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透视055:看啊,天边那片云


2026年01月05日 05:45     美中时报    孙德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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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远的天幕上开着非常绚丽的云霞,如锦似缎,十分迷人。青青的草地上卧着一个诗人,他圆圆的下巴,戴一副圆型而小巧的眼镜,面目清秀,神情专注地眺望着远方天幕上美丽的景象,……


       这是我心目中的20世纪二三十年代大诗人徐志摩的形象。之所以有如此之印象,在我看来,徐志摩是个十分纯真浪漫的人,他一直追寻着人生的梦幻,不计利害得失,只要是他看准的东西,他都会义无返顾地追逐下去。他的这种人生态度固然少不了各种挫折,而且给他带来了不少痛苦和烦恼,但是他还是一直坚定不移地追逐着他梦幻中的云霓。


       理想主义人生态度


       青少年时期的徐志摩由于受到父亲的影响,曾经雄心勃勃地表示要继承父亲的事业,振兴实业,立志做“中国的Hamilton(汉密尔顿)”——一位富有影响的实业家。或许是当时的徐志摩并不十分清楚父亲的期待的意味,当年立下宏愿大概也是比较随意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却渐渐地疏离了父亲预先为他设置的人生轨道。他到美国读书时就已经走出了父亲的期待,没有进社会系或者银行系就读,而是凭着一腔热情进入了克拉克大学的历史系,取得了“一等荣誉学位”(韩石山:《徐志摩传》,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1年2月版,第53页)。到了美国后,徐志摩的政治热情高涨,其实,他对政治只能是纸上谈兵,他的性格最不能适应官场的险恶环境,他的政治只是理想主义的,就像天空的云霓一样绚丽夺目而远离人间。他凭着一个知识分子的良知去想象政治,根本没有从自身利益去介入政治。这个时候,不难看出,徐志摩在理想主义的激扬下舍弃了功利和实用,进入到浪漫的人生世界。


       在克拉克大学拿到了“一等荣誉学位”之后,徐志摩又到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直接转到了政治学专业。非常有意思的是,徐志摩的硕士论文研究的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政治学问题,而是讨论中国妇女的社会地位(徐志摩的硕士论文题目是The Status of Woman in China)探究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徐志摩性格中的阴柔气息较浓导致他兴趣的转移。尽管徐志摩的兴趣发生了转移,但是凭着他的智力,继续努力,按计划拿到令人羡慕的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学位是不成问题的,然而他连硕士学位论文都没做完就离开美国到英国读书。这倒不是说英国的学位等着他,他根本不是冲着学位离开美国到英国的,纯粹是他对哲学大师罗素的仰慕。是罗素访华产生的巨大的学术影响和震动强烈地吸引着他,竟然让他对光彩夺目的博士学位不屑一顾。更令徐志摩意想不到的是,当他辗转来到英国,追求他心目中的偶像时,罗素因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反对战争呼吁和平而被剑桥大学除名,这使徐志摩落了空。失落的他再回美国看来不便,只好在英国待了下来,于是进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继续学习政治学。然而,在这学习期间,徐志摩竟然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与他所学习的政治学相距甚远,而且相当精深,当时很少有人能够弄懂。如果不了解徐志摩品性的人知道他的这次兴趣转移,很可能觉得他这人特别喜欢赶时髦,比较轻浮。确实,相对论研究不是徐志摩的长项,也不是他能够一时半刻仅靠浓厚兴趣就能够弄懂弄通的。当然,对于爱因斯坦相对论的研究实在不过是一时兴趣所至,等到兴趣淡薄之后,爱因斯坦随同他的相对论就像一阵云烟一样消散而去。随着徐志摩在伦敦的社会交往的改变,他的兴趣最终转到了空灵浪漫的文学上来,在威尔斯(H. G. Wells英国小说家、历史学家)、魏雷(Arthur Waley英国汉学家,在大英博物馆任职)和卞因(Laurence Binyon英国学者,在大英博物馆任职)等人影响下,徐志摩走进了文学的殿堂。殊知文学尤其是诗歌是很难赚到钱的,绝大多数是一种高雅的爱好,除了某些附庸风雅和应酬以及追求虚荣之外,还真是人的真性情的表现。1922年夏天的一个中午,徐志摩正在房间里看书,突然外面下了雨,他竟然骑车出去要看雨后的彩虹。尽管他的衣服给淋透了,但是他为看到雨后瑰丽的彩虹而欣喜若狂,显示出儿童般的浪漫气质和纯真性情。徐志摩就是凭着真性情走进文学殿堂的。正因为如此,徐志摩如果不是出身于富商之家,得到他父亲的经济资助,单凭他那浪漫的诗歌创作和文学编辑,真不知道如何生活呢?其情形大概与许多窘迫的诗人差不多。到了后来,他为了解决经济上的困难,不得不奔波劳碌以兼课来贴补家用。




       不满意的婚姻


       在事业追求上,徐志摩显得十分浪漫纯真,依自己的兴致行事,在爱情婚姻问题上,徐志摩也是如此。早在1913年,徐志摩还在读中学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给他与张幼仪订了婚。1915年,18周岁的徐志摩就在父母的主持下与张幼仪结婚。当时,徐志摩为什么没有像鲁迅、郭沫若等人那样反对父母的包办婚姻呢?其实,徐志摩对这桩没有爱情的婚姻并不满意,只是他生性比较柔弱,并且碍于父母的情面,再说张幼仪出身名门,长得也比较端庄,而且很有教养,最重要的是此时他正忙于求学,还没有遇到值得他爱恋的姑娘,所以没有极力反对,也就勉强成了这桩婚事。但是,当他遇到了林徽音(后改名“林徽因”)时,他一下子就被一种强烈而特殊的感觉击中了。那是1920年冬天,林徽音随父亲来到了英国伦敦。林徽音的父亲林长民(字宗孟)早已为徐志摩所敬仰。一听说林长民先生来到了伦敦,徐志摩就前往其住处探望。这一探望让徐志摩见到了当时只有18岁的年青美丽的林徽音。这一次,徐志摩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在他心目中,林徽音就是那“茫茫人海中”“我惟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宋益乔:《徐志摩的女性情感世界》,中国致公出版社,2002年1月版,第63页)于是立即给林徽音写信向她求爱。经过一段时间的书信联系,他觉得林徽音表示对自己有好感,爱情的梦幻似乎就要化为现实,他便日益勇敢起来,不顾自己早已是有妇之夫,向林徽音发动猛烈的爱情攻势。他表示:“我尝备我灵魂之精髓,以凝成一理想之明珠,涵之以热情之心血,朗照我深奥之灵府,而庸俗忌之嫉之,辄欲麻木其灵魂,捣碎其理想,杀灭其希望,污毁其纯洁!我之不流入堕落,流入卑污,其几亦微矣!”(宋益乔:《徐志摩的女性情感世界》,第63页)


       对于徐志摩猛追林徽音,身为妻子的张幼仪当然非常敏感,而徐志摩则是越来越看妻子不顺眼,甚至嫌弃她是“乡下土包子”(韩石山:《徐志摩传》,第75页)。而张幼仪当然不甘示弱,对徐志摩反唇相讥。于是,徐志摩和张幼仪的关系日益紧张而且疏远,发展到后来只有离婚。对于他们二人的离婚,首先持反对意见的就是徐志摩的父亲徐申如老人。但是由于徐志摩心已铁定要离婚,老父亲拿他没有办法,最后只好同意,但是仍然将张幼仪看着是自己的儿媳。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二人虽然离了婚,但是并没有太伤感情,不像许多人离了婚便反目成仇,而是互通书信,倾吐彼此的思念之情。1925年,徐志摩在追求陆小曼遇到风言风语时,他黯然神伤地赴欧旅行。为了排解胸中的失意落寞,徐志摩在拜谒了欧洲许多文学大家的陵墓之后,来到了长期住在柏林的张幼仪这里。此时的张幼仪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但是徐志摩还是到这里来向张幼仪吐露内心的郁闷和苦恼,而张幼仪则给予充分的安慰和劝解。离了婚的一对男女尽管没有复婚,能够保持这样友谊的,实在不多。


       空幻的爱恋


       徐志摩追求林徽音,受到了来自多方面的阻挠,其中最激烈的要算是徐志摩的老师梁启超了。梁启超之所以持反对意见,最主要原因是他的儿子梁思成也正在和林徽音拍拖。尽管徐志摩是他的学生,但徐志摩毕竟是儿子的情敌,在这关键问题上,梁启超存在一点私心,站在儿子一边,情有可原。其次,从情理上讲,梁启超认为徐志摩追林徽音是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而且天下还有更神圣的事需要徐志摩这样的年轻人去做,不必沉溺于恋爱之中。对于梁启超的劝告,徐志摩不以为然,根本不买老师的帐,坚决予以回绝,并且对老师的居心提出质疑,不惜伤了师生的感情。只可惜林徽音并非热烈地爱上徐志摩,最终还是离他而去,投入到梁思成的怀抱。


       在热恋林徽音的过程中,徐志摩确实是一门心思,把所有能抛弃的都抛弃了。他为了林徽音与张幼仪离了婚,为了追求林徽音,他对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也不感兴趣。他当时已经由特别生转为研究生,如果完成研究计划,并且做好博士论文,那么拿到博士学位是不成问题的,但是他全然不管这些,心头只有林徽音。林徽音就像女神一样统治着他的心灵,更激发起他的诗情,成全他为一个诗人。由于他的心中供奉着女神林徽音,徐志摩的诗情一度迸发而出,一首首精美的诗作不断地从他的胸腔涌出,于是,20世纪20年代中国的诗坛上,一颗耀眼的新星冉冉升起。尽管结局是如此的令人感伤,但是细细回味起来,徐志摩还是得到了他的浪漫。1924年,印度著名诗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泰戈尔应邀来中国访问,徐志摩给泰戈尔担任翻译并全程陪同,且喜林徽音也来陪侍,而且三人还合影留念。有好事者对这情景作了非常浪漫的描绘:“林小姐(徽音)人艳桃花,和老诗人挟臂而行,加上长袍白面郊寒岛瘦的徐志摩,有如松竹梅的一幅三友图。徐氏在翻译泰戈尔的英语演说,用了中国语汇中最美的修辞,以硖石官话出之,便是一首首的小诗,飞瀑流泉,琮琮可听。”(宋益乔:《徐志摩的女性情感世界》,第61页)当时的徐志摩一方面陪着泰戈尔,一方面不时瞄上林徽音,心头一定是格外的暖洋洋的。当他们三人同行的时候,徐志摩或许可能想象着老诗人泰戈尔就是下凡的月老,在为他们这对年青男女牵红线呢!就在欢迎泰戈尔来华访问之际,徐志摩和林徽音还一同参加了泰戈尔戏剧《齐德拉》的戏剧排练和演出。虽然,他们二人扮演的并不是一对恋人,但是在徐志摩的心里还是不断涌起一股股热流。因为,不只是林徽音时时在他身边,而且他还可以听到她美妙的声音,看到她表演的才艺。遗憾的是这一切不能定格为永恒。


       徐志摩终于未能追到他心仪的林徽音,其失落之情可想而知,其痛苦之状也可以想象。不过,徐志摩不像郁达夫小说《沉沦》中的主人公那样颓废,寻求自杀。徐志摩到底是徐志摩,他在林徽音和梁思成订婚之后依然跑去看望林徽音,特别有趣的是,徐志摩经常去找林徽音常去的快雪堂松坡图书馆,那里正是人家二人约会的地方,徐志摩的出现搞得人家多少有些尴尬。心头不快的梁思成见到徐志摩如此不识相,干脆在门上贴一英文字条,上书:“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情人相聚,请勿打扰”。)


       林徽音在徐志摩这里不过是一个粉红色的梦,终究梦幻破灭了。但是徐志摩虽说难免会有一丝沮丧,但是他并没有沉沦。好在他的一个梦幻破灭之后,他很快做起了新的梦幻。徐志摩的诗人气质和浪漫纯真以及风流倜傥对那些年青女性总是具有极大的魅力。就在林徽音的足音消失之后,一个日本“女郎”就像一朵云一样轻盈地来到他的身边,不过还没等徐志摩回过味来,就从他身边消失了。接着又有女作家凌叔华接近他,与他交往,还有沈性仁也似乎对他有点意思。然而,这些红颜都不过是他身边的匆匆过客,在他面前一闪而过,很快或者投入别人的怀抱,或者从他的视野中消失。留给徐志摩的是无边的孤独和苦闷,他禁不住悲恸地哀号:“这茫茫大地上叫我更向谁要去(他的幸福)?”(宋益乔:《徐志摩的女性情感世界》,第99页)因为他见到这些女子就不由自主地向人家倾诉情怀。




       浪漫的破灭


       就在徐志摩怅然若失之际,一个漂亮的女子来到了他的身边,这就是在舞场上结识的陆小曼。陆小曼不仅天生丽质,相貌迷人,而且多才多艺,既会跳舞,又能够唱京戏,还写得一手漂亮的文章,尤其擅长画画。总之,中国古代美女所具有的才情,陆小曼都有;中国现代女性所具有的交际才干,她同样具备,实在是难得的佳人。稍感美中不足的是,陆小曼闯进徐志摩情感世界的时候,已经结婚,而且她的丈夫还是一位留学美国回来的高级军官。但是令徐志摩感到幸运的是,陆小曼的丈夫虽然是军人,但不是那种一介武夫,而是非常喜欢埋头读书,而且比身为文人的徐志摩还要酷爱读书。他这酷爱读书就没有心思去疼爱妻子,很少拿出时间去陪妻子说说话,跳跳舞。他的感情在陆小曼的感觉中显得十分板滞生硬,缺乏温存,于是年青少妇陆小曼倍感孤独和寂寞。这就为徐志摩提供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更让一般人有点想不通的是,陆小曼的丈夫竟然对徐志摩没有半点戒意,每当徐志摩前来找陆小曼时,这位军官声称自己很忙,进而非常慷慨大方地让妻子陪徐志摩。对于陆小曼来说,风流倜傥而又风情万种的徐志摩出现无疑让她有了精神上的寄托和依靠。这样一来二去,再加上陆小曼丈夫的严重缺位,徐志摩内心深处潜伏着的强烈情感被激发了起来,于是,徐志摩又一次吹响了新的爱情进攻的集结号。他要给陆小曼写信求爱,其语言之炽烈如火,就连局外人读了都会如痴如醉:“我现在可以放怀的对你说:我腔子里一天还有热血,你就一天有我的同情与帮助。我大胆的承受你的爱,珍重你的爱,永保你的爱。我如其凭爱的恩惠,还能从性灵里放射出一丝里缕的光亮,这光亮全是你的。你尽量用吧!假如你能在我的人格思想里发现有些须的资养与温暖;这也委屈是你的,你尽量使吧!……你应当知道我是怎样的爱你;你占有我的爱,我的灵,我的肉,我的‘整个儿’永远在我爱的身旁旋转着,永久的缠绕着。真的,龙龙!你已经激动了我的痴情,我说出来你不要怕,我有时真想拉你一同情死,去到绝对的死的寂灭里去实现完全的爱,去到普遍的黑暗里去寻求唯一的光明。”(宋益乔:《徐志摩的女性情感世界》,第107页)对于徐志摩烈焰般的爱情,陆小曼自然深受感动。更何况丈夫所缺乏的温情和浪漫,徐志摩都有,于是陆小曼的心情不自禁地为徐志摩所俘获,于是他们成为如火如荼的地下情人。事情终有暴露的一天,当陆小曼的丈夫了解到这事时,他虽然发了一通火,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报复徐志摩,而是很快地冷静下来,并同陆小曼离婚,成全了他们俩。所以,有人称赞陆小曼的丈夫是“徐志摩和陆小曼恋爱事件中的伟人”,赞扬他的“宽宏大度、绅士风度”(宋益乔:《徐志摩的女性情感世界》,第112页)。只是做通陆小曼母亲的思想工作倒颇费一番功夫。


       这样,徐志摩和陆小曼的恋情便开始浮出水面,于是顺理成章地准备结婚。人们似乎都感到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则:恋爱的最后归宿就是结婚。虽然没有人出面阻拦他们结婚,但是真正理解和支持他们的寥寥无几。首先是徐志摩的父亲就不高兴,即使在徐志摩与张幼仪离婚以后,他老人家都一直将张幼仪视为自己的儿媳。好在老人家后来还是拗不过儿子,最终还是有条件地同意了儿子与陆小曼结婚。除了老父亲之外,徐志摩的老师梁启超老先生对他们结婚也很不满。就在他们的婚礼上,梁启超以师长之尊对他们二人发出严厉的警告,批评他们二人“用情不专”,希望他们“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尽管梁启超的告诫非常严厉,但是在徐志摩这边,经过多时的追求,终于如愿以偿地娶到了陆小曼,他的心情还是格外晴朗。


       令徐志摩意想不到的是,他苦心追求的陆小曼并没有给他带来人生的幸福。爱情上的事情很多时候是很难说清楚的,在追求的时候,眼前的恋人就像云霞一样美丽动人,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所在,然而一旦两人结合到一起,云霞就可能化为冰凉的暴雨,玫瑰色的影象就可能很快破灭,留下的只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从某种意义上讲,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不能说没有道理。自从他们结婚以后,过去的那个多才多艺的陆小曼竟然变幻成一个喜欢躲在垂着阴沉沉的窗帘的房间里吸鸦片烟的慵懒的女人,一个具有购物狂病症的女人。这实在是令人非常痛心的事。对于陆小曼沉溺于鸦片烟和麻将牌,徐志摩曾经加以规劝,但是陆小曼非常反感,认为徐志摩干涉了她的自由。更严重的是,与陆小曼结婚无疑是徐志摩为自己套上了经济绳索。由于陆小曼的疯狂购物,徐志摩虽然月收入千块大洋(相当于现在人民币30万元到40万元),但是仍然不能满足陆小曼的开销。为了多挣些钱,徐志摩不得不到处兼职,有时甚至还要向朋友借债。对于徐志摩的文学创作,陆小曼基本上不予关心,徐志摩兴冲冲写的诗作,她看都不看,似乎与她无关,这让徐志摩太伤感了。一段时间下来,他们俩之间出现了情感上的裂痕。后来,陆小曼与一个叫翁瑞午的男子有了感情上的瓜葛,事情的起因是陆小曼有次参加业余演出,而翁瑞午与她配戏,这一配不想就配出了感情。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出现了裂缝,特别是徐志摩忙于挣钱来填补陆小曼的欲壑;另一方面,翁瑞午不仅长得英俊,很有戏才,而且善于给陆小曼说笑话为她解闷,为陆小曼推拿按摩,甚至还陪陆小曼一起吸鸦片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徐志摩所未曾意料到的。他苦苦追求的云霓一样美好的爱情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结局。内心的痛苦和抑郁是可以想象的。苦闷中的徐志摩有一次碰到了过去的学生俞珊,而这位学生本来就对徐志摩怀有好感,以前在北京的时候两人经常在一起讨论人生和社会。现在在上海见到了她的老师,于是前来拜访,徐志摩热情接待,结果引起了陆小曼的强烈反感,夫妻俩发生了激烈争执,事情张扬开来,更有小报把这当作桃色绯闻添油加醋地大肆渲染,结果在上海滩上闹得沸沸扬扬。对于陆小曼,徐志摩使尽浑身解数,百般努力,想方设法挽救她,但是几无收效。这样,到了30年代,徐志摩面临着严重的精神危机,他感到了他所追寻的那片云霓,不过是美丽的假象,到后来差不多一无所有。他们虽然没有闹到离婚的地步,但是已形同路人。此时的徐志摩,头脑里还可能萦绕着老师梁启超的警告,也就不敢再去另寻新的爱情;也许这一次理想的幻灭令他心灰意冷,他在诗作《“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中写道:“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我是在梦中,/在梦的悲哀里心碎!”当然,徐志摩后来感到内心的悲苦,除了与陆小曼感情冷漠疏远之外,还有他母亲的去世,他和父亲闹了矛盾等因素。幸亏还有胡适等几个朋友时常关心和帮助,否则真不知道徐志摩将如何对待将来的生活,真不知道在拼命挣钱供养陆小曼时如何平衡自己的心理。


       朋友的所有抚慰都解决不了爱情上的苦闷。到了1931年秋天,徐志摩竟然总是不知不觉地谈论到死亡,而此时他年仅34岁,还很年轻,按照一般人的寿命,后面还应有四十年左右的人生,可是他似乎在冥冥之中已经触摸到了死神。果然,一两个月后,徐志摩乘坐的飞机失事,他自己化为一片云飘向遥远的地方。2008年2月24日于扬州存思屋


       作者简介:孙德喜,江苏淮安人,武汉大学毕业,文学博士,扬州大学文学院退休教师,长期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教学与研究,业余写诗作文,出版过文化随笔《历史的误会》与《准则》、传记《寒山碧评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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