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瓦兹教授做客西电，畅谈生态文明与过程哲学

2026年04月14日 06:46 美中时报李雪娇韩凌

[打印本稿]

字号：较大适中

2026年4月8日上午，应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邀请，美国生态文明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安德鲁施瓦兹（Andrew Schwartz）博士应邀来到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长安校区，做了题为“什么是生态文明：过程哲学的视角”的学术报告。报告由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执行院长刘建伟教授主持，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和陕西省绿色发展与生态文明建设研究中心研究骨干成员及部分研究生聆听了报告。

施瓦兹教授在做报告

施瓦兹教授首先阐述了生态文明的哲学基础。他指出，要真正理解“生态文明”，不能停留在环境保护或绿色技术的层面，而必须回到对“文明”本身含义的反思。现代文明背后预设了一套特定的现代社会观——以人类中心主义、机械论、主客二元对立为特征的世界观——这种世界观曾助推工业化浪潮席卷全球、驱动经济飞速跃升，却也如一柄双刃剑，埋下了文明危机的深层隐患，恰如古人所警示的“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焚薮而田，岂不获得？而明年无兽”。面对自然资源的日益枯竭、气候环境的失常和物种多样性的衰退等诸多问题，全球众多有识之士都在自觉地寻求解决之道，而生态文明也在这样一种历史发展的必然性逻辑之下应运而生。

施瓦兹教授强调生态文明不是简单地在现有文明上加一个“生态”的修饰，而是要求我们重新思考人类如何在地球这个共同家园中栖居。这需要一种彻底的范式转变，而怀特海的过程哲学，恰为这场变革提供了深邃的思想滋养与坚实的理论支撑，为我们破解文明困境点亮了一盏明灯。他指出，我们通常谈论“生态危机”时，往往只关注环境污染、生物多样性丧失等自然层面的问题。但从过程哲学的视角看，生态危机与以下危机密不可分：

第一，财富不平等。全球范围内的贫富差距持续扩大，少数国家或群体消耗了绝大部分自然资源，而环境恶化的后果却主要由弱势群体和欠发达国家承担。这种“西方气候殖民主义”现象，本质上是生态正义的缺失。这一结论暗合《礼记·礼运》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古老智慧，也与马克思主义追求的公平正义理念殊途同归。

第二，心理健康意义上的意义危机。在现代性的冲击下，许多人感到生活失去方向，孤独感、焦虑感弥漫。施瓦兹教授认为，这并非偶然的心理问题，而是机械论世界观割裂了人与世界、人与他人、人与自我内在联系的必然结果。正如孔子所言“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当人类不再感知自身与天地万物的共生关联，不再归属一个更大的生命共同体，生命的意义感便会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自然无从谈起。

第三，政治与全球化的困境。民族国家体系与全球化进程之间存在深刻张力。一方面，生态问题具有全球性，需要跨国合作；另一方面，各国政治决策仍以本国利益为优先，导致国际环境协议执行不力。正所谓“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缺乏协同的治理，终究难以破解全球性的生态难题。

第四，日益严峻的环境危机。气候变化、物种灭绝、资源枯竭等问题已不再是对未来的预警，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这些危机相互交织，构成了生态危机的整体图景。施瓦兹教授直言，若固守旧有的文明范式，仅凭技术修补或政策微调，无异于“扬汤止沸”，唯有从文明根源上实现变革，才能“釜底抽薪”，从根本上破解生态困局。

因此，施瓦兹教授提出人类需要一场彻底的“范式转变”（Paradigm Shift）。新技术和政策固然重要，但还远远不够。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文明”——一种在思维、组织生活、经济模式、治理方式等各个层面都不同于现代工业文明的生态文明范式，这与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高度契合，也是对“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的现代践行。

他进一步结合怀特海过程哲学，详细阐释了这场范式转变所需的三大核心思维跃迁，与中国传统哲学智慧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第一，从实体思维转向关系思维。现代西方哲学传统倾向于将世界理解为独立实体的集合，实体具有固定属性，彼此之间是外在关系。而过程哲学认为，关系不是外在的、偶然的，而是构成性的。一个存在物的身份由其与整个宇宙的关系所决定。用怀特海的话说，“现实实有是相互依存的”，这与中国传统“万物同源、休戚与共”的理念不谋而合。

第二，从机械论转向有机论。现代科学深受牛顿力学影响，将自然视为一架巨大的、可被拆解的机器。过程哲学则主张，自然是一个充满内在联系、动态生成的生命有机体。每一事物都在与其他事物的互动中不断变化和发展。这种有机论视角要求我们以对待生命的方式对待自然，而非以操纵机器的方式。《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叙，与鬼神合其吉凶。”——圣人本质就是过去的时代那些掌握与实践“天人合一”的人类“楷模”，他们的德行是我们今天建设“生态文明”的伟大借鉴。尊重自然对于人类有着超越时代的价值，因为它是文明之根脉之所系。

第三，从主客二分转向“统一主体、独立一体”的整体观。笛卡尔以来的主客二分将人类主体与外部世界对立起来，自然被降格为被观察、被利用的客体。怀特海则提出，主体与客体、心灵与自然、人与世界原本就是相互内含的。所谓“统一主体、独立一体”，意味着每一个存在者既是独特的主体，又与其他存在者共同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这与张载“民吾同胞，物吾与也”的思想高度契合，每一个存在者既是独立的主体，又是整体的一部分，彼此共生共荣、休戚与共。

在这一全新范式的指引下，施瓦兹教授进一步探讨了生态文明经济学的发展方向，提出其核心应围绕四大议题展开，彰显了“经世致用”的实践智慧：一是城市的生态设计，让城市成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载体，践行“天人合一”的理念；二是社区治理与参与式决策，让每一个个体都能参与到生态治理中来，体现“民为邦本”的思想；三是全球合作与生态文明的深度融合，打破国家边界，实现“天下大同”的治理愿景；四是对工业文明“进步”观念的深刻反思，摒弃“GDP至上”的单一发展导向，重新定义“进步”的内涵——正如古人所追求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生态文明语境下的进步，应以生命繁荣、关系和谐、代际正义为核心尺度，是对现代化的根本性超越，而非简单否定。

在自由交流环节，双方围绕生态文明的概念界定、话语创新性、中国式现代化的生态内涵、绿色技术成本与资本使用权的矛盾化解及美国生态治理实践等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

施瓦兹教授在与西电师生交流

交流达成的共识包括：过程哲学与马克思主义在辩证法、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对人与自然关系的关注等方面存在对话空间。在如何应对全球生态危机的问题上，双方达成了高度一致——解决该问题需要的不是零敲碎打的修补，而是一场从世界观到生活方式、从经济模式到治理体系的范式转变。怀特海的过程哲学为这一转变提供了深邃的思想启示，而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实践则为全球提供了重要的现实参照。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生态文明建设是关系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根本大计”，中国的实践的不仅惠及自身，更为人类文明的转型贡献了中国智慧与中国方案。

关于“生态文明”具体内涵理解存在差异的问题，施瓦兹教授从过程哲学的视角来看准确理解生态文明呢？博士认为理解生态文明首先必须回到对“文明”本身含义的反思。生态文明要求一场彻底的“范式转变”，即建立一个全新的文明形态。生态文明是各个层面进行的综合性、系统性变革。

关于“绿色技术成本与资本私人使用权的矛盾”的话题，施瓦兹教授回应目前绿色技术初期投入较高，在资本私人使用权逻辑下，投资回报期成为决策的主要依据，导致许多生态友好技术难以推广。解决方案需要政府发挥更积极的角色——通过公共投资、补贴、碳税、绿色金融等工具，改变成本收益结构。

关于“政府在生态治理中的角色” ，施瓦兹教授明确表示政府不能缺位。市场在生态治理中存在系统性失灵，因为自然资本往往被视为“免费”的公共资源。政府需要制定长期规划、设立生态红线、监管企业行为、投资绿色基础设施，并创造公平的制度环境。当然，政府也需要接受公众监督和参与。

刘建伟院长（左三）与施瓦兹教授（左四）报告后合影留念

本次报告历时近两个小时，学术氛围浓厚，思想内涵深邃，不仅为学院师生搭建了一个从过程哲学视角深入理解生态文明的高端学术平台，更促进了关于全球生态危机、技术治理与文明范式转型的跨文化对话，让中西方哲学智慧在交流中相互启迪、彼此成就。报告尾声，双方均表达了进一步加强学术合作、携手推进生态文明理论与实践研究的强烈意愿。马克思主义学院执行院长刘建伟教授再次向施瓦兹教授及其团队发出诚挚邀请，期待其再度莅临西电，开展更深入的学术交流与合作，共探生态文明建设的新路径、新可能。

愿这场跨越山海的思想对话，能化作照亮文明转型之路的星火，在新时代的实践中绽放光芒；愿生态文明的种子播撒四方，滋养世世代代的人民；也愿人类与天地共生共荣，奔赴山河安澜、文明永续的美好未来。

（作者李雪娇系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韩凌系西安电子科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生）

相关链接：

欧洲商业领袖卡斯特德开讲柯布生态书院，纵论生态文明领导力

温铁军做客柯布生态书院，畅谈生态文明转型的历史必然性

柯布生态书院“生态文明系列讲座”第54讲启示录

缅怀“生态圣贤”柯布院士逝世一周年纪念会隆重召开

与树共生的生活图景：记柯布生态书院生态文明系列讲座第 53讲

凝聚全球生态治理共识，共探永续之路: 大卫.施沃伦论“气候危机的精神根源”讲座述评

生态文明教育的实践路径：美国戈申学院梅里利亚模式的启示

第19届“克莱蒙生态文明国际论坛”将于2026年在马来西亚召开

王治河做客北林大学科前沿讲座：畅谈建设性后现代主义的核心议题与前沿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