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铁军做客柯布生态书院，畅谈生态文明转型的历史必然性

柯布生态书院“生态文明系列讲座”第54讲启示录

2026年03月10日 06:17 美中时报杨丽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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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马年的年味尚未褪去，立春已过，大地正从冬藏中缓缓苏醒，酝酿着又一度的生生不息。在这个万物即将萌发的时节，2026年2月28日，国内乡村振兴与生态文明建设领域的领军学者温铁军教授应柯布生态书院樊美筠院长和王治河博士之邀，于云端带来一场思考宏富的主题演讲——“让土地、身体与社情重新连接：全域生态化的实践探索”，北京师范大学萧淑贞博士作为特邀主持人倾情主持。作为书院“生态文明系列讲座”第54讲，温教授带来了一场思想的春雨，它携带着中华文明的生态智慧基因，也润泽着我们对时代变局的认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这句穿越千年的哲思，道出了人与自然并非主客对立的征服关系，而是血脉相连的共生整体。温教授立足对中国经济发展道路的长期深耕，结合乡建团队扎根大地的实践经验，深刻揭示了产业资本向生态文明转型的历史必然，为我们在时代变局中重新思考人与土地、自然、社群的本质联结，找寻精神安顿的根基与未来发展的方向，提供了宝贵的思想启迪。

著名“三农"学者温铁军教授

特邀主持人北师大箫淑贞博士

柯布生态书院院长樊美筠博士

一、得其大者兼其小：天理、哲理与伦理的三重叩问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中国传统智慧中的“天人合一”，蕴含着对宇宙运行规律的深刻洞察：自然有其内在的节律与法则，万物在动态平衡中生生不息；人类作为自然之子，其生存发展必须遵循这一“天理”。这既是客观规律使然，也是价值选择所系——天理、哲理与伦理，在此达到了高度的统一。

工业文明的崛起，以其前所未有的物质创造力改写了人类历史，却也逐渐背离了这一本源智慧。它以人类中心主义为圭臬，将自然视为可供无限攫取的资源库，以“开采—加工—消费—废弃”的线性逻辑，替代了自然生态的循环再生机制；它以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将社会与自然、城市与乡村、精神与物质截然割裂，忽视了万物互联的系统性；它以资本增值为核心驱动，将发展简化为单一的经济指标增长，遮蔽了发展的多维内涵与终极意义。这种发展模式的深层悖论在于：它在创造空前物质繁荣的同时，也在积累着空前的发展代价。

三重伤害由此而生。对自然，过度开发导致生态系统功能退化，全球气候异常、生物多样性锐减、资源约束趋紧，自然界的承载力正在逼近极限——这是对天理的背离所招致的客观反噬。对社会，同质化的工业扩张引发产业全面过剩，资本逐利的逻辑不断挤压多样化生存空间，传统乡村社群加速解体，城乡差距与社会矛盾持续积累——这是对哲理的偏离所导致的结构失衡。对人，工具化的生存方式让人沦为“经济人”的抽象符号，与土地的血脉联系被切断，与社群的温情互动被稀释，价值迷失、精神焦虑成为普遍的时代症候——这是对伦理的疏离所引发的精神危机。

生态文明，正是对这一发展模式的理性超越与辩证扬弃。它不是简单否定工业文明的物质与技术成果，而是以其“天人合一”的核心理念，重构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的关系。在天理层面，它重新肯定自然的生生之德，承认生态系统的内在价值，遵循“万物并育而不相害”的运行法则；在哲理层面，它以有机整体思维取代二元对立逻辑，追求经济、社会、生态的协同演进，让发展回归系统性、关联性与包容性；在伦理层面，它构建起代际公平与社群和谐的价值秩序，将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人的和谐作为根本追求，让发展不仅“有效率”，更要“有温度”“有未来”。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唯有将人类命运置于天地运行的大脉络中，方能找到文明永续的正道。

二、守正创新破迷障：教育、科技与人的主体性抉择

科技浪潮奔涌而来，人工智能、语言大模型的迭代日新月异，既为人类打开了无限可能，也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当工具理性过度膨胀，当知识传授沦为人力资本的标准化生产，教育便可能异化为加剧内卷的推手，人的发展便可能陷入更深的两难困境。

温铁军教授的洞见在于：科技本身并无善恶，其价值取决于人类如何使用它。数字技术可以打破时空壁垒，让知识传播更加公平，让偏远山乡也能接入时代发展的脉搏；数智化供应链可以助力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让优质生态资源突破地理限制、对接广阔市场，为乡村振兴注入新动能；“数字游民”可以借助技术手段，在山水田园间实现工作与生活的融合，让“诗意栖居”从理想变为现实。但如果科技发展被资本逻辑单极主导，以替代人而非服务人为目标，以加速内卷而非促进和谐为导向，那么它就会成为异化人的力量——当算法支配着人们的注意力，当数据替代了人的判断，当效率成为唯一的评价尺度，人的主体性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失。

教育的困境与此同构。现代教育制度在形成过程中，与工业文明的需求深度绑定：以标准化考试筛选“合格人才”，以分科细目切割知识的整体性，以知识灌输打磨人的自然禀赋，最终培养出适应规模化生产的“标准化人力资本”。这种教育模式在工业文明上升期自有其历史合理性，但当生态文明转型提上日程，当系统思维、实践能力、生态素养成为新的时代要求，它的滞后性与局限性便日益凸显。更值得警惕的是，当人工智能开始替代大量程式化知识工作时，那种以“知识存量”为核心的教育模式，其价值基础正在被动摇。教育的“异化”困境在于：它本应培养“完整的人”，却常常生产出“焦虑的竞争者”；它本应为生命成长奠基，却往往沦为内卷竞赛的助推器。

面对这一双重现实，人的主体性抉择至关重要。守正者，守的是教育的初心——立德树人，培养身心和谐、知行合一、能与自然和社群深度联结的“完整的人”；创新者，创的是发展的路径——顺应产业资本向生态资本转型的历史规律，在广阔乡土中寻找新的可能。值得关注的是，一批具有清醒自觉的青年人正在做出自己的选择：有人返乡成为“新农人”，以生态农业重建与土地的联结；有人选择“数字下乡”，在山野之间运营线上事业；有人在乡村社群中寻找合作共生的新生活方式。这些看似边缘的选择，实则蕴含着深刻的时代信号：他们正在以主体性的行动，将科技从内卷的推手转化为生态化发展的助力，让教育从资本的规训回归生命的滋养，在“守正”与“创新”的统一中，为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探索新的可能。

三、全域生态展新卷：百年变局下的实践路径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沿袭西方工业文明单一资本增值的老路，显然走不出人类命运的困境。唯有以“天人合一”的整体有机智慧为导引，将生态文明从理念转化为可感可触的实践，才能开创新的希望之境。温铁军教授提出的“全域生态化”，正是这样一幅蓝图：以生态资源价值化为核心，以产业融合为路径，以城乡共生为格局，以多元参与为保障，让“天人共生”在土地与社群的互动中落地生根。

破局之要，首在认知革命。生态资源绝非仅仅是物质财富的来源，它同时承载着文化记忆、审美体验与精神寄托——一片森林，既是木材的来源，也是乡愁的载体、灵感的源泉、心灵的栖息地。四川郫都区战旗村将林木、林盘纳入村财核算，正是突破了单一的物质价值认知，让生态的多元价值得以显化。更进一步，当“生态资本深化”的概念被引入，生态产品的长期价值便能够通过制度设计得以延续，实现从“资源”到“资产”再到“资本”的价值跃迁。当青山绿水可以折算为资产、生态产品可以持续实现价值增值，农民便能真正共享生态发展的红利，自然的馈赠便能成为代际传承的不竭财富。

业态融合，是全域生态化的核心引擎。唯有打破产业壁垒，以生态为底色、文化为灵魂、民生为根本，推动农业、文化、旅游、康养、研学、运动等深度交融，坚持轻资产、分散化、在地化的发展思路，才能避免“千村一面”的同质化陷阱。这就需要深入挖掘每个乡村的独特禀赋：有的地方以古法农耕见长，可发展生态农业体验；有的地方山水灵秀，可打造生态康养基地；有的地方民俗文化丰厚，可开发深度研学项目。让生态保护与产业振兴同频共振，让绿水青山真正成为金山银山，让产业发展成为文化传承的载体而非消解的力量。

制度保障，是实践推进的根基。县、乡、村三级联动的治理机制，让顶层设计与基层探索形成闭环，既保证了发展方向的一致性，又尊重了各地实践的差异性。明晰的产权制度是生态资源价值化的前提——归属清晰、权责明确，方能激活市场主体的积极性。多元共治的治理体系，则让政府、企业、社会组织、村民等各方力量能够协同发力：政府做好规划引导与公共服务，企业承担市场风险与创新探索，社会组织提供专业支撑与理念传播，村民作为核心主体充分参与决策与受益。这种共建共治共享的格局，让生态建设有章可循、有制可依、有力可聚。

城乡融合共生，则让全域生态化走出乡村孤立发展的局限。长期以来，城乡二元结构造成了资源单向流动的困局——人才、资金、技术持续从乡村流向城市，导致乡村“空心化”。而生态文明的视野下，这一格局正在被重新审视：城市的资本、人才、技术流向乡村，激活其沉睡的生态与文化资源；乡村的生态滋养、生活体验、文化价值反哺城市，满足都市人群对自然亲近、对诗意栖居的精神渴求。这种双向流动，构建起城乡互补、要素交融、美美与共的发展新格局——乡村成为城市发展的生态屏障与精神后院，城市成为乡村发展的动力源泉与市场依托。

而一切的关键，终究在人。全域生态化建设，需要培育多元化的建设主体协同发力：农民是生态保护与价值创造的主体，他们的主动参与和实践智慧是成败的根本；青年是生态化建设的生力军，他们的创新思维与行动能力为古老乡土注入新鲜血液；企业是市场化运作的重要载体，需要以社会责任引导资本向善，探索兼顾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可持续路径；政府则扮演着引导者与保障者的角色，为多元主体的协同发力搭建平台、完善政策、筑牢根基。唯有万众同心、同向而行，方能让全域生态化的美好愿景，从蓝图走向现实。

结语：历史的必然，向生的启航

温铁军教授的研究告诉我们，中国生态转向的历史必然性，深埋于百年发展的地层之中。它不是少数人的理想设计，而是整个文明在应对危机、消化代价过程中逐步显现的出路。过程哲学启示我们，理解这种必然，需要的不是抽象的逻辑推演，而是对历史过程的忠实勘察——这正是温铁军四十年如一日所做的：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排序，在田野调查的细节中求证，在历史与现实的对话中辨认未来的方向。

当我们站在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回望，工业文明的烟尘尚未散尽，生态文明的晨曦已在天际线微露。这条转型之路注定艰难，因为它意味着要在一个资源约束紧绷的国度，重新定义发展、重构生产方式、重塑生活方式。然而,在历史的必然面前，人类的智慧在于顺应它、实现它，让发展的代价转化为新生的滋养。

或许，这就是过程哲学给我们的最终启示：任何终结都是新的开始，任何代价都是新生的滋养。中国生态文明的航程，正是从旧的发展模式难以为继处驶向全新而壮美的未来。

柯布生态书院生态文明系列讲座是由柯布生态书院、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和北京怀特海教育科技研究院共同主办的研究、传播生态文明理念与实践的重要平台。迄今为止已有“生态圣贤”小约翰·柯布院士、中央党校张孝德教授、耶鲁大学塔克教授和新农人标兵石嫣博士等数十位国内外研究生态文明的前沿专家和一线实践者在该平台发表了演讲，上百万听众聆听了讲座，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

（作者杨丽嫡系西安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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