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个时代最“不合时宜”的伟大灵魂——痛悼当代最杰出的农民哲学家温德尔•贝里

2026年09月01日 11:12 美中时报樊美筠王治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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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太突然了，我们所异常敬重的著名后现代有机农人/诗人/哲人温德尔·贝里（Wendell Berry)美国时间8月31日在家中溘然辞世，享年92岁。《纽约时报》，美联社，《卫报》等媒体都登了这一令人悲痛的消息。

真是犹如晴天霹雳，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受人民文学出版社和译者邓小燕博士的委托，我们近日正在准备为刚刚面世的温德尔的《美国的不安：文化与农业》和《世界末日之火：温德尔·贝里精选集》两本书撰写书评，而且业已把他大作在中国出版的好消息，通过他女儿Mary 告知了他，也希望他能就此发表几句感言。谁料感言没等来，噩耗却传来了，令人扼腕痛惜。

著名后现代有机农人/诗人/哲人温德尔·贝里（1934--2026）

较之凶猛的现代化大潮，温德尔是个清流，他是现代化的勇敢抵抗者，乡土文化的忠实守望者。他反对大规模工业化农业，主张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他用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富足不是消费更多，而是与土地、与邻居建立更深的联系。

译者邓小燕博士在《世界末日之火》的“译后记”中说：“中国不缺农民，更不缺作家，但贝里这样的农民作家是没有的。 ”其实不仅中国，环顾整个世界，活出他这样人生的也是凤毛麟角。他可算当之无愧的当代最伟大的农民哲学家。

在西方，他被誉为“当代梭罗”，但其思想与实践比梭罗走得更远——他不是短暂地隐居湖畔，而是一生回归乡土，用身体力行去回答“人该如何栖居大地”这一命题。

温德尔在与自家有机农场合影

在中国，由于我们急着向现代化狂奔，人们无暇聆听这位现代化的反思者的声音，以至于居然没有一本他的著作被翻译过来，只有萧淑贞教授和汪明杰博士翻译过他的零星文章。樊美筠博士2010年在《世界文化论坛》上发表了对他的专访（《大地，我们高尚的向导》（https://mp.weixin.qq.com/s/Ajcqf6xytAw8oRd7f5OehQ），王治河博士2021年在《山西农业大学学报》发表了《农耕是一门艺术——美国著名有机农人/诗人/哲人温德尔·柏瑞有机农耕思想及其对乡村复兴的启示》。

温德尔在自家柴仓前

相信伴随着孙民乐教授和邓小燕博士等人精心翻译的《美国的不安》和《世界末日之火》两书的出版，中国人会发现温德尔的宝贵价值，会掀起一股”温德尔热“。

温德尔·贝里：《美国的不安：文化与农业》（孙乐民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版。

温德尔·贝里：《世界末日之火》（邓小燕等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6年版。

因为40年的狂热追捧过后，特别是遭受现代化的百般吊打过后，相信人们对昔日光环满身的所谓”现代生活“，”城市生活“有了自己的切身体会，这时候再听听这位后现代智者的声音，就显得弥足珍贵。相信温德尔定会从成千上万的中国新农人和返乡青年中觅得广大的知音。

参加文学研讨会的温德尔

由于我们老院长小约翰·柯布博士的引荐，我们有幸很早就和温德尔建立了联系。近距离的观察使我们发现，他和柯老一样，是位真正意义上的知行合一者，是自己观念的最彻底践行者。当识破了现代化的神话，看清了现代化农业对土地与灵魂的双重伤害后，温德尔选择了一条逆流而上的路——用一只笔、一把锄头，守护那片即将被资本吞没的乡土。他毅然辞掉了纽约大学的教职，带着妻儿返会家乡肯塔基做了农民，此后再未离开。这一坚持就是60年。他坚持用骡马耕地，拒绝电脑和手机，以近乎“不合时宜”的方式，在同一片土地上耕作、思考、写作。60年过去了，在做有机农夫的同时，也发表了60余部文学作品和哲学论著。

温德尔和妻子坦雅（Tanya)

在这些书写中，他帮我们戳穿了“进步的神话”，令我们发现了现代化华美外衣背后的千疮百孔：“民权运动没能给我们提供更好的社区共同体。妇女运动没能给我们更好的婚姻和家庭。环境运动没有改变我们与自然的共生关系。”他批判 “将土地视为资源、食物视为商品”的所谓现代文明，讴歌真正的人的生活，真正的诗意地栖居：人与土地的相亲相爱、对食物的敬意，对家园的担当。他曾说：“人类感情从哪里撤出，哪里就将变成丑陋的荒原。”他用一生证明，爱与归属，是从善待脚下的土地开始。在他眼里“照料地球是我们最古老、最值得，也最令人愉悦的责任。珍惜它所剩的一切，并促进它的新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他的知行合一还体现在，我们几次三番邀请他到中国参加我们研究院组织的活动，都被他婉言谢绝了，尽管他从未去过中国，也非常渴望去中国，其主要理由就是坐飞机“太高碳”。亲身见证了温德尔·贝里和我们时代的”生态圣贤“小约翰·柯布的所作所为，令我们深信：另一种人是存在的，别一种文明是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