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斯教授做客河北工大，畅谈生态文明范式与AI文明新图景

2026年06月06日 10:59 美中时报苑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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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7日下午，应河北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孙琳琼院长的邀请，新西兰皇家学会院士、新西兰人文科学院院士、清华大学杰出访问教授迈克尔·彼得斯（Michael A. Peters）应邀来到河北工业大学北辰校区，作题为“生态文明范式：‘生态AI文明’”的学术讲座。河北工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张慧芝、教师代表及部分研究生、本科生代表参加本次讲座，讲座由青年教师苑诗野博士主持。

彼得斯教授在做报告

讲座中，彼得斯教授开门见山，直言人类正处在文明史的关键转折点。他指出，工业文明的生态代价已然难以为继，碳排放失控、生物多样性锐减、土壤与水体污染等问题频发，地球生态系统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重塑人类的认知方式和治理逻辑。他认为这两股力量的交汇将呼唤出一种全新文明形态，他将其命名为“生态AI文明”（Eco AICivilization）。

随后彼得斯教授梳理了生态文明概念在中国的演进脉络。他指出，“生态文明”这一概念最早由中俄两国学者于20世纪70年代提出，此后逐步进入学术视野，并在中国的政治实践中获得了独特的制度生命力：2012年，习近平总书记首次明确使用这一概念并将其纳入国家话语体系；2018年，生态文明建设正式写入宪法，并被纳入五年规划，成为国家治理的核心议题，目前已是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明确目标之一。彼得斯教授特别强调，当前的历史转型不能满足于“小步快走”的渐进式改革，而必须实现从世界观、经济模式到治理体系的整体性“范式转变”。他明确批判部分西方国家固守旧有发展模式，赞扬中国是全球少数几个将生态文明置于国家战略核心的大国，为全球生态治理提供了重要参照。

讲座的核心部分是彼得斯教授提出的“生态AI文明”框架。他认为，如今仅仅讨论“生态文明”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AI的加速崛起使得我们必须同时将生态转型与智能转型纳入同一框架。随后，他勾勒出这一框架的三个核心维度：

第一，AI赋能生态治理潜力巨大。彼得斯教授列举了若干具体应用场景：借助遥感技术与城市智能协调平台实现精准环境监测；运用AI优化智慧能源管理，提升可再生能源的利用效率；通过AI精准农业平台减少化肥施用、提升农业产量；以及利用大规模生态数据训练AI系统，实现人类认知所无法企及的行星级生态过程分析与预测。他强调，地球生态系统所产生的数据规模是人类无法单独处理的，AI恰恰在此领域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第二，技术扩张的风险不容忽视。他指出数据中心的高能耗与耗水、AI强化的监控基础设施、技术官僚主义对民主空间的侵蚀，都是建设生态AI文明必须正视的隐患。他以美国大型科技公司为例，揭示AI“以利润为目的的数据提取”（profit-drivendata extraction for profit）对公共利益的潜在威胁。

第三，生态AI文明必须是价值驱动的。彼得斯教授特别强调，“生态AI文明”是一项价值驱动的事业，而非单纯的技术工程。他援引中国“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儒家仁政伦理及马克思主义生态批判作为理论资源，强调新文明形态所需要的是超越工具理性、走向关系伦理的整体性思维。

在谈及中国生态实践时，彼得斯教授给予高度肯定。他以大同古城从重度煤炭工业城市向生态城市的蜕变为例，强调了中国在太阳能、风能、电池技术、荒漠化治理等可再生能源领域的全球领先地位，肯定了中国在生态现代化上的切实成就。他指出，中国不仅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碳中和目标，还将“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贯穿于国家治理的各个层面，认为其系统性价值在全球范围内无出其右，体现了系统性与前瞻性。

就中美AI竞争问题，彼得斯教授认为中美两国目前在AI总体实力上已大体相当，但路径各异，美国在基础模型上率先突破，但在人脸识别、自动驾驶、机器人与无人机技术等应用领域，中国则优势显著。他指出，华为等公司正致力于研发更节能的新型芯片架构，中国芯片企业也在美国出口管制的倒逼之下加速自主研发，美国的技术封锁反而激发了中国的自主创新动能。他特别强调了中国学者汪晖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批判和旅美学者王治河樊美筠博士提出的后现代的“第二次启蒙”，认为通过借鉴当代西方的建设性后现代思维和整合自身的优秀传统智慧，中国有望走出一条超越西方技术资本主义的现代化路径。

在勾勒宏观愿景之余，彼得斯教授也提出了若干具体推进路径：一是建立国际生态数据公共域（International Ecological Data Commons），推动生态数据的开放共享与全球协作；二是开发开源生态AI工具包，降低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参与生态治理的技术门槛；三是推进基础模型的参与式治理，通过民主协商而非单边决策确定AI的价值方向；四是采用联邦学习架构（FederatedLearning），在保护各地区数据主权与文化特殊性的前提下实现全球协作；五是在教育体系中大力培育“关系性智识”（Relational Intelligence）与关系伦理，从根本上重塑人类看待自身与自然、自身与他者关系的方式。

他尤为强调教育的战略意义，指出这一文明转型的窗口期可能只有20年，今天的大学生正是未来的决策者、工程师与政策设计者，在高校乃至中学阶段系统开展生态文明与AI伦理教育，培养下一代面向未来的生态智识与批判性思维，是当务之急。他同时提醒，批判性地使用AI有助于激活大脑的神经可塑性，提升人类的逻辑思维能力，这是人机协同时代尤为值得关注的认知议题。

互动环节中，彼得斯教授和师生们围绕中国AI发展潜力、生态AI建设重点、AI治理权力分配等多个议题深入探讨。

彼得斯教授在与河北工大师生交流

彼得斯教授坦言中国生态文明的未来有赖于中国最优秀的理论工作者与政策制定者协力探索，他本人充其量是一位外部观察者，但每次到访中国，目睹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他确信中国的生态现代化道路走得下去、也走得出去。

针对“为何认为中国AI具有全球领导潜力”的提问，彼得斯教授指出，中美两国目前在AI领域各有所长，美国在基础模型方面率先布局，中国则在人脸识别、自动驾驶、航天技术、机器人与无人机等应用领域展现出强大的追赶与超越能力，且更善于将技术大规模落地。他认为，两国的AI博弈格局将在未来数年持续演化，中国的优势在于强大的国家统筹能力和规模化部署经验。

回应“发展‘生态AI文明’最紧迫的事情是什么？”这一问题时，彼得斯教授指出了推动“深度融合范式”（paradigm of deep integration）的紧迫性。他强调在当前窗口期稍纵即逝，人类必须学会以批判性姿态与AI协同工作，应主动进行假设检验、参与式推理与价值层面的高阶判断。在被问及生态“红线”标准问题时，彼得斯教授分享了家乡的具体案例，新西兰通过设立海洋与森林保护区、禁止商业捕捞以使鱼类资源自然恢复、部署AI诱捕系统保护本土鸟类等举措，以切实推进生态修复。他提醒在座师生，技术的边界应当由价值来划定，认为只有培育出能够追问“谁在掌控”的公民，才能真正守住文明转型的人本底线。

讨论最为激烈的是“当政府以AI治理生态，谁才是真正的掌控者”这一颇具哲学意味的问题，彼得斯教授直言这是一个有张力的问题，他还在现场借助AI即时协助。AI回应称，技术系统越复杂，人类对其理解就越有限，权力便悄然向能够实际运行系统的一方转移，中央集权式AI治理与分散式AI治理之间的张力，是生态AI时代民主治理所必须正视的重要挑战。最终，彼得斯教授的回答再次落脚于教育，强调无论技术如何演进，关键在于培育一代能够监督AI决策、懂得追问权力归属的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