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煮茶窗底水，采药屋头山”。
如今，早茶午茶，变成了各路朋友“查”足球。
一个以乒乓球为“国球”的地方，对足球不大了解的同胞还是占多数，大家问得最多的问题就是：你们夜里看，白天看，半天进不了一个球，究竟在看什么？
的确，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足球何尝不是如此。政治家看的是“聚集人气”，经济家看的是“商业价值”，工科电子类专家看的是内置芯片，物理学家看的是罚点球的角度，统计学家看的是数字对比，心理学家看的是“压力山大”，赌球人看到的是“每一场球都有猫腻！”，小女生看的是大帅哥虎跃龙腾——《泰坦尼克号》女主角说过，嫁给意大利队任何一位都可以，不挑！可惜今年的48支队伍没有意大利人——除了安切洛蒂、卡纳瓦罗、蒙特拉三位教头。
是啊，身边的医生教授发信咨询：有什么理由让你起早贪黑，把自己累感冒呢？
174.答曰：无缘无故。
都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黄永玉反驳说：“有缘有故，还叫爱吗？”不是说“爱情就是非理性”“就是瞎子带着傻子在屋脊上散步”吗？那么，爱足球还需要说个1、2、3吗？就今天的两场球而言，因为要看看“一点就着”的“红头火柴”姆巴佩是怎样变成“拈花微笑”的佛教徒；因为要看看“阿Q精神”是如何表现在加拿大教练身上的。
175.2026年7月5日3时许，美加墨1/8决赛在休斯敦NRG球场开打，加拿大0-3输给世界排名第7的摩洛哥，成了本届首支被淘汰的东道主。
反差数据昭然若揭：上半场加拿大控球只有33%，全场摩洛哥射正7次进3球，加拿大射正0次。无奈赛后发布会上：加拿大主帅马希对着镜头说，“上半场我们完全控制了世界排名第7的球队，球场上仿佛只有一支队在踢。”开局加拿大逼抢的“三板斧”过后，就是一支被人“追杀”而毫无还手之力的队伍，还真是视角独特。
更有意思的是，刚刚对北美记者放了“完全控制”的狠话，转眼对着欧洲媒体又换了面孔：“我们要向摩洛哥致敬，他们今天表现更好！”
这种“变脸术”亦可谓气死川剧了。
176.微笑，可以拈花，也可以“哂之”，甚至于可以鄙夷。
今晨，法国1-0胜巴拉圭——姆巴佩射点成功。直到散场，姆巴佩一直都微笑着。这是那个暴怒踹战术板，几乎要与内马尔动手的姆巴佩吗？——2022法甲对阵蒙彼利埃，姆巴佩罚丢第一个点球，球队再获点球时，内马尔不肯让出主罚权并罚进。姆巴佩愤怒了，于是差点产生队内拳击。
然而，做公益之际，姆巴佩的确是温和谦逊、彬彬有礼的“忍者神龟”兼“天才宝贝”。哈哈哈“看点”或许还在“两面人”。
177.而今天的裁判也实在是“宽大为怀”。姆巴佩全场被对手连续凶狠拉拽、肘击、蹬踏，裁判全程不吹罚。开始，忍无可忍的姆巴佩曾经双手用力回推对手，当场爆粗口，场面几乎失控。后来，得到了教练严重提醒——“这场比赛让我想起了2018年对阵乌拉圭的比赛，当时我不得不把姆巴佩换下，因为对手简直是想废掉姆巴佩。今天，我跟队内最硬朗的两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在比赛结束后保护姆巴佩，我不想再损失任何球员。”赢球比“以牙还牙”更重要，德尚牢牢记住了齐达内“撞翻马特拉齐”的教训。
果然，得到两张黄牌的是法国人，但是他们晋级了。裁判这碗水也算“端平”了。
来自澎湃新闻：姆巴佩赛后对巴拉圭的犯规战术表达了不满：“我们早就清楚这场比赛会怎么踢，如果需要踢脏的，我们也会。他们（巴拉圭）以为我们会西装革履地来踢，但我们早就做好准备了。这是他们的足球，足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们想用这套来对付我们，最终还是我们赢了。”
这就对了，晋级胜过一万次自慰。
178.所以，“看裁判表演”也是欣赏足球的重要方面。
洪都拉斯裁判敢于在加时121分钟给比利时点球，得有多强的原则性和多大的勇气——看得吾侪胆战心惊！
补充一下2002韩日世界杯意韩之战吹掉意大利三个好球的主裁拜伦·莫雷诺（厄瓜多尔人）的结局——赛后全球舆论哗然，意大利足协上诉FIFA，FIFA开展内部核查，永久取消莫雷诺所有国际大赛执法资格。
大赛无权执法，还有“小赛”：3个月后，他在厄瓜多尔联赛擅自将6分钟补时拉长至12分钟，帮助落后球队连入两球逆转，足协直接对他禁赛20场。后来赴意大利吹业余赛，现场球迷扔鸡蛋、辱骂抗议，无法正常完成比赛。更富于戏剧性的是，2010年9月，在美国纽约肯尼迪机场过境时，警方从莫雷诺贴身衣物里查获6.2公斤海洛因，涉案毒品市值约70万美元，当场逮捕。他2011年认罪，联邦法院判处30个月（两年半）有期徒刑。2012年12月因狱中表现良好，服刑26个月后提前释放，被美国驱逐出境。
是不是小说都不能这样编？
179.大家之所以都要看看足球，因为总是能够在各自的立场上窥见“引发联想”的东西。
话说2018年7月11日——第21届世界杯足球赛在俄罗斯激战、已经打到半决赛之际，笔者突然被市书协主席拉去“救场”：原定的书法主讲专家临时被公务拉走，一百多位书协会员从各地赶来，不少人提前一晚下榻，必须有人“救火”，于是想起了“万金油”三耳（笔者网名）老师。
胆大包宣纸的笔者，连夜准备了课件，到场胡扯了俩钟头的《审美眼光与灵魂生活——从世界杯足球说开去》。
我胡扯曰：足球与书法有十分深厚的“情缘”——足球有布局，书法讲究整体感；足球有呼应，书法要讲究协调性；足球有倒越位，书法讲究空间感；足球有“三角短传”，书法要讲究“画8字”；足球常常靠“运气”，书法讲究现场感……。真正严密的防守很像中国书法的楷书和隶书，布局严谨，少有浪费的空间。一脚飞铲，有如隶书的“雁尾”。中场进攻像行书，行云流水，通畅优美。前场攻击，很像草书，本无定势而随意张扬。传切配合又像草书与篆书，绕得你不知所措。像梅西、C罗等巨星个人技术的娴熟，如同笔法和字法，平时认真精读碑帖，可以把王羲之、黄山谷、米芾、欧颜融于一炉。整体配合则因对手而异，完全驾驭全场局势。
180.笔者还发挥：足球可以说是最难捉摸的运动，以下克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偶然性强过其他任何球类，于是无法捉摸的“运气”就显得神秘而重要。
接着，笔者继续胡扯：唐代书法家孙过庭的《书谱》中的“五合五乖”——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即和谐、合适与违背、乖张就是足球场上的“运气”。
“此情可待成追忆”。四年之后的卡塔尔杯赛半决赛之际，见到了彼时听讲的书法家们，不少同行还在回忆：你讲的是闻所未闻的“书法新见解”。
181.得防守者得天下。是故一般球迷看前锋进球，看守门员救险，进一步的看家则可以看后卫解围。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法国击败摩洛哥，利物浦后卫科纳特首发出战并发挥稳健——90分钟平均抢断+拦截的数据为6.9次，在本届赛事所有至少3场首发的球员中是最多的。孤注一掷的摩洛哥人顽强地在法国的禁区制造了多次麻烦，法国后卫线也多次化险为夷，其中就有科纳特的功劳。
球迷评论：“看了几次利物浦的球，心说这后卫太强了，不比范戴克差啊，怎么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届世界杯把实力展现出来了。”
是的，利物浦的风格就是攻守平衡。而他们对于足球的理解也非同一般的“哲学”。
请记住曾经的主帅香克利的伟大名言：“足球不是一个生死问题，足球高于生死。”
所以，禁区不仅是守门员的“领地”，更是后卫的“命门”。
182.佛得角守门员沃尼亚奇的故事，已经传遍了全世界的各个角落。这个距离中国12477.5公里的岛国，还有一段与中国相关的故事，笔者不得不从网上把录音下载下来——
关于佛得角门神的故事还有更燃的续集，你们都知道那位非洲小国佛得角40岁门将沃西尼亚全场7次传奇扑救，一夜封神的事儿。然而就是比赛结束的当天，一个温州人已经拿着鲜花和巧克力坐到了佛得角门神的家里。他给沃尼尼亚的母亲办好了全部赴美手续，并亲自送她到机场。网友管这叫“温州速度”。
这个温州人叫林杰，其实他2003年就已经到佛得角了，今年是第23年。林杰最早是学医的，在医院实习过8个月，后来他的亲戚在佛得角做服装生意，他也就去了。当年先飞香港，再飞约翰内斯堡，又转机到萨尔岛，最后换了一架只能坐六七十人的小飞机，落在了佛得角圣文森特。一下飞机，机场跟学校操场差不多大。
当年佛得角的中国人还不到1000人。在亲戚的店里打工两年之后，林杰开了自己的服装店。那个时候，很多佛得角人连拖鞋都买不起。中国拖鞋一发过去就被抢光。后来，林杰发现佛得角五金店卖的欧洲货，很多也是从中国进口的。经过两次海关，两次关税，价格翻了好几倍。他就想，为什么不直接从中国源头工厂进货呢？于是，林杰从服装做到了建材、房地产。2020年，他重拾老本行，参与创办了佛得角首家华人医院。
林杰为什么会认识佛得角门神沃奇尼亚家？因为沃奇尼亚的表妹就是在她的服装店上班，两家平时就有往来。比赛那天，林杰看完球，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花和巧克力去沃奇尼亚家。沃奇尼亚的母亲指着家里的照片一张张讲给她听——这是一个善良的好妈妈。听说因为家里拿不出1万5千美元签证保证金，到现在还因此没法到美国看儿子比赛，林杰二话不说，帮忙跑手续、办护照、办签证、买行李箱、买衣服、买鞋，安排朋友全陪同飞迈阿密，自己亲自到佛得角机场送行，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温州速度”。
林杰赞助当地球队，其实已经10多年了。佛得角球员月薪折合人民币才1000多块钱，林杰年年都要给球队提供装备。他说，这里的人是真爱足球，不需要绿茵场，哪里都能踢。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林杰身后的中国人。从上世纪90年代，第一批温州人漂洋过海，开了当地第一家中国百货商店。30年过去了，从批发到贸易渠道，佛得角有几千名像林杰这样的温州人，有人从厨师干成了7家商场的老板。有人60岁了还在佛得角开了炸鸡连锁店。更传奇的是，一个跟着老板来打工的河北人，老板破产跑了，把他丢在岛上，连机票都没给他留。五六年音讯全无。结果这哥们儿在佛得角白手起家，等到再回国的时候，已经腰缠万贯了。现在，他一个村就有20多人在佛得角。他们从中国援建的工地走进了超市，从建筑工变成了小老板。
今年是中佛建交50周年，你们都知道，佛得角晋级世界杯的关键一战是在中国援建的普拉亚国家体育场踢的。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中方团队到现在都没走，11名中国专家驻场3年，负责维护和培训。为了让体育场能够持续地运转起来，中国援建的泡衣崂水坝印在了佛得角500埃斯库多纸币上。
最终，沃奇尼亚的母亲终于拿到了签证，美国国务院豁免了1.5万美元的保证金，众议院领袖出面声明：任何母亲都不应被剥夺亲眼见证儿子书写历史的权利。而这背后有一个中国人的努力——美国做了政策松绑，而咱们温州人做的是落地执行。但所谓“温州速度”不是反应快，是23年前他们就到了，扎了根，开了店，建了医院，赞助了球队，认识了邻居——邻居的妹妹在他店里上了班。然后，有一天，全世界都在找一个叫佛得角的地方，他抬脚就到了——这不叫速度，有鸟儿飞到的地方就有温州人，而有温州人的地方就有中国。”
不敢掠美，说以上这段话的博主网名“荐叔”，他的公众号才有51个朋友关注。但是有大把照片为证，笔者相信消息的真实性。
183.鲁迅老乡陆放翁对儿子说：“我初学诗日，但欲工藻绘。中年始少悟，渐若窥宏大。怪奇亦间出，如石漱湍濑。数仞李杜墙，常恨欠领会。元白才倚门，温李真自郐。正令笔扛鼎，亦未造三昧。诗为六艺一，岂用资狡狯？汝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剑南诗稿》卷七十八）套用其句型：“汝果欲看球，功夫在球外。”——看阵型、算小分、选对手、想技战术，那是教练团队的事。判越位、瞅手球、辨假摔、罚犯规，那是裁判的事——现在有了WAR更不必我们说三道四。所以，咱们还是看看“壮志为国酬”的初心，看看“铁骑绕龙城”的勇毅，看看“弯弓挂扶桑”的豪迈，看看“遗恨失吞吴”的悲催——篮球进球太快，水球速度太慢；冰球冲撞太狠，网球冲撞全无；橄榄球区域太宽，排球场地太窄；乒羽技术太细，手球缺少脚踢……唯有足球，处在0.618的位置，值得我们很好地珍惜……
184.本文杀青之际，收到老同学李兄的帖子：“珍惜中国男足吧，至少你还可以骂他”——天知道帖子是不是实事求是，就推动中国喜剧美学而言，它带给我们的快乐，远远超过任何一场脱口秀大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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