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明讲堂 | 贺卫方：胡适先生与中国法治

2026年01月08日 05:43 青鸟知乎青鸟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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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6日，中道弘毅（杭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组织的胡适之路——从上庄到上海研学在杭州文澜书院举行世界文明讲堂：《胡适先生与中国法治》，邀请著名法学家、北京大学法学院荣休教授贺卫方先生主讲。上午浙江大学经济学院赵伟教授主持，下午浙江大学兼职教授谌卫军主持。杭州文澜书院院长任平，浙江工商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王自亮分别做了点评，20多人参加学习和交流。收获很大，启发良多。

这是贺教授第一次系统讲《胡适先生与中国法治》，2008年贺教授离开北大时曾发表过演讲《让胡适校长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心中》。他高度评价胡适先生是中国文艺复兴之父，中国自由主义大师，他领导白话文运动，白话文讲逻辑，重推理，适合平民写作和大众演讲，普及了教育和文明。他提出的“研究问题，输入学理，整理国故，再造文明”体现了一位充分的国际主义者（世界公民）大匠造屋的胸怀和气魄。他一生相信文化和思想的力量能改造社会，反思五四运动，主张自由中国：自由主义的第一个意义是自由，第二个意义是民主，第三个意义是容忍——容忍反对党，第四个意义是和平的渐进的改革。在台湾已经开花结果。他认为民主政治是一种幼稚园政治，学会开会是民权初步，要善于用罗伯特议事规则协调议事，民主决策。他的这些素养让他在北京大学校长、中央研究院院长、中国驻美大使等工作岗位上克明俊德，游刃有余。可以说，孙中山为共和政体确立了骨架，胡适则使共和政体有血有肉。

贺教授重点讲述了胡适青少年时代在上海接受的公民教育。极为难得的是，在澄衷学堂时期，胡适给我们留下了他存世最早的日记，从1906年2月13日开始，至同年7月26日止，共90余篇。在澄衷学堂，胡适遇到了给他带来思想启蒙的老师——杨天骥（字千里）。杨老师能够因人而异、因材施教。澄衷学堂是依据学生的英文水平分班，故班里学生国文程度参差不齐。杨老师就将学生分成三组：甲组读饮冰室文；乙组读读粹化新编，丙组读春风馆国文教科书。胡适与另外三人分在“最高级别”的甲组。读饮冰室文，也就是梁启超的著作。因为梁启超在《新民丛报》上的介绍，胡适粗略地了解了欧洲一流思想家霍布斯、笛卡尔、边沁、卢梭、康德、达尔文等人的生平和思想。他还读过严复翻译的穆勒《群己权界论》（今译作《论自由》）、孟德斯鸠的《法意》（《论法的精神》）等等。他还读了美国著名小说家霍桑写的《世界通史》、维廉·司卫顿《世界史纲》，甚至还读了两本公民教科书——亚诺·福斯特《公民读本》、马奎克和史密斯合写的《真国民》。这使胡适彻底相信中国之外还有很高等的民族，很高等的文化。

《公民读本》1886年出版，让英国小学生了解英国政治、法律、军事、财政制度，知道作为国民的权利和义务，先民的努力，国家的荣誉，肩负的使命，良好的美德：爱国、有爱心、求真理、有荣誉心、服从、纪律、勤学、节俭、选举、当兵。《真国民》美国初中生国民读本；儿童、青年、成人国民所应有的美德。这本书对胡适今后的人格养成和社会活动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胡适在光绪丙午年三月二十一日的日记中写道：“《公民读本》一书，其于国家政治（法）律，以及成人之道、自治治人之理，皆推阐无遗，其中哲言法语足为座右铭者，不可胜数。”胡适并且翻译了其中的两条格言：自治者乃治人第一着手处也；毋以不义加人，亦毋受人不义之加诸我。胡适还把上述格言和中国传统文化中“未有己不正而能正人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思想做了联系。

在三月十七日的日记中，胡适还节译了《公民读本》中“论选举”的一段，叙述的是秘密投票的程序。胡适一生重视选举制度、赞扬无记名投票，和他早年读的《公民读本》有很大关系。

在四月十五日的日记中，胡适摘译了《公民读本》所论法律之公例六条：1.凡人对于法律皆平等；2.凡人未为他人证其有罪之前，皆当以无辜待之；3.同一罪名不能经二次之裁制；4.公堂皆洞开，恣人观审；5.凡人不能裁制关切己身之讼事；6.法律不能以一人私之。这些就是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无罪推定”、“一罪不二罚”、“任何人不能做自己案件的法官”等法律原则，这是文明社会中每个公民应当知道的常识。百年前的《公民读本》放在今天中国，也是很先进的公民教育读本。

杨老师不仅在教学、阅读中给学生以新智识、新视野，还在作文训练中锻炼学生的分析能力、创新思维。并在胡适的作文本上题了“言论自由”四个字。这在当时仍把皇帝和孔夫子的话当作绝对真理的年代，无疑是非常先进非常给力的。以后，这几个字几乎成了胡适终身奋斗的目标：“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贺教授最后说，西方大学最早的三大学科是：医学院（身体出了问题），神学院（精神出了问题），法学院（行为出了问题）。法学思维塑造社会风气，公民教育奠定社会文明。‌胡适曾担任国民政府立法委员，参与《中华民国宪法》起草，推动司法独立，批评“党化司法”，并倡导证据法和司法制度改革，同时通过法律教育和公共舆论传播法治思想。胡适强调：“第一要给他一个实习做公民的机会，就是实行民治的制度；第二要减少它为恶的机会，使他不敢轻易犯法。”胡适先生是中国近现代法治思想的重要先驱，在胡适先生诞辰134周年之际，学习他的法治思想与公民教育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