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透视045：孤魂萧红

2025年12月21日 05:21 美中时报孙德喜

[打印本稿]

字号：较大适中

读过季红真的《萧红传》（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00年9月版。本文后面引自该著的文字均只标注页码）的人可能都有一个感觉，她是一个非常孤苦的人。在她的短暂的30来年的人生中，真正成为她知心朋友的实在寥寥无几。虽然她一生爱过萧军、端木蕻良、骆宾基等人，但是没有一个堪称她的终身知音。因此，说她是一个漂泊流浪在人世间的孤魂是一点不会错的。

孤独的童年

萧红的孤独落寞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他虽然不像鲁迅等人那样自幼经历了家庭的衰落破败而受人歧视，遭到许多势利之人的冷遇和歧视，也不像艾青那样因封建迷信而被寄养在贫苦的农妇家里而产生那种被放逐的感觉，但是她仿佛天生就是奶奶和父母的敌人，她的好奇皮顽与活泼好动总是在无意中冲撞到长辈而让他们感到讨厌。奶奶的帽筒子插着孔雀翎，非常漂亮，萧红看到了便很想摸一摸，可是奶奶不许摸，就怕弄脏她的帽筒子。雪白的纸糊在窗子上，干了之后，紧绷绷的，用手指轻轻地一戳就有一个洞。这个洞倒没有啥意思，有趣的是那“嘣”的一声并不算大却十分有力的闷响。年仅3岁的萧红觉得捅窗户纸很好玩。奶奶刚刚糊上不久的窗户纸很快就被萧红戳了一个又一个小洞，忙活了好半天糊上的窗户纸一转脸时间全给这个顽皮的丫头捅破了。这半天的忙碌且不说，那么好那么大的窗户纸可不容易搞到，如果不好好治治这个捣蛋虫，以后还不知有多少窗户纸遭到她的破坏。于是，气愤的奶奶就用一根针去扎萧红的手指，让她知道奶奶的厉害，叫她尝尝疼痛的滋味，有了这教训她再也不敢去捅窗户纸。奶奶的这种惩罚当然令萧红不那么喜欢她，对她的感情也非常淡薄，而且萧红那种顽皮的特性却并没有因此而改掉。据萧红的自传体小说《呼兰河传》的叙述：有一次，奶奶正在炕上专心致志地用炭火盆熬药，萧红却在板壁上“咚咚”打了两拳，奶奶由于受惊而不由自主让手中护持药罐的铁剪钳子掉在地上。萧红还探过头看看奶奶受惊的样子，奶奶见了骂起她来，似乎还要从炕上下来追她，而她一点都不害怕，倒是边跑边笑，逗奶奶生气仿佛可以给她带来快乐。于是，在奶奶的心目中，萧红不仅是个捣蛋鬼，而且简直是个坏小子。同样，在萧红的眼睛里，奶奶也就不那么可爱可亲。从此，祖孙之间就有了一层隔膜，彼此相互讨厌。

在父亲那里，萧红也不是那么可爱的。就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她有一次因为跳墙爬梯子，竟然边爬边将屎拉在裤子里，而且还不知羞愧地朝着爷爷大声叫喊：“爷爷，我下蛋了！”父亲对此实在看不顺眼，但是由于祖父的庇护而深感无奈，只是心里对萧红没有好感。后来萧红因为在下雨天用酱缸上的“帽盖子”顶在头上，而且还大喊大叫，想让爷爷一道与她分享戴着特大“帽子”时的那种乐趣，没想到竟然被父亲一脚踢翻在地。于是，父女之间也是感情淡漠，难以沟通。萧红的母亲一心想将萧红培养成大家闺秀，但是这有违萧红好玩与自由活泼的性格，因而她对母亲的感情也不深厚。萧红与后来的继母的关系也比较紧张，双方不时发生激烈的冲突

其实，萧红和长辈们之间的这种冲突没有根本的利害关系，也不是故意造成这样的对立。从萧红这边来看，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要与长辈中的谁过不去，也不是要给他们制造麻烦，而是纯粹找乐趣。就在她寻找这种乐趣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是在搞“破坏”，在与长辈们捣乱。幼小的她是以无功利的，纯粹审美的态度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长辈们却不这样看，奶奶就觉得荣华（萧红的奶名）这孩子太顽皮了，太野了，一点规矩都没有，尽搞破坏，不断地制造麻烦，实在犯嫌和讨厌。

这种祖孙之间、父女之间的隔阂本来是不该发生的，可是却在现实中发生了。而且，这种冲突不仅发生在年幼的萧红同她前辈之间，也同样发生在许许多多成人与孩童之间。因而，这可以说是成人的现实世界与儿童的童话之间的矛盾。在成人的世界里，一切基本上是从实用出发，并且根据实用的原则建立起一定的秩序和规则。在这个世界里，往往是理性的东西占据上风。这个成人世界固然在某些时候有压抑人的天性，但是却也有其合理之处，有利于人的稳定的生活，让人们的生活得到有力的保障而趋于正常；而儿童的童话世界往往是从感觉出发，以纯粹的娱乐眼光看待世界，以一颗纯真的心看待周围的事物，其所作所为都是以开心、有趣为目的，根本不会考虑到事情的后果和代价，所以极易给成人的世界造成一定的破坏和损失。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讲，成人世界偏重的是现实，而儿童世界则更重浪漫。问题是这两个世界常常缺乏沟通，总是处于隔绝的状态，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两者之间的冲突。从儿童方面来说，由于认知能力和社会经验的极其有限，他们是很难理解成人世界的规则，这是情有可原的；而成人则是从儿童时代过来的，虽然人生经历的增长与人生经验的丰富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儿童世界的心理，但是儿童世界的经验多少应该有些残存，他们有责任应该主动与儿童世界沟通。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萧红的奶奶与父亲都没有理解童年萧红的浪漫心理和乐趣，虽然他们对于萧红当时的顽皮所作出的反应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是他们没有像萧红的祖父那样呵护萧红，反而常常对萧红露出厌烦的神情，并且还不时训斥萧红，对她瞪眼睛，甚至打骂。这使萧红的好奇心和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挫伤，使她感到天性受到严重地压抑。于是，奶奶和父亲的态度激起了萧红的叛逆反抗的情绪。虽然奶奶说到底还是爱她的，不时给她糖吃，有时还将自己治疗咳嗽吃的猪腰川贝母分给她吃，但是处于对立情绪中的萧红却不能领会到奶奶的疼爱，依然对奶奶没有好感。当然，对于父母的种种好意同样不能领会，基本上感觉不到。

童年的心理感受往往要影响到人的一生。幼小时遭受的挫折很可能化为覆盖人生的阴影，一辈子也挥之不去。随着年龄的增长，童年所形成的心理特性一般不会改变，而是非常顽固，有时反而由于受到某些因素的影响而不断得到强化。等到长大成人以后，萧红虽然不再是少年顽童，但是他一直没有与父母（包括继母）协调好感情，对立情绪仍然没有消失，乃至在婚姻与读书问题上最终与父亲闹翻了脸，在遭到一段时间的软禁之后，萧红终于毅然从那个虽然富有但是她并不感到温暖的家里出走。她的父亲绝情地宣布“开除她的族籍”。这样，年轻的萧红被剥夺了“家”。而她也非常倔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没有想到要回“家”向父母妥协。即使她后来一度穷困潦倒，流浪在街头，受困于哈尔滨的东兴旅馆她都没有向父母低头求助。在萧红后来的10多年人生里，萧红到处流浪，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遭受不少人生的挫折和情感的波澜，即使经受着孤独与寂寞的折磨，他除了只与胞弟张秀珂偶有联系之外，他就是到死都没有回到父母家过一次，而且也没有给父母片言只语的通信。从某种意义上说，萧红自从离家从走以后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暂时的情感寄托

就在艰苦的流浪中，就在她陷入困境甚至绝望的时候，萧红遇到了萧军。当时，萧军虽说是受人之托到旅馆来看望受困的萧红，但是他是以搭救者的身份出现的，而且与萧红有着不少共同的语言，他们非常谈得拢，不仅帮助萧红排除了孤独和寂寞，帮助她走出困境，而且给了她人生的希望和爱的温暖，这就让萧红有了精神依托感，于是把他视为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灵魂的依靠。萧红之所以对萧军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是因为萧军不仅身材长得人高马大，练习过武术，而且非常具有豪侠之气，并且爱好文艺，具有比较突出的写作才能。同时，不可忽视的是萧红把自己的爱献给了萧军，也是急于摆脱困境的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

实事求是讲，萧军也是爱萧红的，而且爱得非常深切。他的豪侠之气总是将自己置于萧红的保护者的位置。他确实像父亲那样庇护和关心着萧红，宠爱着萧红，但是恰恰忽视了爱人之间应该是平等地情感的交流，应该是相互尊重和体贴。而萧红却是一个情感细腻而且非常敏感的人，她渴望着爱情中的平等，希望得到爱人的起码的尊重。一旦这种要求得不到，她的倔强的脾气就会爆发，这就造成了他们婚姻生活不时飘出不和谐的音符。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在思想情感上作深层的沟通和交流。

婚姻生活中情感受挫

萧军的豪侠之气与魁梧的身材，当初吸引着萧红，也对其他年轻的女孩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她们从萧军这里感受到的是其他男子所少有的东北大汉的威武之力和强大的雄壮之感，非常乐意与他相处。而萧军的豪气和慷慨从不将人拒之门外，尽管他以与萧红同居过着夫妻生活。来自上海的浙江姑娘陈涓到哈尔滨来找哥哥，萧军见了竟十分激动，一回家就大大咧咧地对萧红喊道：“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她从上海来，是中学生，过两天还要到家里来。”后来，陈涓果然来找萧军。萧军的那份热情与兴奋，再加上陈涓的年轻漂亮，当然让萧红心里感到不是滋味。特别是萧军还常常陪伴陈涓，与其单独相处，怎不令敏感的萧红心生妒意呢？不过，殷勤归殷勤，萧军并没有移情别恋，从现有的材料来看，他与陈涓的关系并没有超越朋友的界线，他还是深深地爱着萧红的。不过，萧军的这种举动或许在开放的社会里还可以被理解，被宽容，但是在中国这样具有保守文化传统的社会里恐怕难以让人接受。可是，萧军粗犷的性格根本就没留意到萧红的反应，依然与陈涓打得火热，甚至还在陈涓的脸上吻了一下。后来，萧红与萧军来到了上海，陈涓又来找萧军，重续友情，没想到引发了萧军与萧红之间的一次又一次争吵。而单纯的陈涓根本想不明白男女之间的纯粹的友谊还会遭到如此曲解和误会。问题是萧军就是不考虑萧红的心理承受力，他那同样倔强的性格将自己置于与萧红对立的位置上。除了陈涓以外，萧军和萧红在哈尔滨所住寓所的房东家二小姐也看上了萧军，很想和萧军好，萧军也没有明确拒绝，两人一度每天谈到深夜，而萧红则独自一人在屋里睡觉。试想此时的萧红能睡得踏实吗？萧红东渡日本期间，萧军与一个叫许粤华（笔名雨田）的女作家坠入爱河，尽管萧军意识到这是一场无果的“恋爱”，但是传到了萧红的耳朵，萧红因此而陷入了悲观厌世的精神低谷之中，这对萧红的心理产生的影响是何其深刻！萧军的这次恋爱在当时的情况下是无可厚非的，由于他与萧红的感情早就出现了裂痕，再加是萧红身在日本，作为一个正当壮年的汉子，身边不能长时间的没有女人。他在此时与一个女作家恋爱也是情理中的事。然而，这一恋爱导致了怀孕，而萧红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不知什么原因，许粤华到医院做了人工流产手术，萧军本着负责的精神前往照料，自然将萧红撇在一边，这对萧红作为妻子的萧红的精神打击简直是天空塌陷，让萧红深感屈辱和悲愤，进而有了第二次离家出走。从萧军的本义来看，他并不想伤害萧红，但是他的行为偏偏总是给萧红以不同程度的伤害，从而给他们的婚姻生活造成巨大的震荡，彼此情感虽然没有发展到反目为仇的地步，但是彼此之间长期以来一直横亘着一条无法填平的心理壕沟。

萧军虽然将萧红救出了困境，并且深深地爱着萧红，给了萧红以许多的关照与呵护，但是终究没有走进萧红的心灵深处，没有给萧红带来长久的幸福，更没有与萧红的灵魂和谐地相陪相伴。从他们同居生活的实际情况来看，萧军与萧红二人在精神层面上，并不是平等的爱人关系，倒更像保护与被保护、照顾与被照顾的父女关系。遗憾的是当时年轻气盛的萧军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粗犷与豪气遮蔽住他的眼睛，使他不能看到萧红需要的不是父亲式男人，而是一个在心灵上可以沟通，可以解除心头孤寂之感的爱人式的男人。对于萧军那种父亲式的关爱，一向不屈于父亲权威的萧红深为反感和厌烦，因为它严重伤害了萧红的自尊。更为严重的是萧军的粗鲁的性格以及时常表现出的大男子主义作风，都在无意中虐待了萧红，有时候他出于保护萧红的初衷，但是却使萧红承受着痛苦。有一次，在过霞飞路的时候，萧军因怕萧红被车辆撞到，就紧紧地抓住萧红的一条手臂，没料到由于抓得过紧，竟使萧红的手臂上留下了5条黑指印。这种过度的保护会使人产生一种失去自由的感觉，更容易让人产生挣脱被保护的逆反心理。萧红和萧军之间的心理隔阂由于双方都没有找到弥合的方式，时间的流逝也没有帮助他们消除隔膜，多次的争吵不仅严重伤害了对方的感情，而且搞得两人都筋疲力尽，身心憔悴，到了1938年他们在西北之行的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只好悲哀地分手，各走各的路。

知音的艰难寻觅

与萧军分了手，迎来了端木蕻良。按照传记作者季红真的说法：“如果说萧军和萧红的关系更像父女的话，则萧红和端木的关系则像姐弟。”（第345页）萧军给人的感觉雄性强盛，对萧红的照顾可以说细致而周到，端木蕻良则显得阴气十足，生活能力比较缺乏，对萧红具有很强的依赖感，时常需要萧红来照顾他，时间一长，搞得萧红非常劳累。其实，萧红认识端木蕻良还是有了一段时间。早在1937年萧红与萧军在武汉生活的时候，端木蕻良就来到武汉，由于一时找不到住处，还与他们同住一个房间。可见，在与端木蕻良结合之前，萧红对他是有一定了解的。但是在那战火连天的岁月里，萧红本来就很少有知心朋友，所接触的男性朋友中，除了萧军之外，唯一算得上恋爱的对象恐怕只有端木蕻良。端木蕻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可以从萧红当时的朋友们对他俩结合反应的冷淡态度、萧红结婚后没有强烈的幸福感以及一些人的回忆录中可以看出。他们两人的结合虽说匆忙，而且颇有几分无奈，因为感情上的事从来就不是纯理性的，不过他们彼此还是相爱的，就同当初与萧军的结合十分相似，然而要想将爱情推向深入却是非常困难，主要是端木蕻良不仅生活能力比较低下，而且不能深刻地理解和爱护萧红，不能帮助萧红走出与萧军分离后心灵上的阴影，让萧红缺乏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感觉，所以，两人结婚以后，萧红内心深处的孤独和寂寞并没有减轻。正因为如此，萧红在白朗家生产期间，脾气很不好，竟为一点小事向白朗发起了脾气，心理表现比较反常。当她与白朗分手告别时，白朗祝愿她永远幸福，她的回答却是：“我会幸福吗？莉（指白朗），未来的远景已经摆在我的面前了，我将孤寂忧悒以终生。”（见白朗《遥祭——纪念知友萧红》，《文艺日报》第15期）与此同时，萧红与萧军夫妻关系的中断，使得萧红的许多朋友不能理解，也得不到他们的支持。老朋友胡风得知萧红与端木蕻良结了婚，连一句祝贺的话都没有，反应是冷冰冰的，这一定让萧红伤心透了，心中的悲苦无处诉说，只能将泪水独自往肚里咽。萧红为与端木蕻良的结合付出的代价是不小的，但是据靳以的回忆文章《忆萧红》所言，萧红看上端木蕻良一定是看走了眼，因为“D（指端木蕻良）”是一个“自私的人”。“他自视清高，抹却一切人的存在，……萧红从他那里所得到的呢，是精神的折磨。他看不起她，他好像更把女子看成是男子的附庸。她怎么能安宁呢，怎么能使疾病脱离她的身体呢？”孤独中的萧红只好经常找女友发牢骚诉苦，长期的心情抑郁使她的体质急剧下降。面对着这样的情况，端木蕻良似乎没有觉察，到了香港以后，他将许多时间花费在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上，每天早出晚归，常常将萧红一个人撇在家里，没能拿出一定的时间陪陪萧红，与她谈谈心，相互交流情感。让萧红一个人长时间待在家里，固然可以集中精力搞创作，但是心头的孤寂却愈积愈深厚，再加上家里的广东保姆与她语言不通，这令萧红感到非常悲哀。

就在这时，萧红与华岗取得了通信联系，她可以将心中的憋闷向对方诉说，尤其是她与端木蕻良来到香港的事引起一些朋友的误会。而华岗不仅时常给萧红以安慰，而且还关心着她的健康与创作，给她以许多鼓励和支持。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轻萧红心头的孤独与悲哀。但是，华岗毕竟不在眼前，而是在遥远的重庆，与她所在的香港相隔上千公里。况且香港疟疾式的天气加重了萧红的病情，使她的病弱的身体每况愈下，加之她紧张的工作，特别是经常性的熬夜，于是时常受到咳嗽与发烧的困扰，病情越来越重，就在1941年，年仅30出头的萧红两边肺上竟然出现了空洞，不得不住院治疗。恰在这个时候，文学青年骆宾基来到了萧红的身边。就在端木蕻良忙于各种事务时，照料萧红的事就交给了骆宾基。特别是当战火燃到了香港，萧红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更重了，她的惨白的脸上现出了恐惧的神色，求生的欲望使得她在睡眠中紧紧抓住骆宾基的手，就像孩童一样生怕被人抛弃在医院。由于骆宾基的真情照料，赢得了萧红的高度信任，在这炮火连天的时候，萧红与骆宾基互诉衷肠，亲密得就像姐弟一样，无话不谈，到底让孤独中的萧红有了某种依托感，然而此时的萧红已经是病入膏肓。就在她病危之际，萧红预感到自己行将告别人世，于是用她那颤抖的手在纸上给骆宾基写下了“我将与蓝天碧水永处，留得那半部《红楼》给别人写了”、“半生尽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不甘”等字样。就是带着“不甘”的巨大遗憾，萧红走完了她短短的30余年的人生，一辈子孤独痛苦的萧红最终在抱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魂断遥远的他乡

萧红去世以后，她依然没有魂归故土，本来她还希望自己的部分骨灰安葬在鲁迅先生的墓旁，以便好好地陪伴着她的精神导师，但是由于战争的环境而未能如愿。她的最后的归宿落在大海边上的浅水湾，她的在天之灵总算在与大海作伴中得到一丝安慰。她的那些不朽的创作将永远向人们诉说着她那颗孤独灵魂的悲哀与不幸，而这不只是她个人的悲哀与不幸，而是一个民族的悲哀与不幸。

2004年11月8日于扬州存思屋

相关链接：

名人透视045：李健吾：书生的政治情结

名人透视044：尴尬沙汀

名人透视043：冯雪峰：浪漫纯真与命运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