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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情深处即是家：第二次启蒙与“有情”的时代意义

——聆听王治河博士演讲有感

2026年10月21日 12:14 美中时报 “有情”生态艺术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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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2026年9月12日，“有情”生态艺术项目的一场线上公开讲座正在进行中，后现代生态哲学家、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王治河老师受邀发表了一场精彩的演讲。演讲中王老师引述德国大哲、后现代主义的先驱尼采的话，鼓励“有情”素人舞者们的勇敢实践。“尼采这句话绝非浪漫的闲笔，而是其哲学的核心隐喻。跳舞意味着对生命最彻底的肯定，是克服虚无主义后，精神达到的至高自由状态。”

为什么在王老师看来，跳舞会和生命有关、和生态有关，甚至与人类文明的未来都息息相关？在他的娓娓道来中，藏着深刻的答案。

这场名为“第二次启蒙：构建生态文明的美好蓝图”的主题讲座，由“有情”生态艺术项目及柯布生态书院主办。作为年度项目导师，王治河老师跨越时区、隔着太平洋给予了详实精彩的分享，内容涵盖哲学、情思和生命实践，不仅丰富了舞者的头脑、振奋了心灵，也使每一个参与讲座的人都感到深深的引领和鼓励。

在讲座一开始，王老师即引用他和樊美筠博士在《第二次启蒙》一书中的一句话，开宗明义地表示：“如果一个时代出了问题，一定是这个时代的哲学出了问题”。第一次启蒙已然落幕，我们即将迎来人类第二次启蒙的曙光。

图源王治河老师讲座课件

什么是第一次启蒙？它始自十七十八世纪西欧高扬理性的思想运动，彼时的人们认为过去的人类文明是落后无知的，只有到了启蒙时代，才有机会从黑暗走向光明。然而往后数百年的过度发展致使整个地球文明遭受了不可持续的恶劣后果。由此可见第一次启蒙的诸多积弊，其中最严重的当属：对自然的帝国主义态度，对科学的盲目崇拜和对他者的种族主义立场。

而如今谈论“第二次启蒙”，是希望超越第一次启蒙的局限，构建一种合和共生、肯定生命的厚道的生态文明。生态文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历史趋势”（习近平语）。它是对工业文明的迭代与超越,其所谋求的是人与自然的共同福祉。“如果说工业文明是以人为器的不厚道文明，生态文明就是一种肯定生命的厚道文明。”

王治河老师特别指出，第二次启蒙的哲学基础是一种有机过程思维。它拒绝人类中心主义，且与形形色色的“中心主义”均无缘。有机过程哲学认为：个体是宇宙的合生。即“我大于我”，我是关系中的我，是家庭组成了我，山川草木构成了我。所以自然界是一个由无数相互联系、不断发展的生命网络构成的生态系统，所有物种、所有生命都是有价值的,都是值得关怀的。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天人合一”理念高度契合。

图源王治河老师讲座课件

“万里长江滚滚流，流的都是煤和油”，王老师引述一位院士的诗，点破生态危机下的人性幽暗，希望新世代能够摒弃资本霸权，走向共情主义；超越工具理性，呼唤赏美智慧。

王老师进一步说明，现代西方哲学，充斥着对美的放逐。而有机过程哲学的核心价值之一就是强调美的重要性（Importance of Beauty）。“资本时代的美沦为美容美发、整容化妆，而我们崇尚的美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个发问震耳欲聋，也是“有情”生态艺术项目一直以来思考的终极问题。

“很多人认为，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怎么能没有意义呢？怀特海认为，整个宇宙都是以创生美为其意义的。我们每个人都可以为世界创造价值、创造美。”王老师亲切地说：“我特别喜欢你们的‘有情’舞蹈，鼓励每一个听讲座的人都能去参加这样的身体舞蹈，与自己连结，与自然连结。They can so, so can you.（有情舞者能做到，那么每个人都能做到。）”

“有情”素人舞者们在海上堤坝的回眸

工业文明视人为器，生态文明视人为命。正因为将人看作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生命体，讲座提出一个响应时代的重要概念——后现代的“通人教育”。什么是后现代通人？王老师引用《易经》，指出“变则通，通则久”的古老智慧。“通人”是连接者，具有融汇贯通的能力，打通事物隔阂的能力，以及转化事物的能力。他们具备五大特征：

1. 深谙万物互依互通

2. 对他者有感觉

3. 擅长转化

4. 擅长创新

5. 说有机语言

什么是“通人”的转化之力？化腐朽为神奇、化污泥为莲花，无论曾经遭遇过怎样的困难挫折，哪怕是儿时受到过严重创伤，都能将它转化为爱的力量，而非停留在抱怨中，甚至因此伤害他人。化创伤为创生，化阻力为动力，将磨难视作一个个化了妆的祝福。这就是后现代通人的力量。如果人人都成为了“通人”，生态文明的美好未来近在咫尺。

“有情的团队就是典型的生态觉醒之辈”，王老师的肯定，让舞者们深受鼓舞。“当大部分人忙着去多挣一点、多买一套房、多换一辆车、买个好包包，你们却选择去自然中跳舞。到大自然里跳舞能挣钱吗？有工资拿吗？但就是这么个举动，就会让世界知道，中国还有这么一批人，他们自觉选择了离开流水线、选择过一种浪漫的生活、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仅此一点，就有无限的价值。种子已经种下了，请踏踏实实走你们的路。”

“有情”素人舞者们立于长江入海口

“用情深处即是家。”讲座的最后，王老师这句自己独创的金句打动了所有在场的聆听者。“这个时代太需要情感了”，王老师说。而人世间最大的浪漫就是改变自己，创造新的自我，从而创生出一个新的世界。

“天下兴亡，就看你我。你我改变了，世界就变了。”王老师说，伴随最后一页课件上写着的这样一句话：永远别怀疑一小群有志之士能改变世界，事实上，唯有这种人改变过世界。

讲座结束后，“有情”舞者们久久徜徉在智慧与慈悲的熏陶中，感受哲学的魅力、语言的润泽和对创造美好生态文明的一份更坚实的责任，并将这份积淀带入了线下的训练以及最终的作品创作里。

舞者显峰说：

被王治河博士的讲座深深触动了，也被故事中的、身边的、团队中大家的大大小小的心和志所感动。特别是其中几段话，如同闪电击中心灵：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北宋理学家、教育家张载）

“用情深处即是家，青山处处埋忠骨。”

在这样越来越深的理解中，有情也是一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事业，尽管每一年，我们都在追问：舞蹈真的可以为这个地球和世界做什么吗？

因为要立心，所以要有情慈悲；因为要立命，所以要在身体上、土地上工作，传递身体工作的意义与美。

《有情》作品2024年在全国社群大会公演

舞者泓一写道：

听完王老师的分享，我最大的触动是：原来哲学可以这么靠近生活。他没有把“生态”讲成一个遥远的概念，而是把它拉回到我们每天怎么看世界、怎么对待一株植物、怎么理解自己和万物的关系。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生态问题归根到底不只是技术问题，而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出了问题。当人把自己放在万物之上，割裂就开始了。而重新建立连接，不是靠口号，是靠感知、靠赏美、靠日常生活中一点点重新学会“看见”。

这让我想到，其实我在做的工作与探索，也是在帮人重新感知自己、感知他人、感知世界。这堂课像是给了我一个有弹性的容器，让我体会到所有的自愈，其实都指向一种更有机的共处方式。

舞者四点零先生从舞蹈编创与具身智能的视角提出了自己的感慨：

听完讲座后我发现，有机过程哲学的逻辑与即兴舞蹈、群体舞动的身体运作规律高度契合，能够精准解释当代群体即兴的身体发生机制。

传统群舞遵循的是实体思维，以固定动作、预设队形、统一节奏、定点走位为核心，追求动作标准化、呈现规整化。舞者更多作为独立个体完成技术动作，依靠视觉对齐实现外在统一，整体呈现相对固化、程式化。

但从过程哲学视角来看，群体即兴舞蹈是一套完整的动态生成系统。在群体即兴场域中，舞者不再是单一、独立的表演个体。我们通过身体倾听、全域感知、动态承接、体态回应，实时吸纳群体前一瞬间的动态质感、呼吸节律、重心走向与场域势能。

个体身体持续感知场域、内化场域、回应场域，多个差异化的身体动态在空间中相互融合、互补、交织、整合，自发合生涌现出独一无二的群体流动形态。整个舞动过程不固化、不复刻、不僵死，允许动态差异、允许临场变化、允许即时新生。舞蹈不再是机械的动作重复，而是一场持续摄入、持续合生、持续流变、持续创新的有机生命过程，与过程哲学“存在即生成”的内核完全一致。

王治河老师提出的后现代通人所具有的素养，也让我对舞者身份有了全新的认知，与我一直秉持的“舞者即行者”理念高度契合。真正的舞者，不仅是肢体技术的表达者，更是身心不断修行、觉知、共生创造的生命践行者。

“有情”项目一直坚持邀请一流生态环保学者、志愿者、身心学导师给素人舞者开办讲座，我个人深受裨益，这也对我在具身智能与人工智能应用的指导有很大的帮助。

“有情”素人舞者们在舞台上的即兴身体表达

舞者佳琳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出发做出这样的思考：

王博士的讲述让我从头听到结束，严密的思想理论对我这些年在思考的、探索的生命教育、人的教育给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框架。我在听的过程中也是从头共鸣到结束。我清晰的感受到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告别旧有框架体系的时代，我们需要一种新的启蒙来带我们回到真正的轨道上面。如果世界当前的逻辑是错误的，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当人变得更加工具化，当灵魂处在挣扎，当内在的渴望仍然等待看见，当地球开始承受不住，我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一切都汇聚到了一条河流的源头。世界等待修复，流泪也要再次感受脉搏的跳动。一切都是如此的需要我们去意识到，我开始急切的感受到我当前所做的事情是否需要和更多的伙伴走在一条路上，开始有层次的开展我的行动。我意识到个人的痛苦是社会的痛苦也是地球的痛苦。

厚道文明，我们需要一种更加厚道的文明。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打开我们的五感，重新在地球上继续实践。我们的身体在很早的时候就被限制在了课堂的40分钟里，后来限制在了工作的朝九晚五里，再后来限制在了一切的“应该”里面。我喜欢野化这个词，最近也尝试在家赤脚行走，会更加关注原生态的使用食物，在这个过程里，发现自己的身心状态正逐步地合一。

有机过程哲学，非常喜欢这个词。我时常觉得自己是由万物组成的，并不完全只是人的意象，我也是山川湖泊，也是众生……生命是什么？人是如何成长而来的？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的那些体会是什么？我们称之为通人的部分就是那部分的连接，与世界万物的连通的部分如何让大家重新打开。我们处在一个非常有张力的阶段，我们只有不断地中正，才能重新回到真正的实践中去。

这个实践是什么？这个实践是真善美的连接，真实的生命追求、善良的领导力和共创、生命质感的美丽。这些我们重新迎接回来，在大地中真正实践出来。

“有情”舞者于蛇口戏剧节公演前在深圳海边净滩

舞者朵云总结：

听完王治河老师的讲座，我最大的感受是：虽然是从生态文明切入，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那套可以穿透所有领域的通人素养。它不是只属于生态学者的专业理论，而是一种活法，一种可以放进生活、工作、跳舞、关系里的实践智慧。我印象最深的有几点：

第一，是转化的能力。

王老师讲，现代通人擅长转化，尤其是化敌为友、化险为夷。这句话我反复咀嚼了很久。生活中我们太容易把冲突、差异、意外当成敌人——工作中意见不合，关系里出现摩擦，跳舞时节奏错位、动态冲突，第一反应往往是抵抗、纠正、消灭。但通人的逻辑不是对抗，是转化。把阻力当素材，把差异当资源，把危机当契机。这不是妥协，是一种极高的创造力。就像即兴舞动中，别人的动作和你不一样，不是去压过对方，而是承接过来、转化出去，生成一个谁都没预想到的新形态。

第二，是对他人的感觉。

王老师强调，通人对他者有感觉、有共情。这不是简单的“理解别人”，而是一种身体层面的敏感度——你能不能觉知到对方的情绪、状态、节奏、需要？在群体即兴里，这就是身体倾听；在生活中，这就是不急着表达自己，先感受对方。万事万物互联互通，不是一句抽象的话，是你能不能真的感觉到：我的状态会影响你，你的状态也在塑造我。有了这种感觉，关系就不再是博弈，而是共生。

第三，是万物互联互通的觉知。

通人深谙万物互依互通。这句话听起来像哲学，其实特别日常。你今天心情不好，会影响整个团队的氛围；你跳舞时一个呼吸的迟疑，会改变整个群体的流动方向。没有绝对孤立的个体，也没有一成不变的状态。意识到这一点，人就会变得谦卑，也会变得有责任感——因为你知道，你的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动作，都在参与整体的生成。

第四，是改变自己，创造新的自我。

王老师讲通人富有创造性、持续生成。我最喜欢“创造新的自己”这个说法，每一天、每一次互动、每一场舞动，都可以是新的。只要你愿意改变自己，愿意转化，愿意对他人有感觉，愿意在互联互通中承接与回应，你就在创造新的生命形态。生活不再是重复，工作不再是机械，跳舞不再是复刻。

这次讲座让我明白，后现代通人素养不是一套高高在上的理论，而是一种可以落地到生活每个角落的能力：在工作中，化冲突为协作；在关系中，化对抗为共情；在跳舞中，化差异为创造；在自己身上，化固化为流动。

2026年度公演结束后素人舞者们与观众合影

“有情”生态艺术项目由身体艺术家Myra Chu于2024年发起，今年已是第三年实践。项目招募全国各行各业不同背景的素人舞者参与，经过线上线下的训练，共同创作一出舞蹈作品并进行公演。

2026年度演出作品《有情·思源》于金秋十月在上海宝山长江入海口正式亮相，收获如雷掌声，观众感叹从舞者们的身上感受到了守护生态与呵护生命的情意。有情在持续进行生态艺术的探索，并呼吁更多人走向生态文明和谐共生的道路，共建共享美好新地球。

主持人简介：Myra Chu女士，旅美身体艺术工作者，伯克利戏剧学校授课艺术家，“有情”生态艺术项目发起人。

主讲嘉宾简介：王治河，后现代生态哲学家。青年时代求学北大哲学系，师从著名思辨哲学家朱德生。年近不惑负笈大洋彼岸，在美国克莱蒙研究生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师承美国著名建设性后现代思想家格里芬教授和柯布博士。

王博士的生命贯注着对“智慧”的追求：也因此他是在学历、学院、学识之外扎实做学问的人，是在现代性方兴未艾之际，早早开始建构生命安顿、文明永续之基础的人。

王博士深耕后现代哲学、过程哲学、生态文明、第二次启蒙30余年，主编、独著、合著《后现代主义辞典》《第二次启蒙》《后现代哲学思潮研究》《过程与多元：中国和而不同思想研究》和《走在生态文明的大道上》等中英俄文著作11部。在《中国社会科学》《哲学研究》《世界哲学》、美国《东西方哲学》、保加利亚《巴尔干哲学杂志》、印度《真理：哲学杂志》等报刊杂志发表中英文学术论文160余篇。

王博士现任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北师大—香港浸会大学怀特海研究中心研究员，美国《生态文明研究杂志》（英文）共同主编，兼任国内多所大学客座教授，匈牙利布达佩斯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顾问，韩国生态文明研究院顾问，保加利亚生态文明研究院顾问，国际过程协会执行主席。

追慕前贤将学问与生命打成一片的境界，潜心学问的同时，王博士和他的团队致力于中西文化的深度交流和生态文明的研究与传播，已与中外有关单位合作在世界各地举办了170余个有关过程哲学，建设性后现代主义和生态文明的国际会议，产生了相当的社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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