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三耳老师有点烦：能不能不踢点球？能不能不引入VAR？
这是今天三场球下来，笔者最大的疑问——尽管这完全是虚拟语气。
试想，平素身价几千万欧元的大球星，为什么到了罚点球，就踢得是洋相百出，让本国球迷用头撞墙的心都有？笔者多次悄悄问自己：让我上去踢，恐怕也不至于如此！而且，早有物理学家计算过，罚球点到门线的距离，是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速度。
高原气候，烈日暴晒，120分钟的汗湿绿荫，再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活活是“现代中美合作所”，无怪乎有的队员拒绝参加罚点球。
无奈在淘汰赛中，点球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手段。至少，有点像西方的决斗，这形式是公平的，这压力是“人均”的。
106. VAR更是扯淡的双刃剑。
对于彻底根治2002韩国式黑哨来说，科技是捍卫公平的杀手——进球/点球/红牌等关键判罚的准确率是：95%→99.3%。用来杜绝幽灵进球、体毛越位、漏判点球、错罚红牌……都是利器。裁判不用赌肉眼判断，减少了心理压力与主场偏袒，同样是利国利民利世界。
然而，每次回看1.5～3分钟，长则5～8分钟，弄得进球不敢庆祝，先等VAR，瞬间激情全无且浩叹齐天。而比赛节奏逐步碎片化、断断续续，足球比赛变成“看回放比赛”——大大降低了足球的观赏性。例如6月27日伊朗 vs 埃及，93分钟读秒绝杀，哈利勒扎德补射破门，越位程仅脚尖探出半只鞋、毫米级体毛越位。正当全队疯狂庆祝之际，AR半自动划线→进球作废，伊朗三战全平，直接打道回府。次日哥伦比亚 vs 葡萄牙，补时91分钟，达文森·桑切斯头球破门，又是脚尖超出防守线一点点，绝杀无效，0-0收场。今天凌晨德国VS巴拉圭，加时第102分钟，德国角球开到禁区，若纳坦·塔后点头球破门！全队疯狂庆祝，以为金球绝杀、2-1晋级了。结果VAR介入：德国后卫安东在巴拉圭门将身前手臂、身体轻微贴身阻挡、卡位——非法干扰门将视线+阻碍扑救动作：犯规在先→整粒进球直接作废。不然哪里还有点球落难那一说。德国主帅纳格尔斯曼怒斥判罚是笑话、丑闻，结果是吃牌——等于没说。
107. 世间拉回2022卡塔尔。
谁也想不到，那次世界杯第一个进球也是越位球——肉眼难以分辨的越位球。
揭幕战第2分39秒,利用定位球机会,厄瓜多尔队在禁区内的乱战中，由瓦伦西亚率先破门。不过,经VAR(视频助理)裁判确认,埃斯特拉达在接球时处在越位位置,主裁判最终取消了这粒进球。
看了视频才明白，埃斯特拉达的越位仅仅就是一个膝盖——裁判即便与球员在一条直线上也很难看得到。
很多球迷在网络上开始吐槽，甚至质疑是不是东道主这边收买了裁判。
无奈科学就是科学——半自动越位识别系统由特制摄像机、球内传感器和人工智能系统三部分组成。每座球场顶部都会设置12台特制摄像机，追踪场上的足球和每名球员，以每秒50次的频率发送数据，精准确定球员位置——厄瓜多尔就是越位在先。判罚一点毛病都没有。
108.还有更科学的：那届世界杯指定用球内置传感器，以每秒500次的频率发送数据，用于更准确地判断传球点。传感器收集的数据由人工智能系统分析，只需几秒钟就能对越位情况做出判断，并自动向视频助理裁判发出警报。
这种高科技当然完全必要，进球与否的误判将会大大减少，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将不复重演，裁判的公正性更有权威。
但是，“科盲”的笔者开始有了似乎多余的担心：时时刻刻都在等待机器发送数据，比赛岂不成了一节一节的“炸带鱼”？以往的行云流水、水银泻地、三角短传、撞墙式二过一……会不会因为等待那个“每秒500次”而变得磕磕绊绊类似哮喘？记得NBA球员多次抱怨裁判的罚球判罚，认为消解了比赛的完整性，“成了裁判的个人表演！”足球理当警惕。
如何把“高科技”与“手工制作”的“足球人文传统”统一起来？应该是一个新的课题。
109.N多年前，好友——数学教授——就告诉我：模糊数学核心在于，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绝对0与1，界限模糊，才是真实、自然、好看——你说某冰冰眼睛漂亮，“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可以了，弄出来一个“眼裂27.123mm”——精确是精确了，反而是病态的僵硬。
类似红土网球的裁判看球印，足球本来就是模糊的艺术：一点点身体挤压、脚尖探出三五毫米、手臂轻微张开、位置似越非越……有必要白求恩大夫一样精益求精吗？肉眼看合理、流畅、热血、有悬念、有美感，这就是足球和足球的“不完美的纯粹”。
而足球的数学化、像素化、绝对精确化，最终总有一天会扼杀了足球——这是一孔之见，仅供批判，不作它用。
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白若辱，大直若屈。大道本模糊，极致精确反失真。
110.继续说老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翻译过来，就是天地是不会讲“仁义”的，万事万物都不过是草扎的狗子而已。正所谓“天若有情天亦老”。
今天的点球也是如此：再耀眼的球星，在此刻亦如刍狗，任胜负无情取舍。德国、荷兰两大欧洲豪门同日折戟点球。德国坐拥往日点球全胜神话，全场手握七成控球，攻势连绵不绝；荷兰一度领先，却被对手拖入加时。两队阵中皆是身价千万、久经大赛的明星，可一百二十分钟的优势，到点球大战尽数清零。传控、阵容、大赛履历全都失效，赛场简化为一对一的心理博弈。
极端一点说，这是对于人类美好的同情心的伤害。
111. 从心理学上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德国步履蹒跚，因为明明已经不再是四星德国之际的实力——无奈每一步助跑，都沉甸甸地压着舆论与荣光。昔日钢铁意志的德国战车，核心球员脚下迟疑；深陷点球魔咒的荷兰众将，动作紧绷变形。反观纸面实力偏弱的对手，球员全无包袱，心态松弛，门将提前研究罚球习惯，稳稳地守住了球门。十二码前，无论巨星还是平民球员，机会均等，成败只在一瞬。
所以，有必要把今天的“刍狗”记录在案——德国（vs巴拉圭，3人罚丢）1. 哈弗茨（首罚被扑，德国头号球星）；2. 沃尔特马德（被门将扑出）；3. 若纳坦·塔（突然死亡关键球直接打飞）。
荷兰（vs摩洛哥，3人罚丢）1. 小克鲁伊维特（克鲁伊维特之子，击中立柱）；2. 廷贝尔（主力中卫，大力打飞看台）；3. 萨默维尔（最后一轮关键点球，被布努扑出）
一句话，绿茵上从无永远的强者，点球道尽竞技公平。荣光转瞬可碎，盛名不堪一击，这便是点球的冷酷、公平与可爱。
112.那位让朋友抬进北京工人体育馆看足球的作家史铁生说：“不是足球酿造激情，是激情创造足球”——彼此都只是生命路程里一步而已。胜负本是偶然，从来不可预测。足球胜负像命运，测不准、全是变数；队常惨败弱旅，十次中柱不如一次捡漏；毫米之差、一瞬运气，就定生死。高明球迷不在乎谁赢，只沉醉精彩过程——输球≠失败，悲壮拼搏一样动人。赢球≠伟大，乏味苟胜毫无美感。人生亦是如此：目的要有，但活着只为过程。而且，他认为，不应该那足球捆绑到尊严、爱国、恩怨等等概念上——今天，当大批韩国球迷在仁川机场敲鼓高喊“洪明甫下台”“把钱吐出来，滚出去”之际，谁还记得人家是2002年世界杯韩国足球队队长率队历史性闯入四强（尽管那个“黑哨”最后得到了惩处），代表国家队出战136场？
113.具体到今天的三场球，笔者录以备忘的是：荷兰vs摩洛哥下半场，荷兰追左边锋加克波破72分钟破门——两届世界杯进6球，追评贺兰传奇，队史第二。但进球后痛哭不止！全队围拢为他送上安慰。就在2天前，加克波的伴侣宣布两人的儿子流产，今天加克波进球后情难自已，单手指天！被称为“悲情英雄”。
重要的是，点球又输了——不知道他今晚在哪里度过，该怎样度过！
114.其次是“发乎其上，适得其中”的误读。
大家清楚地记得，赛前，日本主教练森保一多次信誓旦旦：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夺冠！而且先从恩师巴西下手！
无奈随着马丁内利替补出场，一剑封喉。卡塞米罗重锤般的进球，巴西2:1绝杀日本，“武士道”打道回府。
115.媒体怒喷是必然的：连续三届世界杯淘汰赛首轮出局，魔咒不破；领先巴西后无脑收缩、5后卫死守，放弃日本传控优势，自废武功；换人保守、临场反应慢，大好局势白白葬送——全网痛骂：保守懦弱、没有魄力，困住日本黄金一代上限。还好，他不失时机地90度鞠躬全责道歉，不甩锅、不找借口，格局拉满：是我能力不足，对不起国民——但是不表态走人，愿意继续带队重建；认战术保守失误，但坚信日本足球还在进步。比韩国的洪明甫“双手插兜离场”谦恭多了。
日本人民还是比韩国友善些许，至少森保一的饭碗保住了。
古人云：“发乎其上，适得其中”。意思是高考定80分，可能得到70，如果仅仅定60，只可能得到50了。森保一是不是以为目标定在冠军，至少可以的一个亚军呢？
这一点，他和我们国足是一致的，回回都是“打进世界杯”，回回遗天下之大憾。
116.最可惜的是德国，已经两个球落后而命悬一线之际，对手踢飞一个，诺伊尔扑住一个——真是上帝那一刻是德国人了。无奈下一个仍然是高射炮——心理压力大、身体累到变形，又总想着“势大力沉”，悲剧的必然的。
那一刻，我在前往新校区监考的校车上。骤然记起电影《血战阿拉曼》的原版台词——老兵对新兵塞拉说：在战场上，每个人一辈子只有三次好运。三次用完，就再也没有了。倒霉降临的时候，你怎么躲都躲不开。
117.还有，荷兰VS摩洛哥。第37分钟，荷兰中卫 范赫克被对手右后卫马兹拉维鞋钉刮破头部，满头鲜血、金发染红——他实在的运气差，上半场已经被肘击脸部——但简单包扎缠绷带后，带血打满全场+加时+点球大战。当然，同场的摩洛哥攻击型中场赛巴里，也是眉骨撞破流血不已。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陈师道评苏东坡这首词曰：“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笔者曾经做论谈苏轼家风，知道松树为苏家自种，短松冈为夫妇流连处。
夫妇如此，队友何尝不如此！哪一寸草坪不是热汗——甚至热血——淋漓！
118.补记：7月1日凌晨醒来，看着瑞典打法国，高卢雄鸡几乎是兵不血刃就来了个3-0。于是更为昨天的荷兰惋惜。忽然记起在报社的改歌词——
2000年7月1日欧洲杯半决赛：荷兰0-0意大利，点球大战荷兰6罚仅1中，意大利门将托尔多封神。为此，多家体育媒体刊发题为《天意》的短诗/改编歌词。笔者也为《大河报》改了这《天意》，无奈四处查不到——网上也只能够看到2010年以后的《大河报》。且留存当年体育媒体通用版本——窃以为虽然意思相同，但没有笔者修改的那首“原汁原味”：
《天意》（足球版·2000荷意点球大战）
谁在乎橙色泪水满地
谁看懂点球残酷玄机
橙衣人用尽所有气力
终究躲不开命运别离
都说绿茵胜负凭实力
奈何命运偏捉弄子弟
六粒点球尽数失轨迹
上帝今夜偏袒意大利
不要说拼搏就有奇迹
赛场上从无绝对道理
所有呐喊、所有希冀
到底抵不过一丝天意
看台千万人无声叹息
郁金香梦碎洒落一地
输赢从来抖不由自己
一切全是天意是天意
——又一个七一，16年弹指一挥，“天意从来高难问”，橙衣军团的命就这么苦吗？郁金香都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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