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补出来的一地鸡毛
2016 年 3 月的北京新能源汽车产业座谈会,吉利董事长李书福提出新能源汽车产业应当逐步退坡财政补贴,避免行业依靠补贴粗放扩张,防止补贴退场后市场出现断崖式下滑;2025 年全国两会工商联分组讨论现场,李书福再次重申观点,反对依靠财政补贴催生行业内卷价格战,主张车企依靠技术、品质市场化竞争生存。
李总的意思很明确:收回这只有形的手,让市场自己说话。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在前些年国家力推新能源汽车时,各地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无数的新能源车厂,最多时达到数百家。在汽车行业,这个数量实属吓人!与之相伴的不是产能、质量和市场,而是一双双索要政策补贴的手和源源不断流向车企账户的现金流。

然而“好景不长”,补贴政策终止时,你能想象,竟与大炼芯片同样,随之倒闭的车厂量级几乎是新建车厂的同量级吗?
在这波断奶就死的创新、创业大潮的尾声,彻底暴露了其“为骗补而生”的本质,但也在与补贴政策的斗智斗勇中激流勇退且全身而退,显然是最大的赢家。
如果非要“一分为二”看问题,恰恰在于多数车厂还没来得及做大到恒大地产那种“不救我,就死给你看”的地步,财政补贴算是逃过一劫。当然,不排除一些地方因为政绩压力、利益诉求,而乐在其中。
当时名噪一时的新锐车厂有:
1、身在异国却胸怀祖国,天天高喊“下周回国”的造车游子、乐视“理论家”贾总,从始至终就是一张效果图打天下;
2、凭豪气和牛气横行江湖的恒大许总,样车和成品车产出太少,最后竟连同恒大主业一起泯灭在历史的烟尘中;
3、放出“投400亿不信造不出车”的格力董小姐,留下的是破败的厂房,还有那张终于安静了的嘴。毕竟,一个空调的制造难度,甚至远远比不上一个汽车的发动机总成。

二、裸泳的三国,演绎着不同的质安
潮水退去,还在裸泳的三大家各有不同:以低端路线横冲直撞打天下的比亚迪;以“千万内最好”的家国情怀为卖点的天龙人华为;以“学习能力”著称、凭中产时尚和are you ok等行为艺术吸睛的小米系。三国相争,却在演绎着同一个故事:质安问题时有发生,投诉者和粉丝隔空对喷。
有一次,和一位年轻学者提到“有些车相当于工业垃圾”时,收获了一番义正辞严的回怼。其实,这是从汽车、机械行业的经历出发,从性能、配件用料各方面观察得出的结论。
总体而言,新能源车有两大特征:一是外型满满的赛博风(这得益于后发优势和“学习能力”),第二点却非常残酷:所谓“新能源”,其实就是“老头乐”与智能网控的拼合。
相较于传统汽车这个“机械”产品,在贮能技术未获革命性突破的当下,新能源凭借更强的娱乐功能这个“花活”来弥补短板——番外:因为躺床、冰箱等房车功能,使本即萧条的酒店业更加雪上加霜。
这也不是不可行,而是没必要一再卖弄这个虚假的“新能源”概念——更节能,更方便,更安全,才对得起“电动车”终究还是机械车这个真命题。

回想2008年前后的国产山寨手机时代,也曾经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是工业发展的必经之路。但手机是小额民用品,不会“杀生害命”。二十年后的今天,建立在一百多年的汽车机械工业如此成熟的基础上,如果还在一些基本的构造上(如刹车、车门、气囊与智能控制的协同失灵),以生命为代价不断试错,再繁花迷眼和百家争鸣,也是不能容忍的。
从福特、大众的百年车厂简化为数年上市的造车新势力,技术贮备不足,上下游配套缺失,各总成和零部件临时拼合,必然以命试驾。

三、出海到回流,遥远的尊重
既不与国内友好政策断奶,也在多点出海、几乎泛滥全球的比亚迪,却是另一番风景:此前连续三年,竟然在巴西遭遇三起严重劳资纠纷。其中之一,因被控“奴役劳工”而列入雇主黑名单,后以巨额赔偿和解。而另一起与中国劳工相关的“内部纠纷”,存在扣留护照、薪资克扣、住宿卫生条件恶劣等问题,却因为劳工逆向替比亚迪维权,以保障自己的劳动“权利”而结束了这场闹剧。
不知是无可奈何,还是境界高远,同时成为奴隶主和奴隶,实在少见。
此前,在美国的福耀玻璃工厂也有类似情况。

几十年积累下来,中国制造繁荣强盛同时,存在供大于求、国内市场无法消化的困局。在人力成本之外的其它成本卷无可卷的前提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出海占领国际市场。“占领”,无异于殖民式的倾销,过于粗暴,频遭贸易规则反弹,是情理中事。
在国外,仍以国内低人工惯例行国际商事,必致劳资纠纷多发,无限压低劳工成本不再可行。而提高劳工待遇,则必然抬升产品成本,降低竞争力。
这是中国企业走向世界这个大舞台时,必然面临的第一场真正的人生考验:
1、要得到认可和尊重,最终赢得国际市场,即需要按国际通行规则公平参与国际竞争。
2、同时,要以人的尊严和价值为中心,对人力资源成本进行反思和重塑。
3、还需要有深厚的科技加持,需要进行长期原创投入。
相较于对外部市场的过度依赖,若转而向内,通过优化国内市场,平衡产销和供需关系,通过投入改善民生启动内需,是内外兼顾、平衡发展的最优解。但不论向外向内,对科技和人进行长期投资,对中国企业和中国模式而言,都是一个全新且必将面对的课题。
二〇二六年八月七日星期五

相关链接:
金仲兵:土地财政数十年,住房透支三代人,怎么还说“不消费”?
金仲兵:建监狱和改监狱,不同趋势不同滋味
金仲兵:勤劳困境,重读陈志武《为什么中国人勤劳而不富有》
金仲兵:走出《资治通鉴》成王败寇的历史三峡
金仲兵:美国富豪吐槽财富《公平法案》,中国老板在做什么?
金仲兵:工业革命五大成果,福利制度适合中国吗?
金仲兵:企业和个人的社保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金仲兵:生育率回升,或许成为跨越中等国家的重要标志
金仲兵:韩国生育率上升18%,中国青年如何“穷”且益生?
金仲兵:人形机器人大火,如果有钱,你想买吗?
金仲兵:走出“古今通吃”的流民困境
金仲兵:从马克思到马斯克,从斗争走向共生
金仲兵:工业革命催生福利制度,AI时代带来什么?
金仲兵:反客为主的物业公司,为什么能够反客为主?
金仲兵:退而结网,失不去的三十年
金仲兵:财富分配,躺平经济学的解药
金仲兵:五一躺平,人畜无害
金仲兵:(短剧)快递疑云,二手高跟鞋
金仲兵:官员/医生反腐一升一降,法律财政化后果很可怕
金仲兵:波斯湾危机,从短期冲击到全球秩序重塑
金仲兵:失控的基建狂魔,可否走出负债前行的困局?
金仲兵:交通经济学,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金仲兵:郑州米字高铁,基建狂魔为什么陷入财务困境?
金仲兵:清明日,猝死是与世界较好的告别
金仲兵:五十次“法律小食堂”,胖东来/西贝,断臂求生与起死回生
金仲兵:日本的春斗与胖东来的自改,哪种劳资关系更持久?
金仲兵:当新科技冲击旧产业,英法德如何丝滑过度?
金仲兵:手搓胖东来?不是最胖,凭什么成为胖神?
金仲兵:论两会网红保温瓶的养成
金仲兵:4万亿救市与财政托底,导致了强管制的后果吗?
金仲兵:胖东来人均分红20万,拉动内需不是事儿
金仲兵:千金散尽胖东来,劳资利益分配的道与术
金仲兵:农民养老金,三盘菜中最少的一盘
金仲兵:感谢两会代表,提出农民养老金议题
金仲兵:削峰填谷,提高农民养老金
金仲兵:农民养老金再提高到1000元,内需就激活了
金仲兵:从财富分配机制看伊朗
金仲兵:高知女法官趋多,对男女平等有什么影响?
张荆教授:关于“老板挂路灯”思潮的分析
金仲兵:程序不会自动修复,华盛顿沼泽到了必须抽干之时
金仲兵:“三无”老头乐闯红灯被撞获赔36万,网友为什么不服?
金仲兵:从莆田版彭宇案,看路权平等与强弱双标
金仲兵:莆田版彭宇案26日开庭,禁不住的毒树之果
金仲兵:自由七艺和机械七艺,春晚机器人的道与术
金仲兵:老A稻草认亲
金仲兵:中国传统丝绸技术这么好,织布技术为什么不行?
金仲兵:打击燕郊黑车同时,应解决跨省晚班族的回家难题
金仲兵:媒体人刘虎的“非法经营罪”和“诬告陷害罪”都已不合时宜
金仲兵:打击燕郊黑车边界不清,如同化疗伤及无辜
金仲兵:增加行业收入,让燕郊顺风车合法运行
金仲兵:河北农民再努力一把,这波重污染快过去了
金仲兵:挂路灯思潮,源于分配失衡和生存焦虑
疫中情-将堕落进行到底
金仲兵:一年川普VS百年世界,美西分裂和文明返祖
金仲兵:燕郊加班族的回家车,成了官记笔下的黑客运?
金仲兵:疫中情-方仓,清零流水线
金仲兵:疫中情-黏稠的不适感
金仲兵:疫中情-笼子里的行为艺术
金仲兵:疫中情-方仓里的摆渡人
金仲兵:河北农民,如何度过燃气取暖的政策性寒冬?
金仲兵:疫中情-方仓不相信眼泪
金仲兵:疫中情-难友眼里,不全是眼屎
金仲兵:新《治安法》禁私H,离禁烟禁酒禁欲有多远?
金仲兵:疫中情-老张,装不下去了
金仲兵:疫中情-老张,在家装死
金仲兵:疫中情-装出来的老张
金仲兵:反诈APP的活,为什么被美国FCC和F16抢了?
金仲兵:陈晓月律师日记-猫女偶像手办
金仲兵:陈晓月的律师日记2025-12-7
金仲兵:陈晓月的律师日记2025-11-28
金仲兵:陈晓月的律师日记2025-11-21
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大讲堂专家会议召开 共探学媒企商协同发展路径
金仲兵:陈晓月的律师日记
案例分析:多吉扎西抵押贷款150万被判处无期徒刑案之法律意见书
“金律杯”公益辩论赛——如何看待预制菜?
金仲兵:一个企业家的故事,人食与猪食
金仲兵:消费者抵制预制菜,本质是抗议食品的劣质化
辨论赛和情景剧录制预告
金仲兵:上海面包店下班即扔面包,浪费造孽还是品质安全?
金仲兵:全民按七千交社保,是否收缴倒挂,劫贫济富?
金仲兵:从全民社保到房东税,有没有“误读”?
金仲兵:仇恨思维与法西斯美学下的精神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