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从保障供给到生产过剩
1、在半个世纪之前的中国,因为长期陷于穷困之扰,古典文化中的“经世济民”理念,被简化为“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字。“八字方针”还被进一步具象化,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印刷、砌刻在无数的报刊额首和遍布城乡的大大小小的国营供销社的门头上。
用无孔不入来形容,不但不为过,甚至恐未达其本质。正因此,每一个眼过、身过者,无不耳濡目染,默念于心。重生产、轻消费的经济理念,从此入脑入心入魂。
2、时过境迁,AI来了。
当前,生产端与消费端已经出现明显落差,工业特别是高技术制造业保持较高增速,但居民消费恢复迟缓。居民债务压力、就业和收入的不确定性,直接约束消费能力。AI冲击下,会和既有“供强需弱” 结构性矛盾叠加。
倘若居民收入、就业状况没有同步改善,加之AI放大效应,会出现产品供给越来越强,市场购买力越来越弱,供需差距不断拉大的局面。
AI固然会催生一批新职业,但新岗位的技能要求未必匹配被替代劳动者的能力。劳动者转岗再学习需要时间、资金支持,转型空窗期若无充分的社会保障兜底,家庭消费能力就会直接受损,技术远期红利,很难解决普通人当下的生计难题。况且,AI提供的新岗位、新机会,往往少于因其消失的数量。
3、和蒸汽机、电力、互联网等所有新科技的出现同理,AI只会提升效率,催生生产过剩,并且还会减少就业,那么,从工业革命、卢德运动到二战时代逐渐形成的社会公平和财富分配理念,其中式承续者何在?
人工智能正在重构生产模式,技术红利却不会如产业链那样,通过市场的无形之手自动普惠全社会。因为,这不是市场的功能和责任。如何守住社会公平,理顺财富分配,虽是老话题,却仍是中国的新命题。
二、AI加巨内卷,并不是“越便宜越好”
1、从企业微观逻辑看,AI降本增效会催生行业内卷。当个别企业率先落地AI,生产成本下降,便可通过降价抢占市场,实现利润增长。
但当全行业完成AI普及之后,所有企业成本先后下行,激烈的价格战随之到来。最终,企业产量提升、生产效率更高,但行业整体利润被不断摊薄。
技术带来的成本节约,通过竞争让渡给市场,企业却很难拿到技术升级的超额回报,广大一线工人劳动者,更是望尘莫及。
这种内卷能否被化解,关键要看整体市场总需求能否同步扩张(卷海外且无利润,不是扩张的本义);如果市场规模没有相应增长,整个行业就会陷入“越升级、越内卷” 的困境。
如中国制造,即“旺丁不旺财”,还一路卷到海外。因为破坏了贸易规则和市场平衡,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显然,这是选错了大方向。
2、有一种观点认为,商品降价有利于消费,本身就相当于提升居民购买力,可以对冲岗位流失的负面影响。但这一逻辑成立的前提,是不存在通缩,居民收入基本稳定。
如果通缩再叠加AI替代,失业、薪资下滑,收入降幅超过商品降价幅度的话,普通家庭的实际生活水平只会进一步下降、恶化。
通缩中的低价格,还会产生传导效应:你的消费力,直接决定供应方的消费力;通过反馈机制,又决定你的收入,形成负循环。所以,价值外溢、温和通胀、人人有钱赚,才应是经济的常态。
三、科技进步,痛点还是分配
1、对比中美两国AI发展环境,更能看清分配制度的重要性。
美国现阶段AI热潮带来大量数据中心、芯片、电力设施的投资建设,直接创造订单与就业,拉动短期总需求,但长期同样面临财富向资本、高收入群体集中的分配隐患。反观国内,内需压力大,如果产业政策依旧偏重扶持企业扩产,对居民收入保障、社会保障投入不足,就容易落入生产能力持续扩张,消费能力提升滞后的循环。
技术本身没有对错,但制度导向决定技术红利的流向。
2、技术进步从来不会自发解决分配公平。
AI可以把蛋糕做得更大,但做大蛋糕不等于自动分好蛋糕。资本、技术拥有者更容易攫取大部分收益,普通劳动者却要承担岗位流失、技能淘汰的转型代价,出现“企业效率节节高,劳动者安全感往下走” 的矛盾。
应对AI带来的效率与公平冲突,不是排斥技术进步,重点在于补齐制度短板。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只盯着生产端效率指标,收入分配改革、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必须同步推进。
只有居民收入和消费能力切实提升,企业扩大生产制造的产品才有市场出路,才能跳出产能扩张、价格内卷的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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