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2026年6月27日上午10点20分，佛得角0-0逼平沙特——看看最后佛得角痛失的将进球，应该说是沙特“逼平”了人家，毕竟比你多了七八次射门——一群球员火烧火燎地围在一部手机前，关注西班牙VS乌拉圭的最后几十秒，待到那边终场哨响，斗牛士1-0胜乌拉圭，立刻，球员们紧紧拥抱、欣喜若狂。看台上，一位穿蓝色球衣的光头老球迷，双手捂住眼睛，泪水泉涌。
是的，他们三场平局、以小组第二名出线了！
有多少幸运就有多少离别，沙特黯然出局——他们只要打进一球，自己就是小组第二！也为“我们亚洲”“走了面儿”。无奈命运的残酷性常常碾压其偶然性。
74.一个总人口54万的国家，全国只有一块符合国际标准的天然草皮球场，还是咱们中国援建的。本土没有职业联赛，注册球员不到2000人，大部分人散落在欧洲低级别联赛讨生活，有的还得靠兼职才能糊口。就这么个地方出来的球队，在世界杯上跟苏亚雷斯、巴尔韦德领衔的乌拉圭硬扛，两度落后两次扳平，拼到最后一分钟都没放弃——之前他们还0-0逼平世界排名第二的西班牙。全世界都看愣了，很多人甚至是第一次听说佛得角这个西非岛国的名字。
大家心里，谁不盼着中国足球能好，谁不想有一天我们也能痛痛快快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为自己的主队呐喊一回？盼没用，光靠骂也没用，不把土壤里的毒彻底清掉，不把向上通道堵死的砖墙砸开，我们永远只能坐在家里看别人在世界杯上创造奇迹，然后感叹一句：14亿人的期待又落空了。人间正道是沧桑。凡是“偶然”出现的地方，一定是“必然”在起着作用。这是佛得角给予我们的重要的启迪。
75.佛得角逼平乌拉圭那天，笔者在看球的“兵法”空白处写过几句话：
“看着22号右边后卫莫雷拉一瘸一拐的防守脚步，笔者几度热泪欲零。伤痛抵不过执念，疲惫挡不住信心，最狼狈的姿态诠释了最滚烫的体育精神。
没有耀眼的球星，没有成熟的经验，佛得角唯一的武器，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韧劲。
何谓亡命黑马？就是明知敌强我弱，依旧慨然亮剑。就是身处绝境，咬碎钢牙坚守。这场荡气回肠的平局证明，足球可以不由实力定义胜负，热爱与拼搏永远是赛场最强的底气。
请允许笔者大胆设想：27日上午，他们会战胜沙特进军淘汰赛！”
我说对了，虽然他们仅仅是平了沙特。
76.是的，在没有“主队”的日子里，“亚洲队”就是我们的主队——曾几何时，我们还在为“我们亚洲”击节鼓掌：
“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6月17日8时许，“21世纪最为颠沛流离的球队”——20年内换了11个主场——的伊拉克，1-4负于挪威。面对身高马大的曼城中锋哈兰德，伊拉克的整体足球却踢得有声有色，仅仅的因为下半场体力不支才败下阵来，可谓虽败犹荣。这是开赛至今亚洲球队（包括澳大利亚）出战八场的首场失利——在世界杯的历史上绝无仅有。而且，韩国逆转胜捷克，澳大利亚完胜强敌土耳其——如果没有记错，2022世界杯，中国被土耳其3-0完胜，最后土耳其获得季军——赢得回肠荡气。而日本两度落后终于逼平四强热门荷兰，沙特打平强敌乌拉圭；卡塔尔逼平瑞士，积分实现零突破；百步九折的伊朗战平新西兰——无不可圈可点、可歌可泣。
77.长久以来，因为身体、对抗、联赛质量等原因，亚洲足球被视作世界足坛的配角。但美加墨首轮的亚洲队伍，不惧强敌，风骨凛凛，呈现出硬朗化、多元化的发展态势。依托完善的青训体系、持续的海外留洋历练和职业化联赛建设，亚洲球员的赛场视野、对抗能力和战术素养大幅提升，面对欧美强队愈发从容自信——借用鲁迅的话：“这是东方的微光,是林中的响箭,是冬末的萌芽,是进军的第一步”！
78.十分可惜。笔者还是高兴地太早了。
6月25日上午，打平即可出线的韩国队， 0-1不敌南非，小组赛两连败，出线形势岌岌可危。整场比赛，韩国队占尽优势，手握超高控球率，多次发起攻势，却始终难以攻破南非密集防守，阵地战攻坚效率低迷，终结能力严重不足。且攻防两端短板明显：进攻能力薄弱，战术调整迟缓，换人节奏拖沓，核心球员拉胯。反观背水一战的南非队，立足稳固防守，抓住替补登场后的短暂机会完成制胜一击，凭借极致反击拿下关键胜利。
按照本届世界杯赛制，小组前两名直接晋级，小组第三中成绩最优的八支队伍晋级。彼时韩国卡在晋级临界线，但处境极为被动。仅有3分且净胜球为负，容错空间几乎为零，自身命运无法掌控，只能等待其他小组赛果——大概率止步小组赛，惊险压线晋级只能向天祈祷。
到27日中午，排名出来了，韩国排名第九，打道回府。此乃2010后近五届世界杯最糟糕的战绩——扩军红利没有吃到，进攻数据反倒创近30年新低。
也是“三连平”的伊朗还有一线希望，但是要看明天明天另外J、K、L组的情况。
79.“今天你不再是座上客，我也就恢复了孤独”——是的，本届杯赛9支亚洲参赛队伍，最终只剩日本、澳大利亚晋级32强淘汰赛。而澳洲似乎还无法成为严格意义上的“我们亚洲”。
月明星稀。不必让AI出具体数据，笔者的直觉是：与非洲、中北美即加勒比、大洋洲相比，亚洲的实力在减弱，地位在下滑。更不必说“无弱旅”的欧洲与南美洲。
80.再问一次：原因何在？
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中国足球运动百余年发展史》谈及文化对足球的影响之际说：19世纪初，足球在英国、德国崛起，与“日不落帝国”和“日耳曼战车”的“充满征服与野性”的侵略性有关。而拉美文化融合欧洲文化，将古典与浪漫加上了印第安文化的激情与冲动，又发展为“桑巴足球文化”。而起源于中国的足球即“蹴鞠”，则秉承孔夫子“君子无所争”的“中庸”理念，逐步演绎为毫无竞技意识甚至不要球门的“白打”，走上完全娱乐化的不归路。结论是“中国传统文化与足球生存发展所需要的野性文化有着天壤之别”。
殊不知日本与韩国同样大量借鉴了中国的传统文化，有日本对于儒家文化的推重为证，有韩国的“太极图”为证。
81.再弱弱地问一句：做过“司法部长”且“带行相事”的孔子那“堕三都”是不是“征服”？毫不留情地干掉少正卯，是不是“侵略性”？如果是传统文化导致了如今中国男足的“一蟹不如一蟹”，那么，20世纪初“远东运动会十战九胜”的男足如何解释？1976年首次亮相亚洲杯就获得季军如何解释？1984年曾雪麟率领古广明、赵达裕、贾秀全、左树声……又获得亚洲杯亚军如何解释？2001年10月7日圆44年的世界杯之梦又如何解释呢？
82.“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来。”
秋末冬初的夜如此平静。沙特与中国1:1平局，‘理论上’也绝望了。
戚务生指导已经向‘最后一班岗’平静地告别。
中国足球也就这样告别了20世纪。
还说什么呢？
“挥手从兹去，萧萧斑马鸣……”
——这是1997年11月笔者为河南某报写的“球迷手记”的最后一节。当时在中国，足球的地位远比现在高。无奈彼时的我已经不再为国足难受，并忘记了肝肠寸断和冷风逼骨。我知道，遗恨接天的球迷，从此不再是我。也知道这三十年来，球迷的心是如何被摩擦成了血肉模糊的多边形。
83.在散文诗《野草·希望》中，鲁迅引用裴多菲的诗说：
“希望是什么？是娼妓，
她对谁都蛊惑，将一切都献给；
待你牺牲了极多的宝贝——
你的青春——她就弃掉你。”
因此，何必难受呢。多少留一点迟暮的青春，再读一读《故事新编》，再看一遍《阿嫲的情书》不行吗？
84.“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我们曾经有过自己的主队，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次杯赛，看到巴西球员进球后继续以“摇篮舞”庆贺，笔者的回忆油然而生——
2001年5月22日，那位以“摇篮舞”闻名全球的巴西球星贝贝托说：“我对中国足球的未来充满信心！”四个多月后的2001年10月7日，沈阳五里河球场，中国1-0阿曼，进球的是于根伟——中国队2002韩日世界杯出线之际，笔者为《大河报》写了评论《放歌五里河》。其中有这样的句子：“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国足北定中原日，泪飞顿作倾盆雨……那些可以在球场上听到自己国歌的人们是幸福的啊——足球或许是唯一在赛前演奏国歌的项目，那不是得了名次之后的奖励，而是告诉全世界：你们来自那一块土地。”
那一次，我们的各种“兵法”类书籍充斥大小报亭，我们念叨着自己的主队（虽然后来其表现实在一般）——但我们怀揣着的，是“已经跻身世界杯”的心。
后来呢？我们不再说所有关于“主队”的话题，看开幕、看弹跳、看力量、看速度、看耐力、看球场、看首相、看“太太团”亮眼、看满脸油彩的球迷歌哭……看所有艺术的和现实的、世界的和孩子的元素，忘记什么叫做“主队”。
换句话说，从那以后，“欣赏”二字就是主队，“过程”二字就是主队。步履可以有快慢，但我们坚信不疑的是：中国足球仍然在前进。
85.2002那个夏季，我们找不到比世界杯更重要的事情。
“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其实并没有海啸或锣鼓，彼时年轻的笔者，常常听到的，是马丁•路德金的吼声：“终于自由啦！感谢万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啦！”。翻译成振动数相等、燃烧点相同的中文，是“我们终于有主队了！”
终于有主队了！终于可以用沙哑的嗓音喊着唱着“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大哭或者大笑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北京人在纽约》的片头说：“如果你爱他，送他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送他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足球也是这样，只要迷上了它，你必将忽而在天堂欢呼，忽而在地狱挣扎。
因此，成为一个球迷是幸运的，为高峰体验的幸福感；成为一个球迷是不幸的，为撕心裂肺的熬煎。
因此，成为一个球迷是幸运的，你会在荧屏前彻夜不眠；因此，成为一个球迷是不幸的，你会抱着电视倦入酣梦。
那时候笔者还能够激动，还能够流泪——还是不成熟，不冷静，不理智，不大气——我不是世界，我仅仅是孩子。
好怀念那些青葱的岁月。
86.据英国人调查，不少“足球流氓”看球之前是一流的好老师、好学生、好丈夫、好公民，为什么一接上足球的火就“燃到了这般模样”呢？
我说我不知道足球是什么，它是黑的也是白的，它是圆的也是扁的，它是快乐的又是无法快乐的，对于胜负它有生命但对于生命它没有胜负——我不是有意整出些“车轱辘话”创作绕口令，因为你只要爱上谁你就一定会变得啰里啰唆，你虽然什么都说了你其实什么也没有说你只是懵懵懂懂反反复复半醒半梦稀里糊涂地念叨对方的名姓对方的昵称。
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能说，我反反复复说：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终于有主队了……
87.呜呼！“老去不知花有态，乱来唯觉酒多情”。
二十四年如此之快，吾侪上公交已经有人让座，再就业已经被称为“银龄”。还说什么呢？大佑同学有歌词：“永远不变的是我的双眼”。只是过去只会看喜剧，现在多半在看悲剧。
88.最后，我们还是要为日本队鼓掌——为他们“叫板师傅”的勇气与底气。
6月30日凌晨1点，日本与“五星巴西”的32进16淘汰赛就要上演。笔者看到赛程，脑海里即刻浮现出四个字的疑问句：“日（本）”落“（巴）西”山？
为节省读者的时间，请允许笔者引用6月26日央视《豪门盛宴》的片段：
嘉宾：说巴西是日本足球的老师，一点不夸张。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足球底子薄弱，直接把桑巴足球当成发展模板。当年大量巴西球员、教练赴日本执教，济科更是长期执掌日本国家队，完整照搬巴西青训、传控体系。J联赛创立初期引进大批巴西外援，还组织青少年批量去巴西留洋，甚至出现巴西裔归化国脚——可以说日本现在细腻的脚下传控、地面打法，根源全来自巴西。
主持人：相当于三十年学艺，如今徒弟要在世界杯淘汰赛直面师父，输球直接回家，确实是生死局。2006年两队在世界杯碰过一次，巴西4比1大胜，那时候两队差距肉眼可见；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嘉宾：没错，当年是单方面教学，现在日本已经具备和巴西掰手腕的资本。本届小组赛日本1胜2平保持不败，逼平荷兰、大胜突尼斯，整体性、战术执行力拉满。巴西坐拥维尼修斯、内马尔，个人天赋顶级，小组赛两场零封，进攻火力十足。最有意思的是去年麒麟杯，日本3比2逆转击败巴西，那是两队历史上日本第一次战胜巴西，证明这套学来的技术体系，真的能和师傅抗衡。
主持人：日本想要突破16强天花板，必须跨过自己的引路人；巴西想要冲击第六座大力神杯，也不能轻视这个“学成归来”的学生。两队历史交手14次，巴西11胜2平1负占绝对上风，唯一一负就是去年的逆转之战。20年前德国世界杯，巴西轮换主力依旧4比1取胜，如今时隔二十年，再度在世界杯相遇，身份完全不同。
嘉宾：对日本来说，这不是单纯冲淘汰赛，是检验这么多年学习巴西足球成果的大考。巴西这边也不能轻敌，熟悉自己打法的对手，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89.其实，这“师徒之战”不是“逢蒙学射”——徒弟不怀好意、想取师傅而代之。逢蒙是小人，行径在人格之下。足球是“世界语”，生命力与艺术性在胜负之上。
因此，巴西胜，我们为师傅的“不易超越”而点赞。日本胜，我们再次唱一段“我们亚洲”而认认真真向人家学习，努力并驾齐驱。正所谓“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朱熹《中庸集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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