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 雄鹰落败斗牛遒，
恩佐伤怀泪暗流。
梅西怅叹征途老，
新锐扬威占锦球。
——这是2026年7月20日早上6点02分，笔者写在手边的“世界杯兵法”上的《丙午六月初七黎明观美加墨世界杯决赛口号》。
写完走上阳台，南海一隅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清往日葱茏的红树林，看不到往日起起落落的成群的白鹭——然而，不大一会儿，纽约新泽西八万多人的球场上已经是红色的海洋——冠军队伍西班牙的颜色。
发奖完毕，解说员的声音还在回荡：“英雄可以创造瞬间，但集体才能够创造历史……”西班牙全体球员占领了看台中心，特朗普总统怯生生地靠在最左边，很快被国际足联主席詹尼·因凡蒂诺拉了下去。
网友立刻留言：总统得到了“参与奖”——特朗普的“世界杯叙事”的“大结局”就此结束。与斗牛士队伍的红色球衣相比，他的红色领带面积有点小。
331.加时第106分钟，替补登场的费兰· 托雷斯帮助西班牙1-0绝杀阿根廷。
力压老将梅西，西班牙中场罗德里荣膺世界杯金球奖。西班牙主力门将乌西蒙荣膺赛事最佳门将金手套奖——其实，决赛中他的天才并没有极致发挥，筋疲力尽的阿根廷人不是打偏就是高射炮，甚至好久没有一次有威胁的射门。姆巴佩荣膺世界杯金靴奖——他昨天不无遗憾地说，情愿拿金靴奖换决赛权——不过，斗牛士军团和组委会并不同意。库巴西当选世界杯最佳年轻球员。
332.场面不能算好看，但是紧张激烈的程度绝对扣人心弦：西班牙的球迷提心吊胆，怎么久攻不下？罚点球可是凶多吉少……阿根廷的球迷忧心忡忡：如此被围攻，险象环生，很可能下一秒就是灾难……
为什么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一大原因，就是它让你分分秒秒不得安宁。篮球的罚球、暂停都可以放松，排球、乒乓球等都有暂停，唯有足球，让你不敢去卫生间——据说欧洲某国家有统计，足球赛中场休息之际城市用水量激增——怕“三耳小便，形势大变”——所以，笔者对如今的“补水时间”颇不满意。原来说的决赛“演节目”今天似乎没有看到，如果多休息一刻钟，也许伟大的恩佐也不会收不住脚而两黄变一红。
333.此前我写过，小作家恩佐用文字优美而哲理潇潇的信，留住了昔日的偶像后来的队友梅西。如今，他成了未能夺冠的“罪人”，他的下场让原本已经捉襟见肘的阿根廷不得不改变战术。面对生机勃勃的斗牛士，10打11，破门就是迟早的事——自家的门神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不然绝不会是1-0。
所以，“成也恩佐，败也恩佐”，遗憾齐天是必然的。无奈坚持到第93分钟，体力透支的他确实收不住自己的身体——被“放倒”的库巴西其实早有准备，“重摔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恩佐能下场，金杯不难寻。”——库巴西不仅得到了大力神杯，这位年仅18岁的巴萨主力中卫顺便得到“最佳年轻球员”。更可惜的是，恩佐的第一张黄牌是对裁判的判罚不满，第二张是在中场而不是库巴西攻到了前场——还没有到“孤注一掷”的时候。
334.第115分钟18秒，电视里的镜头是梅西的特写：落寞的面庞，挂着一丝苦笑。他知道属于自己的一个季节，就这样默默地结束了。
但是他没有放弃，最后，潘帕斯雄鹰全线压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的过人与传球仍然极具威胁——39岁的老将，打满120分钟——最后的死命一脚，几乎打破了梅超风的面颊，那是他的最后一粒子弹，是他的谢幕的绝唱。
最后，在西班牙球员与球迷的欢呼声中，梅西缓缓走进球员通道——那一刻没有太多的人关注他。幸好我不是他的球迷，不然一定会泪流满面。
打字至此，收到老同学范剑克兄的唱和：《步韵宋立民兄观美加墨世界杯决赛口号》——
斗牛士气赞方遒，
潘帕斯鹰莫泪流。
世上英雄本无主，
曾教名姓耀寰球。
335.是的，鲁迅在其《这个与那个》里有一段写“最先和最后”：“我每看运动会时，常常这样想，优胜者固然可敬，但那虽然落后而仍然非跑至终点不止的竞技者，和见了这样竞技者而肃然不笑的看客，乃正是中国将来的脊梁。”何况梅西还不是“最后”——上一届的冠军，如今的亚军，已经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查查资料，能够蝉联冠军的仅有两次。一是1934和1938的意大利，快一百年了。一是1958和1962的巴西，那是球王贝利“横空出世”的岁月。此后54年，一个冠军一个亚军应该是最佳战绩。更何况如今的阿根廷并不是自己的黄金季节。
336.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让人不能不相信命运。
今晨那个金子般的进球过程值得“立此存照”——
西班牙右后卫波罗沿边线前插，观察禁区落点后送出高质量斜长传，皮球越过阿根廷前点两名防守球员，精准飞向远门柱区域。替补登场的尼科·威廉姆斯埋伏在后点，面对来球不直接攻门，轻巧甩头横向回做，把球顶向禁区中路空当，避开阿根廷中卫奥塔门迪的封堵。同时，费兰·托雷斯高速插上空档，不等皮球落地，左脚正面全力抽射，皮球贴地直窜球门右下角。阿根廷门将大马丁全力侧扑，指尖没能碰到皮球，皮球撞入球网。
似乎是解说员问道：威廉姆斯那一头的辫子，如何能够回顶得那样准确？
这正是我的问题。为了顶得稳准狠，难道不应该都剃成葛优吗？
337.曲终人未了——或曰西班牙的夺冠是“整体美学的胜利”，是“西班牙语系的胜利”——阿根廷的官方语言是西班牙语，两队球员赛场上都是用西班牙语沟通——其实，那是生命哲学的胜利，是超越人类体能与心理极限的伟大实践。
We are the world.（我们是世界）
We are the children.（我们是孩子）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进入球场，即为富豪。面对荧屏，就是大亨。啥叫审美享受？即便真的一无所有，只要有真诚、热情、膂力、意志……我们就立刻拥有了整个世界。
338.此刻，2026年7月20日上午8点一刻，好友韦教授又发来《步韵宋立民范剑克兄观美加墨世界杯决赛口号》——
雄鹰板鸭斗方遒，
老将新锐竞风流。
你争我夺终有主，
荣耀捧杯只一球。
是啊，世界杯万众瞩目，第一只有一个——不像“XX征文大赛”，一等奖动辄上百，只是“悄悄地发奖，打枪的不要”。
339.美国的宗教学教授查尔斯·普来比斯先生认为，现代足球就是一种宗教：“如果足球能给它的拥护者们带来一种至高无上的体验，如果这种体验是通过一系列公开的和私下的仪式所表现，而这些仪式需要有一种象征性的语言和崇拜者们认为神圣的空间，那么把体育本身视为宗教既有必要，同时也有理由认为足球是最新的、发展最快的宗教，远远甩开了在它身后的任何东西。”
也有论者从内部组织结构严谨、管理人员众多、相关规定和约束力等方面，阐释作为信仰的足球为什么是宗教。
而且，不仅仅是赛前祈祷仪式是宗教，对于任何一个项目的敬畏，对于任何一位选手的尊敬，乐队演奏的任何一首国歌的旋律，无不含有宗教的肃穆与廓大——“今晨指挥进球的上帝是西班牙人！”……在无法解释的神奇出现的时候，宗教总是要现身的。
340.再见了，美加墨。再见了C罗、梅西、沃齐尼亚、莫德里奇，很可能下届杯赛参赛大名单里没有你们了。再见了姆巴佩、罗德里、亚马尔、贝林厄姆、哈兰德、凯恩、库巴西——写到上述每一个名字，笔者都热泪盈眶。
不仅仅是为你们精彩绝伦的表演，也为笔者自己又度过了四年的“青春尾巴”——下一届杯赛，笔者是铁定不会每一场都跟着看、跟着写了——之所以加进了不少往日看球的回忆，笔者就是想借着美加墨这次机会，给自己四十几年的看球历史做一个小结。
“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所有的纪念，上了绿茵场都会加色、加香、加温、加味而加倍，所有的纪念都会化为有灵魂而且能够“附体”的“神助”的力量。这也是“世界第一大运动”的永恒魅力。
341.“倚杖独看飞鸟去，开窗忽拥大江来”。
在纯粹的“力与美”的撞击下，我们只剩下惊叹、欢呼、流泪和遗憾，我们会完全忘记性别与年龄。
在胜利或者失败之后，领队、教练、队员、球迷泣不成声——音乐、舞蹈与泪水一起交织成一幕幕无法重拍一个镜头的立体电影。那时候你感到整个世界和每一个孩子无不与你有关，你清醒地体会到人类的生命活力。只有决战氛围凝成的心理背景，能够让你的灵魂在一瞬间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当足球作为一种艺术形态出现的时候，当上帝选中了足球作为“第一运动”、以最自然最坦诚最潇洒的艺术露面的时候，一般意义上的艺术门类只有退避三舍了。
只有在此时此刻，我们才愈发感到：体育真的不该与别的任何因素有关，那是纯粹的生命宣泄、自由挥洒，连胜负都可以忽略不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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