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重感情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少年受伤，到成年成为单身主义者。他这时又开始想念儿子“老装”了，尤其是那根下垂的尾巴，让他不忍直视又过目不忘。
他迷茫地抬起头，试图转移痛彻心扉的悲伤，消化又一次不可逆转的挫折。
是的，突发的一切打乱了原有的节奏，平日里那种人之常情，缅怀和遐想，都被残酷所拒绝，哪怕是刚刚发生的一切，也已成为过去时。
方仓里有几个人像鬼魂般到处游荡，孑然一身的样子，哪怕管教人员再三呵斥“回到原位”，却也充耳不闻，依然我行我素。
呵斥声响彻方仓，像大肠末端临空炸响的硫化氢，在空气中扩散之后，到处弥漫着难以忍受的味道。更多的人捂紧自己的嘴和耳朵，痛苦地闭上眼睛，陷于无尽的沉默。
人人必须忘掉过去，与情感当即立断。老张觉得空虚感前所未有，异常渴望有一种可以填补的东西，于是焦急地再次四处张望起来。
视力所及之处，他发现在女区的一角有一个人也在四处张望，还有一只亮着的屏幕被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对着自己的方向来回晃动。他环顾前后左右，发现只有自己处于两点一线的一端，随之一震，定在原地！
随即，对面的屏幕也停止了挥舞！
短暂的静止之后，双方不约而同地向对方再次挥动手臂，心里默念着“就是她！”
“就是他！”
这时，老张忽然感到手机在震动，正是BE打来的：“禅师老师，老半天了，在忙什么呢？”
“我在......”
他没好意思说在想儿子“老装”，那样会显得太不爷们儿，于是换了个说法，一板一眼地说：“我在想，要不要就我家猫的死亡责任，对他们提起诉讼。”
“呵呵呵，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家的母猫可比你家的流浪猫值钱多了，但这般情形死便死了，还能如何？我早问过，这事根本不在他们管辖之内。你这大律师，不信，不妨试试看？”
既然正式开聊了，也就省去“禅师”这般客套，不再那么正式了。
“嗯.....你说得也对，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就是这么豪横，法律显然是要让位于现实的。那就认了吧？”
“对呀，连人尚不足惜，况猫狗乎？”
老张像是受到感召似的，忽然顿悟了：“好吧，先自顾，后顾人，再顾它。”
BE不但开朗健谈，还很有洞察力，深深吸引着老张。
她话锋一转：“不过，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不过，你不说我可猜不出来。”
“提示一下，在上洗手间时，听到单间里有异样的声音，你猜是什么？”
BE还补了一句：“呵呵，我给你讲的沪上的故事。再想不通，那就够你今晚失眠用的了......”
“哦......哦哦，明白了，比这政策还豪横呀！”
老张也真是欠揍，与毕怡这样一路丝滑地聊下来，真的慢慢进入状态了，儿子“老装”的悲伤，暂时淡忘了。
BE似乎看透了老张的心思，并未就此善罢甘休，而是发来一张照片：“看，这是我拍的......”
照片黑乎乎的，模糊不清，但仍然能辨识出来是四只站立的脚。
在图的后面，毕怡还加了一句注释：“每一次发图和拥抱，都是对权威的反抗！”
“这也太......”
“空耗人生，难道不是犯罪吗？”
“你是不是要比沪上的、洗手间的、还有这政策，都要豪横不止一百倍吧？！就服你......”
“禅师，闲着也是闲着，和我谈谈吧？！生命从此不可贵，有爱方觉如有神。”
老张听到“爱”字时，立刻像触电一般陷入沉思，好半天没有回复。
他很奇怪，今天与BE聊了这么多，怎么没有平时那种惶恐不安和浑身僵硬的不适感？难道是特殊时期突发人生变故，压倒了儿女情长？
百思不得其解......
“你在想什么？我可没那么不值钱，况且，又不是和你结婚，不会是吓跑了吧？”
随带着发来一个呲牙的表情。
“不等于结婚？哦......我想想......”
老张从心底浮起一阵涟漪，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会不会背叛自己？”
BE像在步步进逼一般：“慢慢想，只是这方仓人生，就这样毫无价值地耗尽了......”
这话像是刺痛了老张的心，他忽然气愤起来：“对呀，不要说规划者了，连建仓者都该下地狱！”
很明显，二人是前门楼子对胯骨肘子，牛头不对马嘴。
“那好吧，既然已走上单身的不归路，那就等哪天仓期结束，送你一个仿生玩偶，以资纪念吧。”
本即无始而终，何来昙花一现？
这还不算呢，下面直接就是分手词了：“山高水长，行将至，自有摆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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