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高原如猛虎,焚烧于激流暴跳的万物的海滨/哦,只有光,落日浑圆地向你们泛滥,大地悬挂在空中/强盗的帆向手臂张开,岩石向胸脯,苍鹰向心……”
这是在写足球吗?
与昨天拉锯闷战直到“点杀”截然不同,今日三场世界杯1/16决赛流程清晰、泾渭分明,观赏性远胜昨日赛事。
科特迪瓦1-2 挪威,绝杀反转大戏充满逆转张力——上半场39分钟努萨兜射破门,挪威1-0领先。下半场科特迪瓦疯狂反扑,角球14-3且占据边路优势,74分钟替补迪亚洛接佩佩助攻扳平1-1——众球迷开始提心吊胆:再走向加时就意味着又一轮点球,吾侪不需要如此强烈的!
苍天有眼。86分钟,哈兰德再度救主:包抄推射完成绝杀。挪威队史首次拿下世界杯淘汰赛,时隔28年重返16强。

“我太累了,没有力量踢加时赛,那个球必须进!”哈兰德说。“人形坦克”说出这样的话,其他球员可想而知。大家也因此会原谅昨天踢飞点球的球员们。
The last,The best.最后几分钟定胜负,已经是此番美加墨的保留节目。
120.法国3-0 瑞典,绝对的实力碾压。行云流水,类乎王羲之父子的书法。
法国控球61%,持续高压进攻;姆巴佩梅开二度,比央视广告更气势磅礴。是的,法兰西少不了金光灿灿的“姆巴佩光环”。但是,请注意对挪威队比赛上演帽子戏法的登佩莱,——他是继方丹、姆巴佩之后第三位在世界杯上上演帽子戏法的法国队员——同时也必须表扬瑞典门将,全场9次极限扑救,不然有可能打出乒乓球比分。淘汰赛难得如此最省心、走势最清晰的比赛。
121. 赛后,奔丧归队后首场执教的法国教练德尚在新闻法布会上盛赞姆巴佩:“坦白说,那一刻我内心十分触动。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难熬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关心我,但姆巴佩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我支撑。他打进首球没有只顾庆祝,第一时间跑过来拥抱我,把这粒进球献给我,这份心意远比进球本身更珍贵 。”
德尚又说:“作为队长,姆巴佩完美平衡个人发挥与团队利益。他不会执着于自己刷数据,频繁主动分球给位置更好的队友,更衣室里主动协调所有人的情绪,保证队内氛围团结稳定。我不在球队的那几天,是他牵头稳住全队节奏,保证训练、比赛不受影响。有这样一位兼顾实力、情商、责任感的队长,是法国队最大的底气。”说得很实在,但语气与用词有点像我们支部的书记。
122. 墨西哥2-0 厄瓜多尔。大雨延误一小时,让养精蓄锐的东道主墨西哥迅速进入状态;22分钟基尼奥内斯长途奔袭破门,31分钟他又助攻希门尼斯再下一城,2-0直接杀死比赛悬念。

该赛事的看点在“捂嘴再现”。伤停补时之际,两队爆发大规模口角——对于足球这种“体力活”,“舌战”实在太不应该。厄瓜多尔后卫因卡皮耶捂嘴挑衅被VAR回看直接上了红牌。不同的是,上回捂嘴染红的巴拉圭,10打11还赢了。这回正相反,输了嘴仗还输球,可谓雪上加霜。
123.胜时明月败时关,万里悲歌人已还。纵使输球换教练,依旧胡马度阴山。
20天不到,苏格兰教练辞职,突尼斯教练下课,捷克队主帅离职,韩国教练不仅辞职而且受辱,韩足协陷入严重的信任危机。
然而,也有看得开的——荷兰主帅科曼,宣布自己承担输球的全责后辞职,同时说出一句话:“妻子正在与乳腺癌抗争,世间还有比足球更重要的事”。说得好!足球离得近,妻子的癌症距离更近。没有身体的生命,足球的“生命”何从谈起。病房没有球场大,但也是沙场——但愿教练也可以指挥医生护士。
不知道今天落败的科特迪瓦、瑞典、厄瓜多尔教头,明天会收到什么消息。
124.便是球员本身,与癌症的拼搏也堪与赛场上的肝脑涂地作比。
法国人、巴萨传奇后卫阿比达尔,2011年确诊肝癌,术后仅47天重返赛场,欧冠决赛踢满全场,赛后戴上队长袖标举起欧冠奖杯。次年癌症复发,接受肝脏移植手术,休养大半年,再度复出征战顶级联赛。一生两次直面癌症、一次大型器官移植,从未放弃足球。坚持到35岁退役——该故事可以用于今天正在中考的作文。
西班牙拉斯帕尔马斯队长基里安·罗德里格斯,职业生涯两度确诊霍奇金淋巴瘤,两次化疗后重返球场——2022年首次查出癌症,停赛治疗一年后回归担任队长。2025年癌症复发,再次接受化疗,217天后重新登上西甲赛场。,被西甲授予体育精神大奖。

西班牙国脚、阿森纳中场桑蒂·卡索拉,跟腱毁灭性运动慢性病,先后11次大型手术,腿部皮肤移植、肌肉严重受损。2013年严重感染,11厘米肌腱坏死,险些截肢,医生多次断言他再也踢不了球。但他累计休养超600天,靠家人支撑反复康复训练。40岁依旧征战西班牙联赛,带病完成职业赛场漫长生涯,被称为“钢铁中场”。
125. “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这是王实甫《西厢记·长亭送别》的名句。
是时候送别第一个“群”即小组了。
在英语的体育类用语中,字母“F”有两个意思。一是Forward,即“足球/篮球前锋”,二是Formula F1j即“一级方程式赛车”。无奈对于美加墨这次杯赛绝对相反。
这一届世界杯的F组,除了突尼斯0分垫底,荷兰、日本、瑞典3支球队都晋级了淘汰赛。日本大叫“要夺冠世界杯”,小组赛又踢得不错,被外界戏称为“世界杯夺冠球队”。荷兰素来是世界杯的常客与夺冠热门。瑞典虽然是欧洲二流,但也曾经出现了伊万这样的现象级前锋,因此外界不敢小觑。无奈3支球队前脚进淘汰赛,后脚即刻向后转,F组成了本届世界杯最悲催的小组。换言曰,是败走的“一级前锋”。
126. 人世间每天都有告别,为什么足球场上尤其悲壮?
至少因为足球是现代世界体育的“第一运动”:门槛最低、观众最多、悬念最强、家国共鸣最深、商业全球第一、无国界通用——世界杯决赛全球15亿+同步观看,远超奥运、NBA。
在全球变暖、绿地变窄、人心趋于孤独的年代,“生命活力”愈发稀有,而足球有意无意担负起“挽狂澜于既倒”的使命。
在“流量经济”的时代,影响力就是硬通货。足球背后的“万亿级产业”吸引着五洲四海的目光。
一切现存的都是合理的,包括道别。正如一位“朦胧诗人”写的:“我在防洪堤上,/留下一个空出来的岗位,/让所有冲击过我的波涛,/也冲击你的身体吧。/我不后悔,/你不要回避!”
127.“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留下两例足坛的“告别”,送走悲悯抑或悲壮的F组。
2022年12月16日晚,意大利媒体消息,前塞尔维亚著名球星米哈伊洛维奇因白血病不幸去世,年仅53岁。
当年的任意球大师,后来的塞尔维亚国家队教练,桑普多利亚、AC米兰和博洛尼亚的教练,在卡塔尔半决赛的前夜,悄悄地告别了他的球迷——他或许挣扎着看完了本届杯赛塞尔维亚的比赛,知道虽然没有进入第二阶段,但是他曾经的球队打进了五个进球。

突然想到:笔者身边的一位前辈,很早就在《中国社会科学》上发表17页的存在主义论文;70多岁时,还曾为了第二天一早的两节课,在火车上站了一夜,从石家庄到了湛江;最后,在教师节那天离开了讲台……
笔者的挽联是:
满腹哲思,一世向善,六朝古意远非远;
浑身正气,三绝韦编,九鼎师魂山外山。
128.2022年12月6日,卡塔尔世界杯16进8,巴西4比1胜韩国之际,噩耗传来:球王贝利癌症恶化,已放弃化疗,转入临终病房。
笔者眼眶湿润了,尽管新闻说贝利“没有放弃治疗,目前状态比较好,还会去看巴西队的比赛。”而且,12月18日,贝利真的在病房里收看了卡塔尔世界杯决赛的直播,并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向梅西表示祝贺。但是……
贝利职业生涯末期被多种慢性病折磨,晚年确诊大肠癌,持续数年化疗、多次接受臀部、肾脏、前列腺、腰椎手术,与肿瘤长期对抗、带病出席各类足球活动。
2022年12月24日,巴西媒体报道,贝利的病情急转直下——82岁的他和家人,都慢慢接受了一个令人痛苦的事实——告别的时刻随时有可能到来。
12月26日,西班牙《马卡报》报道,贝利的健康状况十分危急,预计最坏的情况将在未来几天出现。网上最新视频显示,巴西当地疑似在准备贝利的后事了。在贝利母队巴西桑托斯队的主场,工人们搭起了一个帐篷,而帐篷里面放着一副金色的棺材,上面雕刻着贝利的一些图像。
终于,当地时间12月29日,巴西圣保罗市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医院发布公告称:“球王”贝利因结肠癌引发多器官衰竭,于当天15时27分去世,终年82岁。
贝利多次来华,曾经善意地预言“2002世界杯中国男足将杀入16强”。如今,他离开了他的足球、他的世界、他的足球世界。离开了几十年一直念叨着他的名字的球迷。

他的最后的微博是:“球王贝利今天安详地走完了他充满爱和智慧的一生。他的球技令世人着迷,他为停战做出努力,他的公益事业遍布世界,他坚信‘爱’可以治愈世界上一切问题。”
他的信念成为后代的珍贵遗产。
129.看到“外星人”罗纳尔多在央视蹦蹦跳跳作广告,女儿的小伙伴问:“这是谁呀?发型怪怪的。”
的确,之于“00后”“10后”,“罗纳尔多”已经略显陈旧,更不必说球王“贝利”这个86岁的名字。但是,我们有义务进行“足球科普”:记住吧孩子:这位走了三年多的老爷爷,代表巴西参赛92场,打进77球,夺得1958、1962、1970年三届世界杯冠军,为巴西永久保留了雷米特杯——这不是足球史,是美学史,是力学史,是艺术史,是情爱发展史。
130. N多年前,身边的一位70后球迷朋友写道——
“足球世界是一个水晶球般的幻梦世界,飘雪落英的缤纷里,不仅仅只有冰雪奇缘,更有那些悲情的传奇。
从蓝色的意大利之夏,到略显稚嫩的山姆玫瑰花;从淡紫色的法兰西之梦,到五彩缤纷的南非哇卡哇卡;岁月荏苒,足球也终回了自己的家。原是娇羞旖旎的足球小儿女,鬓边也终于添上了几丝白发。可叹世界杯的旧时今日,那些悲情的美丽却绽放依旧。
太多的悲情,是因为世界杯只可能有一个胜者,世界杯的道路注定是一条悲情之路。2014年3月20日,1958年世界杯冠军队贝里尼逝世——他司职后卫,1958年世界杯巴西第一次夺冠,他高高举起雷米特金杯,著名的举起奖杯的庆祝动作就是他的杰作。起初,该动作是为了能够让摄影师拍到奖杯,后来就演变为所有冠军队长的招牌动作。

贝里尼走了,留下高举奖杯的塑像永远屹立在马拉卡纳大球场门口。
冠军且如此,他人夫何如?还记得忧郁王子的背影否,记得邮票上的舞蹈绝唱否,记得没有去天堂的火箭鸟否,记得随风逝去的风之子否……太多太多的记忆,太多太多的悲情,几十年之后,演绎为太多太多的温馨。”
一代又一代的谢幕与登台,一篇又一篇、一年又一年续写的悲情传奇……我不知道还能够坚持几个世界杯,但是,将要忘记的莫德里奇、孙兴慜、哲科、内马尔、沃奇尼亚乃至梅西、C罗、德布劳内、姆巴佩、罗德里格斯、凯恩……都已经刻上热血奔涌的2026的脉管,接下来的维尼修斯、亚马尔、哈兰德……仍会续写前辈的辉煌。
131.岁月是一把杀猪刀,足球也是。喜欢它不难,但是,从一开始喜欢,那目标就指向你我他的人生终点。只要能够继续活着,喜欢足球的人就很难不再喜欢足球。
而且,怀旧二字,同样已经镌刻在足球的文化大海的深处。我们永远无法忘记荷兰剑客的激情,米兰的不败岁月,萨维切维奇的指天长啸,贝贝托的摇篮曲,米拉大叔的角旗舞步,内德维德的夕阳山鹰,哈吉的天外飞仙……我们也无法忘记埃斯科巴,维维安福,恩克,普埃尔塔,还有爱德华多的老父亲……
怀旧,是足球赋予的一种“病”,是从一开始就必然跟随的气质和性格。
2026年7月2日,英格兰、刚果(金)、比利时、塞内加尔、美国与波黑六支队伍里,又要有三支唱响离歌了。
祝他们“一路走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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