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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布生态书院于思群樊美筠:聆听植物低语，唤醒生态哲思

2025年05月07日 09:18 美中时报舒银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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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15日，柯布生态书院生态文明讲座第45讲《我与植物之间——一种日常觉醒》以线上形式举行。本次讲座由柯布生态书院轮值教务长、有机农业实践者于思群和柯布生态书院院长、全球生态教育联盟共同创始人樊美筠博士共同呈现，讲座分为两个相互呼应的部分：

第一部分：由个体生活契入的生态意识觉醒：主讲人通过自身与植物的互动故事，揭示日常生活中时时处处都存在的既普通又特别的时刻；

第二部分：由体验而哲思：樊美筠博士从过程哲学、生态伦理学及中国传统自然观出发，探讨植物主体性、现代性困境与生态文明重建的可能路径。

这场讲座的特殊之处在于其独特的叙事结构：它既是一场个人生命故事的娓娓道来，又是一次深邃的哲学探讨；既是具体而微的日常观察，又是宏大开阔的文明反思。两位讲者以“人与植物”的一次互动为媒，编织出一幅连接微观体验与宏观思考的锦绣画卷。在这里，生态觉醒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触可感的生活实践。植物不再是研究对象，更是引导我们重新思考生命本质、人与自然关系的媒介。下文将依循讲座脉络，深入剖析其思想内核与美学价值。

一，被植物触动的日常觉醒——个体生活中的生态启示

主讲人于思群以两则亲历故事展开，通过细腻的叙事展现植物如何成为打破人类中心主义认知的钥匙。这些故事不仅具有个人色彩，更折射出普遍性的生态思考。

1. 鬼针草：从“讨厌的纪念”到安心的风景

厌恶的纪念：在主讲人的早期记忆中，鬼针草是田野归来的烦恼象征——那些粘附在衣物上的小刺针，顽固难除，带来身体的不适与心理的抗拒。这种体验代表了现代人普遍的自然疏离：我们将那些不服务于人类需求的植物视为“杂草”，用“有害”、“无用”等标签标记它们。

而觉醒的契机发生在疫情之后的一次泰国之旅：讲者在泰国有机农业联盟创始人乐素坤博士创始的健康农场生活了几天的经历，彻底颠覆了这一认知。疫情之中，全球都在为医疗资源焦虑，医疗资源紧缺造成大量的受苦和悲剧，这是疫情留给普遍人的最深刻记忆。疫情之后，主讲人发现，这种随处可见的白色小花竟是治疗肺病的良药。通过亲手采摘、利用酵素把它变成药物的过程，一种全新的认知被建立：我闻到它的味道，触摸它的质地，尝到它的滋味，从看见到了解......它也从“讨厌的杂草”变为“救命的伙伴”，一幅随处可见让人安心的风景。

这个转变不仅是对一种植物价值的重新发现，更是认知范式的根本转变。

它的深层启示在于，现代人常陷入“远方的救赎”迷思，追求高科技医疗方案，却忽视身边可能存在的自然疗愈力量。

在这里，植物的价值，其实并不在其工具性，而在其作为生命主体的能动性——它默默等待人类放下傲慢，以谦卑之心与之对话。

它同时还是一种感知革命：唯有通过身体性的直接接触（触摸、嗅闻、品尝），才能超越概念的隔阂，建立真实的联结。

第二个故事则是关于芋头；这种从前极为普遍、普通的植物果实，现在是农业记忆与文明断裂的缩影

主讲人回忆起幼时随祖父母长居胶东时的情景，她与听众分享了胶东农家风物的细节：土炕、土灶、扫帚，以及记忆中被炉灶中炭火余温烤熟的地瓜和芋头——那正是胶东农民喂养他们孩子的最好食物。这些记忆承载着对外祖父母一代“体面农民”的敬意——他们的温食恭俭让，他们对身为农夫的骄傲，他们对农业的真正热爱，他们的生态而节能的生活方式。他们的生活智慧、耕作经验和对资源、土地的珍爱，都传达出传统农业的尊严。这种尊严来自于对自然节律的尊重、对作物特性的了解，以及代际传承的农耕智慧。

但现代农业则造成了大量的断裂，比如品种消失：现代农业的工业化导致老品种芋头逐渐消失，这不仅是生物多样性的丧失，更是文化记忆的断层。

同时它也带来价值颠覆：全球化农业体系下，作物的价值被简化为产量和经济效益，其文化意义和生态价值被极大地忽略或漠视。

这当中不可避免地，人感受到了身份危机和文化危机：主讲人指出，像其外祖父母那样“为自己的职业感到骄傲”的农民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异化为“农业工人”的生产者，急于背弃土地与农民背景的“新型城里人”，和急于去迎合西方工业文明价值观的新的所谓“主流文化”。

但主讲人分享了自己用实践做出的回应：她投身有机种植，选择种植传统芋头品种，这一行为本身，有深刻的心理和文化意义，用祖先的方式，种祖先留下来的种子，固然是“对自我生命的探索，更是对‘我们往何处去’的诘问。

全球范围内，已经有许多觉醒者。英国生态作家里班克斯（Rebanks）在《牧羊人的生活》所分享的经验与思想，与主讲人的选择形成跨文化共鸣——在一个拼命“逃离土地”成为主流的时代，有人“拼命挣扎要留下来”。这种选择背后，是对“何为美好生活”的勇敢的重新定义，更是对现代性单一叙事的抵抗。

主讲人这一叙事方法的深层意义，有但不限于以下这些：

日常性：生态觉醒不需要在壮丽、繁杂的情境发生，一片草、一块芋头即可触发；

身体性：强调触觉、嗅觉、味觉等感官体验，对抗现代生活的感官钝化；

时间性：个人记忆、家族史与文明史在植物故事中交织，揭示现代性的断裂与修复可能；

批判性：通过个人经历折射系统性危机，避免生态讨论的抽象化。

二，由体验而哲思——植物主体性与生态文明的哲学重构

第二位主讲人樊美筠博士以前一位的故事为出发点，从多重理论维度展开深层思辨，构建了一个连接微观体验与宏观思考的哲思框架，重新阐释、再度开发了个体体验的深度与意义。

1）从过程哲学视角重新定义植物存在：

过程哲学家怀特海给了我们足够多的启示。怀特海说，有机体追求“活着、活得好、活得更好”。过程哲学勇敢挑战传统的主客二分思维。植物不再是被动的“它者”，不再是单纯的客体，它不仅仅是被认识、被利用、被赐予价值，而是具有感知、记忆与适应能力的生命主体。

樊博士给出了科学佐证，她结合《植物知道什么》的研究成果，详细阐释植物的感知能力：

视觉：植物能“看”比人类更广的光谱，将光转化为生长信号；

嗅觉：植物能“闻”到邻株受损释放的化学信号，启动防御机制；

触觉：捕蝇草能感知昆虫触碰，刺黄瓜的触觉敏感度是人类的十倍；

记忆：含羞草能“记住”无害刺激，调整闭合反应。

那么，这样的哲学批判也就顺理成章了：笛卡尔式的主客二分将自然物化，而过程哲学强调“关系先于实体”——人与植物的互动是宇宙动态网络中的经验交织。植物不仅是被观察的对象，更是参与塑造人类经验的“共同主体”。

2）生态危机与现代性批判

在这一部分，樊博士分享了谢泼德的诊断。她深入分析了保罗·谢泼德提出的“生态疯癫”概念，指出现代文明已切断与自然的深层联系，导致心理和生态双重危机。这种危机表现在：

认知层面：无法理解自身对自然的依赖；

心理层面：焦虑、抑郁等精神问题与自然缺失相关；

社会层面：专制主义倾向与生态冷漠并存；

教育异化：批判现代教育体制的封闭性，引用大卫·奥尔的观点指出，将学习局限于教室导致对“真实世界”的认知扭曲。这种异化教育培养出的所谓专业“人才”可能精通某一些特定领域，却对维持地球生命系统的基本原理一无所知。

农业批判：剖析谢泼德对农业革命的反思，指出农业的兴起是人类与自然关系的根本转折点，因为它最终导致了：生活方式的单一化、社会结构的等级化、与自然的疏离、身体机能的退化等等后果。

3）中国传统自然观的当代价值

这一部分，樊博士梳理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植物观，她讲到张潮《幽梦影》“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的审美情怀、宋代郭熙“君子爱山水”的修身理念、清代生活美学中“春艺兰、夏赏荷”的时序意识。也说到了古典中国的哲学智慧，她对比了中西自然观的本质差异：西方现代性将自然降格为资源与背景；而中国传统文化视植物为修身养性的伙伴，其“生生之美”具有疗愈现代心灵的力量。

在生态美学方面，樊博士则提出通过艺术（诗歌、绘画）与日常审美实践重建联结的路径，强调“草木有情”不仅是文学修辞，更是可供当代人借鉴的生态智慧。

4）那么，重建与自然的联结，其实践路径在哪里？

首先，是教育革新。在这一部分，主讲人介绍到“森林学校”、“自然缺失症”概念及其疗愈方案；也分析了“唤醒自然”等生态教育项目的设计理念：存在（Being）-凝视（Beholding）-归属（Belonging）的三阶段模式。

其次，是我们在行动坐卧中时时可行的生活实践：

即倡导“再度野化”（Rewilding）的生活，包括：森林浴、生态疗法、园艺治疗等；也推荐“低碳水化合物、高蛋白”的饮食模式，间歇性断食等身体实践；介绍“自然运动训练”（MovNat）等回归本能的运动方式。

樊博士分享了自己生机勃勃的后院

再次，还有文化的再复兴，主讲人呼吁全社会，要重视地方性知识，如传统作物品种的保护；重新发现狩猎采集社会的智慧，在当代条件下创造性地转化它们，使其利益全体。

三，跨文化视域下的生态文明思考

讲座在东西方智慧的对话中，逐渐呈现出生态文明建设的多元可能性：

1）过程哲学与中国天道观的共鸣

主讲人分析了怀特海的“有机整体论”与中国“天人合一”思想的相通之处；探讨了两种传统对现代性危机的不同回应方式及其互补性。

2）农业文明的再思考

她对比了里班克斯的英国牧区实践与中国传统农耕智慧；进而提出了“后现代农业”的可能愿景：既非回归原始，也非延续工业化，而是一种创造性的综合，综合性的再创造。

3）植物智慧的现代启示

主讲人从植物适应性引申出弹性社会的构建原则；讨论植物共生现象对人类社会组织形式的启发。

结语：走向植物性生存——生态文明的日常实践

“植物性生存”的范式，既是一种哲学理念，也是一种具体可行的生活方式，它邀请我们：

1）像植物一样感知：学习其敏锐的环境响应力，摒弃现代人感官钝化的状态；培养对光、温度、湿度等自然要素的敏感度。

2）像植物一样共生：拒绝掠夺逻辑，建立互惠关系；实践“芋头-炭火”式的能量循环，模仿生态系统的物质利用方式。

3）像植物一样扎根：在流动的现代性中，守护地方性知识与文化记忆；建立时间深度意识，理解长时段生态变迁。

4）像植物一样适应：学习植物的韧性，应对不确定性；保持开放与转化的能力，避免僵化思维。

诚然，“当我们凝视一株植物足够久，它会开始凝视我们。这种双向凝视中，藏着生态文明的密码——不是技术的乌托邦，而是每日俯身时，与一片叶子相遇的颤栗；不是遥远的理想，而是此刻在阳台上种一盆鬼针草的实践。”两位主讲人的共同创造启示我们：生态文明的建设，既需要哲学家的思想突围，也需要每个普通人的日常觉醒。每一株鬼针草的美学价值被重新发现，每一块芋头的故事被继续讲述，都是对“生命共同体”理念最朴素的诠释，也是最有力的实践，它是每一个人的权利，也是每一个人的机会。

柯布生态书院生态文明系列讲座是由柯布生态书院、中美后现代发展研究院和北京怀特海教育科技研究院共同主办的研究、传播生态文明理念与实践的重要平台。迄今为止已有小约翰·柯布院士、张孝德教授、塔克教授和石嫣博士等数十位国内外研究生态文明的前沿专家和一线实践者在该平台发表了演讲，上百万听众聆听了讲座，产生了广泛的社会影响。

（作者舒银芳系普洱学院外国语学院泰语专业的大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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