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著名文化史学者陈宝良在《无籍之徒:中国流氓的变迁》指出:“无籍之徒”指脱离传统“士农工商”四民体系、失去宗法血缘与土地依附的游民群体。书中强调,“游民”不等于“流氓”,但流氓是游民中走向作恶、具有破坏性的一面,二者在历史演变中逐渐剥离又相互关联 。
著名文化学者、张星水律师和作者也曾以《《水浒传》》为蓝本,录制过“民间江湖犯罪学”的专题节目,提出“生而有其食”的观点。
作者首提当代流民问题,并结合政经文哲开展研究,望各位关注并支持。

一、古今“流民群体”异同
1、成因差异
传统流民多因灾荒、战乱、土地流失被迫迁徙,居无定所、生计无根;
如今,因为资源分布和发展机会不均,导致资源错配,从传统的一、二代农民工到新型入城谋生青年,还有城市无业者和3000-5000万的大学毕业生,高达三亿多的所谓“灵活就业”者(自由职业者),多属于职业、职位、技能、收入、住所不确定的被动从业、随时迁徒的人群。
2、共性核心
现代与古代流民的内核高度相似,不同的只是表面上被高科技重新包装打扮了一番,如网店、直播、快递、网约车、物流、外卖、家政、陪护、自媒体等经过各平台整合的散经济,也包括摊贩、路边零工等其它完全自由从业者:
无固定从业场所、无长期归属组织、职业身份模糊;
收入、工作、居所全处于短期、不确定状态,缺乏稳定生存根基;
随用工需求、收入高低跨区域、跨行业无序流动。

3、现代新特征
不再是单纯的流离乞讨,而是以零散零工为生存载体:依托互联网平台打短工、日结工,看似有活可做,实则依旧游离于正规就业体系、社会保障网络之外。
现代科技只是改变了谋生形式,没有消解“生计不稳、四处漂泊” 的本质。以每年一次的“春运”大潮为标志,看似屏幕上“回家看看”的温情叙事,实则是数亿流民城乡两地工作生活、夫妻分居、儿女奔波的切肤之痛。

二、资源错配催生“有活没人干、有人没活干”
早先的城乡二元户籍制、计生政策、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市场与法治等配置不合理,叠加经济下行、通缩周期和三年疫后恢复无力,使这种结构性矛盾被进一步放大:
1、制造业、实体服务业、技术工种出现用工缺口,但这类岗位对技能、稳定性有要求,大量低技能流动劳动力无法匹配;
包括高学历但低技能的大学毕业生在内的海量劳动力,扎堆在就业门槛极低的零工赛道,岗位饱和内卷,僧多粥少。
2、劳动力被迫在城市之间、行业之间反复迁徙、试错、争抢零散机会。这种无规则流动,会带来直接的摩擦与冲突:同城零工之间抢单、跨区域务工群体挤占本地岗位、不同用工场景下的利益纠纷增多;
人口高频流动也加大治安、城市管理、公共服务的调配难度,成为社会秩序的潜在压力源。

三、流民化的多重冲击
1、秩序层面
游离于正式用工、社区管理体系之外,常规的劳动监管、权益调解、基层治理难以覆盖。群体缺乏组织依托,个体维权成本极高,小矛盾容易发酵,增加基层治理负荷。
2、民生与心态层面
长期漂泊、收入起伏、保障缺失,会持续削弱群体的社会归属感与认同感。当个体看不到稳定生活的希望,焦虑、浮躁情绪会蔓延,进一步放大社会不稳定因素。

3、经济循环层面
这部分人群收入预期保守、消费意愿低迷,既拖累内需复苏,同时因为低技能无序流动,也会固化劳动力结构,优质岗位招不到人、低端岗位持续内卷,产业升级和就业结构优化双双受阻。
4、代际传导层面
自身生计飘摇,不仅无力支撑家庭养育、养老,也难以给下一代创造稳定成长环境,贫困、流动、弱势状态容易形成代际传递。

四、解决方案:归位+托底+导流
提供稳定岗位与民生托底,是化解风险、维护社会秩序的刚需,核心要分三步走,区分短期兜底和长期根治:
1、短期:筑牢民生底线,稳住基本盘
完善普惠型兜底保障:全面推开灵活就业单项工伤保险、弹性社保,降低参保门槛,实现流动人群“社保跟着人走”;针对失业、重病、特困群体,衔接临时救助、低保等社会福利,守住生存红线。
规范零工市场秩序:划定工时、薪资、接单规则,遏制恶性抢单、低价内卷,减少从业者之间的直接冲突。

2、中期:疏通劳动力错配,引导有序流动
搭建就业对接平台:打通企业用工缺口与劳动力信息,针对实体产业、技术工种开展定向技能培训,把扎堆低端零工的劳动力,导流到有真实需求的实体岗位,破解“有活没人干、有人没活干”。
适度扩容稳定性岗位:扶持实体经济、公共服务、基层服务类岗位,给被动灵活就业者提供“可选择、可回归”的正规就业通道,打破单向流动的困局。
3、长期:重构身份与归属,消解“流民属性”
推动职业身份正规化:对长期从事同城配送、家政、运维等业态的从业者,探索规范化用工模式,让一部分成熟零工转化为合同制员工,赋予稳定身份、晋升空间与职业尊严。
强化基层社区融入:将流动就业人群纳入社区服务、社群管理,补齐归属感,让人口流动从“无序漂泊”变为“有序择业”。

五、走出“古今通吃”的流民困境
1、这种极度无序的高强度的生存性内卷(起码还不是躺平待机),就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就是生存资源的底层互搏,具有浓烈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味道。
内卷,一方面掠过了“几十年改开成果由全民共享”的基本国策,另一方面更消解了国民对治理理念、对未来发展的基础和信心。甚至包括对精神状态的消解和心理的畸形化。
2、以国民生存和幸福为代价的劳动力价格的无限降低,虽然提升了中国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但也终将引起既有国际秩序的强烈抵触和系统性反弹,国际生存压力会进一步加大。并且因为创新力后劲不足,而全面反馈到未来的国际竞争力上。

3、中国名义上已步入中高收入国家,但存在贫富差距拉大,面临大量贫困、流动人员和统计外失业人口的压力,综合下来,其实并未摆脱中等收入陷阱的考验。
现代流民现象,是就业结构失衡、社会保障断层、社会资源错配共同作用的结果。零工经济本来就是经济的补充手段,不应成为大规模就业的常态化方案。
化解流民危机,表面是解决就业与民生,深层是修复社会结构、降低治理风险、筑牢整个社会秩序的根基。
4、从长期观察,本质上还是回到文明的起点,正如汤因比的概括:从身份到契约——身份,就是劳动者和国民的生存权和劳动权;契约,就是实现上述目标的可预期的制度安排。
重构身份与归属,消解“流民属性”,避免国人生活在恐惧和不确定中,这个指标不算太高,也是尊严经济和尊严人生的基本要求。
二〇二六年七月七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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