的人生宿命。每个有成就的诗人、作家、艺术家、思想家都很孤独,不少人忍受不了孤独的折磨,后来发疯,像尼采;或者自杀,像屈原。海子走的是后一条路。海子一出生似乎就注定生活在孤独之中。少年的海子就很不合群。当然,他的不合群与那些喜欢称王称霸,欺负别人的孩子不同,也与那些脾气古怪而且十分自卑,不敢接触他人的孩子不一样,他的不合群源于他的心性很高而形成的高傲,而这种高傲又与那些纨绔子弟由家庭的富有和显赫而产生的强烈的优越感根本不同。他虽然人在孩子们中间,但是他的心思却为遥远的世界所牵引,他的心性往往跳脱现实走向虚渺的地方,因为在现实的世界里,海子的家境比较贫困。对于一般人来说,出身贫困很容易造成人的自卑以至屈服于现实,认了自己的命;可是,海子的天份极高而且比较坚强,这就决定了他超脱周围的群体,走向遥远的世界。当然,海子此时走向遥远的世界,仅仅是寻找独处的机会,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他常常独自一人到他家附近的池塘里钓鱼,而且常常钓得忘记了回家吃饭。可以想象他钓鱼的收获不会很大,因为他并没有全神贯注地盯着浮子的飘动,他的心思早已飞得远远的,即使鱼咬了钩,他也没有注意到。正是由于他喜欢独处,耽于想象和幻觉当中,他常常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且颇具意味的是,海子尽管是个男孩,他却将自己的房间收拾整理得非常整洁,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都给他清理出去,让人感到房间里空旷得很。这显然与许多男孩的房间凌乱而肮脏大不一样,甚至比一些女孩的房间还要漂亮,这不仅反映了海子的爱美,爱整洁的特性,而且表明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具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这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促使海子在人生的道路上摆脱了现实功利的束缚而追求高远和澄明。进入北京大学读书,海子读的是法律专业,这在今天是个比较令人羡慕的专业,读了这个专业就意味着将来可以通过法律服务赚到大钱。但是,海子在读大学期间,没有在专业课上花多少功夫,倒是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哲学、美学和文学方面。他对黑格尔、荷尔德林等人非常迷恋,对美学、系统论和控制论这些比较抽象的理论怀有浓厚的兴趣。与此同时,海子对中国古典文学尤其是遥远的先秦神话也很入迷,他时常独自一人深入到先秦文化的星河中,到那非常混沌而瑰丽的神鬼世界中徜徉,与那些先贤和圣哲们展开心灵的对话。由此海子进入了一个充满玄思和诗情的形而上的王国。按照现在说法,海子应该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仰望星空”(温家宝语)的人。
当海子充满激情地“仰望星空”的时候,他对所处的现实环境就缺少关注。这就常常将他置于孤独的境地。大学毕业后,海子被分配到中国政法大学工作,当时的政法大学虽然设在北京,但是却不在市区,而是在比较偏僻的昌平。从其文化氛围来说,不要说不如一般的省城,就连苏州、青岛、大连这样的地级市都不如,根本谈不上什么文化氛围。从文化底蕴极其深厚的北京大学来到这么个地方,真像是从生机盎然的江南水乡一下了来到了荒芜人烟的西北荒漠。处于这样的环境,对于海子来说真可谓鹤立鸡群。幸而他在昌平遇到了两位红颜知己B和S,并且产生了恋情,但这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的孤独和寂寞。他曾在诗作《在昌平的孤独》中诉说过心中的孤寂。内心的孤寂强化了海子性格的封闭和孤僻,使他与文学史上许多大师们一样性情孤傲,很少与周围的人们交往和沟通,甚至很少产生联系。这样,周围能够认识和理解他的人也就寥若晨星。1985年,海子虽然在诗歌创作上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与那些同时代的许多著名诗人相比也毫不逊色,但是诗歌界就是没有他的地位。从地理位置上说,海子身处京城,而京城毫无疑问是中国文化的中心,当时许多重要的诗人都汇聚在这里,但是海子就是没有融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因而中国的诗坛上长期没有海子的名字。是不是海子的诗就那么让人难以理解呢?显然不是。他曾经花费了不小的财力将他的诗集自费打印出来送人,但是就没有琢磨通过关系寻找发表途径,也没有想方设法钻进热闹的诗歌沙龙以寻求露面的机会。所以,他的好友骆一禾说:“在生活上他基本是不谙世事的,除去书店之外,他生活的常识很少,他是个傻弟弟,干过傻事一桩。他居然能够知道昌平全县哪一家誊印社便宜,他和西川合印的《麦地之蓊》就是他找的誊印社,这真是只有一门心思。”(第119页)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他这个人就是为诗歌而生活着的。他非常想寻找到通往诗坛的渠道,但是他封闭型的性格局限了他,因而诗坛只是在他的诗歌影响逐步渗透人心后才向他逐渐打开大门,而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迟了。

与女性交往
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那些曲高和寡的诗歌赢得了他的一个女学生的芳心。当海子在课堂问学生最喜欢谁的诗时,那个叫B的女孩大胆直率地说她最喜欢海子的诗。后来这个女学生成了海子的女友。显然,他们的爱情是建立在诗歌爱好基础上的,或者说是寥廓天空里的爱情,缺乏现实的基础,最终必然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现实的风雨所摧毁。海子那窘迫的经济条件与女友娘老子的期待实在相距十分遥远,他们脆弱的爱情就此萎谢。当然,海子已认识到自己爱情的失败是“一个农村的穷孩子对于城市体面社会阶层的味道”。(第133页。)不过,即便如此,海子对于这个叫B的女孩的恋情还不单单是两情相悦,还具有更为深远的引领自己进入圣洁境界的女神,就像贝亚德之于但丁一样。海子在一篇日记中直接将B与劳拉、贝亚德这些西方文艺中的“自由女神”式的人物相提并论,将生活中的情爱对象加以艺术化的精神虚化,进而赋予其形而上的意味。这样,海子的爱情便由生活中的事件上升为诗意的浪漫的想象。
浪漫的世界是十分迷人的,但正如苏轼所言:“高处不胜寒。”当海子成为诗歌王子的时候,他似乎只属于诗歌王国,而多少将现实世界遗忘,那么现实世界也必然会疏远他。海子在诗歌王国里辉煌灿烂,可是在现实中他虽然不能说经常碰壁,却也非常黯淡无光。他期待着B能够成为他精神上的火焰,驱散他周围的黑暗,然而B没有承担起这样的重任,后来退出了他的个人世界,他所期待的爱情烈火没有熊熊地燃烧起来,反而熄灭了。处于情感和信念黑暗之中的海子第一次想到了自杀。1986年11月18日,海子在日记中失魂落魄地写道:“我一直就预感到今天是一个很大的难关。一生中最艰难、最凶险的关头。我差一点被毁了。两年来的情感和烦闷的枷锁,在这两个星期(尤其是前一个星期)以充分显露的死神的面貌出现。我差一点自杀了……”(第136页)但海子毕竟又挺了几年。其中究竟什么原因?很可能与那位叫S的女士对他的关照有很大的关系。S女士供职于昌平县文化馆。海子大概在孤独中很想散散心,于是不时来到昌平的文化气息最浓厚的文化馆来转转,这就认识了S。而S得知海子是一个诗人,又是大学教师,自然觉得他很有品位,因而对他格外尊重,情不自禁地接近他。这样经常往来,海子与S的友情不断加深:一方面,海子积极配合S的工作,参加文化馆的文学征文活动;另一方面,S非常关心海子的创作,进而成为海子这个“匿名状态中的天才惟一的精神后缘和知情人”。(第145页)尽管海子与S的关系密切,但是他们显然还没有成为最亲密的情侣。因为就在S与海子来往频繁之时,B与海子还保持着恋人关系,而且S也略有所知。虽然海子在1987年初春满怀深情地写了首诗《献诗——给S》,但是他们的关系也仅仅限于比较亲密的异性朋友而已,似乎没有上升到爱情。就在写下上面所说的这首诗的同时,海子利用这年寒假到四川九寨沟玩了一趟。据推测,他的这次川北之行可能还有一位女性朋友相陪。至于这位女性乃何方人士,人们只是根据海子的诗《北斗七星七座村庄》的副标题知道她是海子“萍水相逢的额济纳姑娘”,其余一概不清楚。那么我们只能从他这些诗作中隐约地看到这位女性的身影。燎原在《海子评传》中将其设定为A,但是终究没有考证出这位女性的具体情况,也说不清海子究竟与她有哪些交往,对于其相伴的过程更是一无所知。这个A实在是太神秘了,神秘得让我们疑心她很可能是海子心灵深处的一个美丽的幻像。海子虽然没有像现当代一些作家具有浓郁的女神崇拜心理,但是他自己始终就像个十分单纯的孩子,同朦胧诗人的代表之一顾城(后来也自杀身亡)倒有几分相象。在他纯净的心灵世界,似乎存在着一个呵护着他的母亲式的女性,这个女性年龄未必比海子大多少,但是却具有西部少数民族神话的色彩,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西部少数民族神话中的年青貌美的女神。西部少数民族神话中的女神,与我们汉民族古代神话中的女神多少有些不同:如果说汉民族的女神多少有些羞涩,具有为男神的陪衬或者为男性目光覆盖的意味,那么西部少数民族神话中的女神则落落大方,活泼可爱,具有比较鲜明的独立性和高贵的气质。因而,我们不妨将A视为继B之后将海子引领到具有浓郁神秘色彩的西部世界的女神,而这明显不同于贾平凹那种供奉于心灵深处的信仰之神。只有像A这样的女性才可能接过女孩B的接力棒引领海子超越汉文化而奔向更为神秘的西域文化。西域文化与汉文化虽然同属于中华文化,但是两者之间还是存在着很大差异。与汉文化相比,西域文化的宗教色彩更浓厚些,神秘感更强些,距离现实世界也似乎更远些。
受西域文化感召
或许是受到西域文化的感召,海子尽管经济上并不十分宽裕,但是他还是多次踏访充满神秘感的西部省区。四川、西藏、青海、甘肃、宁夏等地的具有异域情调的文化对海子具有无穷的魅力,吸引着海子前往朝拜。特别是西藏更是令海子钟情,让他多次造访,他从这里获得了神奇的魔幻感。他的心灵也时常进入超验的虚幻世界,驰骋着想象,挥洒着他的诗情和浪漫,做着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海子视那空阔、高远而纯净的西藏为自己的精神故乡,赋予其形而上的意义。
作为精神故乡的西藏对于身处北京的海子来说还是十分遥远的,而且海子也不可能总呆在那里,他总有回到北京、回到家乡安徽查家湾的时候;他不可能总是呆在梦幻的世界里,总有醒来的时候。但是,海子似乎是一个不愿醒来的人,他同历史上许多诗人狂士一样纵酒豪饮。实际上,海子的酒量并不大,然而他却好酒,“高兴了要喝,烦恼了更要喝。”(第148页)当然,海子的好酒决不是那种离不开酒坛子的酒鬼或者酒疯子,他是要将自己置于酒精制造的幻象之中,可以这么说酒精是海子的一种精神鸦片,或者说是海子躲避现实残酷的温暖的梦乡,他似乎还可以在这里营造他的诗歌王国,而他自己则无疑成为这个王国最高贵的王子。
精神迷乱
从1986年到1988年,海子的诗歌创作进入了鼎盛时期,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这个时间内完成的,其中包括最精彩最玄奥的系列诗群《太阳七部书》。正是这些不朽的作品将海子推到了20世纪中国最杰出的诗人行列。为了创作这些作品,海子几乎是耗尽了心血。由于长时期沉浸在诗歌的想象世界里,海子的头脑里充满着各种各样奇特的幻象,进而引发他产生各种奇怪的幻景、幻觉和错觉,以至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神经错乱的感觉,常常分不清现实的世界和幻象的世界。有时候,他将自己幻化为他诗剧或者诗歌中的主人公,幻想着走上一条通往澄明清澈世界的天路。有时候,他感觉到上苍在召引着他,呼唤着他。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超拔的力量。
更糟糕的是,海子一度迷上了气功。一般情况下,练气功可以强身健体。问题是如果不得要领,就很可能走火入魔。最初,海子可能就是为了应付因超负荷写作造成的精力和体力的巨大透支,然而不幸的是海子并没有在气功锻炼中让身体强壮起来或者至少说恢复到精力旺盛的地步,反而由于练功不当而强化了他的幻觉迷乱。他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个失控的原子反应堆,铺天盖地的幻象向他的头脑一齐涌来,令他无暇应接,令他几乎崩溃。1989年春,海子的精神时常处于错乱的状态,一度产生了别人要谋害他的错觉,并且写了一份又一份遗书,而且这些遗书前后矛盾,相互否定。这情形很容易让人想到晚年的梵高和高更。最终,海子失踪了,他去寻找通往天国的梯子,然而这天梯究竟在哪里呢?后来人们在山海关附近的铁轨上找到了海子的遗体。然而,海子是否进入了他梦幻已久的天国,人们无从知晓,不过,人们都在默默地祈祷,这个20世纪中国最杰出的诗人能够实现这个梦想。
2007年9月17日于扬州存思屋
相关链接:
名人透视082:天涯归客陈学昭
名人透视081:特立独行的林语堂
名人透视080:撕裂的痛苦与幸福
名人透视079:双重人格周立波
名人透视078:圣火灼伤的于伶
名人透视077:身不由己的叶辛
名人透视076:圈子外的王小波
名人透视075:情僧苏曼殊
名人透视074:徘徊于政治边缘的阮章竞
名人透视073:趴下的狮子
名人透视072:农民作家赵树理
名人透视071:穆旦的出走与归来
名人透视070:因苦难而升华的莫言
名人透视069:民国教父宋耀如
名人透视068:“马列主义老太太”杨沫
名人透视067:螺丝钉阳翰笙
名人透视066:乱世才女苏青
名人透视065:鲁迅是谁?
名人透视064:流浪者三毛
名人透视063:“两面人”老舍
名人透视062:两个柳青
名人透视061:“力争跟上时代”的俞平伯
名人透视060:李广田的“遗恨”
名人透视059:“老运动员”公木
名人透视058:浪漫多情郁达夫
名人透视057:快乐王蒙
名人透视056:可敬可鄙的周扬
名人透视055:看啊,天边那片云
名人透视054:拒赴延安的艾芜
名人透视053:荆棘中的独立
名人透视052:交出自由的陈白尘
名人透视051:灰娃的天问
名人透视050:滑入炼狱的乔典运
名人透视049:花瓶冰心
名人透视048:糊涂周作人
名人透视047:好人茅盾
名人透视046:“乖僻”残雪
名人透视045:孤魂萧红
名人透视045:李健吾:书生的政治情结
名人透视044:尴尬沙汀
名人透视043:冯雪峰:浪漫纯真与命运悲剧
名人透视042:废了文功的沈从文
名人透视041:非主流的张恨水
名人透视040:翻越人生大山的路遥
名人透视039:多维贾平凹
名人透视038:多变章太炎
名人透视037:断绝友情的萧乾
名人透视036:第二种忠诚
名人透视036:邓拓:从宣传家到作家
名人透视035:“刀尖上跳舞”的程树榛
名人透视034:大彻大悟的牛汉
名人透视033:从座上客到阶下囚的丁玲
名人透视032:从“弃儿”到香饽饽的王学忠
名人透视031:从怀疑出发的林昭
名人透视030:从“农民诗人”到“向阳”诗人的臧克家
名人透视029:纯真顾城
名人透视028:“纯文学”才女林海音
名人透视027:纯粹文人邵洵美
名人透视026:传统文人柳亚子
名人透视025:冲破规训的顾准
名人透视024:超越意识形态的爱国者
名人透视023:“超现实主义”的艾青
名人透视022:曹禺的自我否定
名人透视021:步入深渊的徐铸成
名人透视020:被压抑的欢呼
名人透视019:被汉奸的刘鹗
名人透视018:不愿忏悔的夏衍
名人透视017:不合时宜的独立自尊
名人透视016:被撕裂的何其芳
名人透视015:美丽的噩梦
名人透视014:不对称的爱情与婚姻
名人透视013:并非浪漫的郭沫若
名人透视012:辫子辜鸿铭
名人透视011:被灼伤的爱情
名人透视010:被“战犯”的胡适
名人透视009:被规训了的浩然
名人透视008:被亲情绑架的朱东润
名人透视007:徐志摩与陆小曼
名人透视006:悲哀余秋雨
名人透视005:挨骂的郑振铎
名人透视004:“历史的误会”的瞿秋白
名人透视003:“宪政迷”梁启超
名人透视002:饱受委屈的端木蕻良
名人透视001:爱情教母琼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