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快速形成的防疫惯例，大白没让老张回家，哪怕只是看一眼，而是前后夹击着“押解”到小区的一个集中点，站在一辆大客车外面的队列末尾。
家门门户洞开，会被一群白小将侵门踏户。一番翻箱倒柜、立体消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连鬼也不知道了：“也罢，算求去了......”
得插一句：老张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并不担心进仓后性命如何，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自己身为一名大国律匠，竟然无法以法之名维护自身权益！况且，对本就惜言如金的老张而言，一旦失去说话和讲理的权利，无异于直接将他置于生命和尊严的斩杀线下。
此时，无力感牵动全身微微颤抖的肌肉，老张是眼里带血，登上大客车的。
住足稍顿，车上全是统一制式的大白装。不过从言行即能一眼明辨，谁是无家可归的乘客，谁是旧秩序的破坏者兼新秩序的维护者。
乘客有一算一，不约而同地用各种姿态表达不满。车上营垒分明，相互攻讦，冲突不断。
他身体摇晃着一屁股坐下去，脑勺砸向后背：“爱咋咋，大不了重头再来！”
“咕咚”一下，动作很猛，震得邻座一位毒友“啊.....”地叫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双白色的手臂伸了过来，像是想要扶他一把的样子。
老张敏感地觉察出来这是女性的叫声，很甜，很美，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像是要春风化雨。
本来，老张已有些神经质，自言自语，喋喋不休，直到看到这双白色的手臂，特别是这声音之后，情绪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我们不是大白！”
“嗯？”
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语竟然得到如此富有哲理的呼应，而且像是亲眼看到了老张此前刚刚经历的尴尬一幕。
说话的正是邻座。他带着好奇的目光仔细看向对方呆萌的面罩，很可惜，全身“着装”与刚刚那位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而且，这位也是眉目清秀，很有灵性的样子。
想到刚才的遭遇，他有些失望了，“怕是另一只美女蛇呢。”
“虽然生活在阴沟里，但依然有向往星空的权利。”
没想到，美女主动来了个二连击，真的让他震惊了！
一只沉睡千年的蛆，一旦醒来，依然会选择生活在阴沟里。
老张一声叹息：“唉，或许是蛆的后代，从来不知道有星空呢......”
带着征询的目光扫向对面，一道闪电般的目光也同时从厚重的面罩后面射了出来：“那就选择低俗、堕落，甚至是犯醉！这不是人最后的权力吗？”
“哦哦......”
这些深遂的法学理念，还是在图书馆里看到的，因为离现实过于遥远，几乎都快要忘记了。
老张无口以对，喏喏中陷入了沉默：“一套系统加工出来的两个产品，竟然是两颗味道截然不同的果子。”
再想想自己，或许是另一颗未知的果子——他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过了漫长的十几秒钟，对面美女又说话了，像在总结人生：“环境与人相互塑造，正如这病毒与人的博弈，有人无感地成为了病毒，有的病毒被免疫之后，反而有了人性。”
“嗯嗯。”
“无力改变现实，就记录现实，起码表明对现实的态度。”
老张频频点头，顿了一下，双手合十：“冒昧请教，在哪高就？”
美女闻听，眉毛微微跳动：“往事如烟，今非昔比......”
随即又转念一想，脱口而出：“呵呵呵，这么悲观干嘛？自是天涯沦落人，吾心安处即为家。”
这是两句口占诗，却充满了江湖侠义，老张何止是震惊，简直是目瞪口呆了！
他换成双手抱拳，崇拜中带着谨慎：“老师是师出北清吧？”
“北清，呵呵，在我的眼里，全是眼屎！”
老张有些不高兴了。那可是他的精神图腾和心灵圣地呀：“为什么呢？”
“我问你，为什么会与我同行？”
“啊？我是因为一只发情的公猫暴露了自己。那你呢？”
“穿戴防护装那一刻，北清给了你多少灵魂启示？”
“嗯呐......”
“不是眼屎是啥？不过说得现实些，你我还真是缘分呀——我是因为一只发情的母猫，听说也被消杀了......”
老张听到这里，用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望着对方。
既然都是养宠人士，且都因宠失身，那就有了更多的共同话语。
二人分别诉说一番猫的传说和渊源，最后一致认为：“对动物的爱护程度，能体现出一个社会的文明水准。”
在“爱”宠事故上，也归于一个现实焦点：因为动物滥情。
以此出发，皆认为，动物其实和人差不多，只是更早地奉行了单身主义。
不同的是，女方可以为自由信仰而放弃婚姻的束缚。
“可以恋爱，但要慎婚！”
二〇二六年一月八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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