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民:李白的“江汉泪奔”与龙队的“赛场涕泗流”——不悟斋唐风新论之三


2026年04月24日 12:03     美中时报    宋立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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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今天是2026年4月24日,再过三天,伦敦世乒赛团体赛将在英国伦敦拉开战幕。疑似“资深球迷”的笔者,蓦然记起去年全运会老将们“泪别”的镜头之一:马龙现身训练场,刘诗雯主动上前,两人长时间紧握双手,自媒体标题曰:“离别时还反复回头”。进而记起2020年10月10日,老中医陈永宁先生在四川离去,这位享年94岁的老先生,曾在2016年、2018年蝉联世界元老杯乒乓球赛九十岁以上组男单冠军。再往前,1999年第45届埃因霍温世乒赛,16岁的张莹莹与19岁的马琳搭档,一举夺得混双冠军。然而,就在国乒已达荷兰、比赛8月2日开打之际,莹莹母亲电话蔡振华指导并请求保密:莹莹父亲7月23日病逝——从5岁起,父亲每天用自行车驮着莹莹去训练,风雨无阻。女儿启程之际,父亲已病重住院,但母亲瞒下了一切。在女儿比赛的日子里,母亲把丈夫的遗像对着电视机,让父亲的在天之灵观看并佑护女儿夺冠。


       “相见时难别亦难”。在此,且说几首与“道别”相关的唐诗与今事。


       九、李白赠别:平生不下泪 于此泣无穷


               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

               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

               谷鸟吟晴日,江猿啸晚风。

               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李白《江夏别宋之悌》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错。2025年11月21日晚上8时,第15届全运会在深圳市前海欢乐剧场落幕,多位老将泪洒赛场、宣布退役。笔者想找两句“泪别”的唐诗概括之,找来找去,还是李白的“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最为恰切——《唐宋诗醇》里,八个字的评论深得吾心:登高而呼,众山皆响。试狗尾续貂曰:水边长叹,江汉泪奔。



       此诗是李白与宋之悌——初唐著名诗人宋之问的弟弟——的赠别之诗。宋之悌“身长八尺”“有勇力”,在驩州(今越南北部)仅带八位壮士,大破七百“獠贼”,声名鹊起。无奈从武汉南下驩州,已经是因事被贬,李白曾依依不舍与之送行,这才有“楚水”通“碧海”的遥望与慨叹,才有“江猿啸晚风”的慷慨悲壮,才有“兴在一杯中”的无奈与自我安慰——王西厢“长亭送别”有句:“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生前酒一杯”,此之谓也。明代文学家胡震亨《唐音癸签》评论:太白“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达夫(高适)“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似皆从庾抱(初唐诗人)之“悲生万里外,恨起一杯中”来。而达夫较厚,太白较逸,并未易轩轾——难分高下,亦可见“引用”“化用”的妙处所在。


       而“谷鸟吟晴日”一句,却是大反衬。天气越晴好,惜别之心事越是“阴云密布”。“谷鸟吟晴日”是白天,是过往;而“江猿啸晚风”才是把酒道别的 “现在完成进行时”。由“晴日”到“晚风”,貌似才半天功夫,却是大开大合,对比鲜明。盖两人分手在开元23年,据杜甫诗《过宋员外之间旧庆》及郁贤皓教授考证,宋之悌卒于开元29年前。呜呼!短短六载,数千里之隔,李太白已经预料到好友远走交趾恐难再见也!于是,“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是何其自然的情感!


       相形之下,唐诗名句里的“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都达不到此种“生离即死别”的沉痛的厚度。


       遥想2012年,张应斌教授惠赠大著《啸文学简史》,该专著剑走偏锋,由源及流,追寻“啸”即口哨、呼哨作为文化现象在中国文学史上的演变。如今过了十几年,笔者想说,“哭文学史”或许也是值得研究的课题。从屈原“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到丘逢甲“四万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我数千年“诗国”之眼泪与国家兴亡、个人悲欢唇齿相依。



       由此虑及2025年11月21日落幕的全运会,老将的“泪别”让笔者加深了对于李白诗句的认知:11月13日,马龙现身全运会训练场,与徐晨皓对练,刘诗雯主动上前与其握手——两人长时间紧握双手,被形容为“传递着那个时代的回忆”。自媒体标题又添一句:“离别时还反复回头”。网友瞬间晒出了这对“兄妹”历年的合影,其中小枣穿白色羽绒衣、龙队穿红色羽绒服的一幅,瞬间让笔者热泪盈眶——2019年,刘诗雯布达佩斯世锦赛夺冠,马龙坦言自己当时就“赛场涕泗流”。而这次两人作为运动员上阵,龙队37岁,小枣34岁——一对不会老的“六朝元老”。而且,作为“诗与远方”组合,刘诗雯搭档30岁的林高远,百步九折而惊天逆转,最终夺得混双金牌。龙队则是赛前已宣布,这是他退役前的最后一战,目标是男团冠军,他同样成功了。


       与此同时,游泳池边,31岁的“五朝元老”汪顺,在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实现四连冠,斩获了自己第18枚全运金牌。体操赛场,33岁江苏老将尤浩,在男团决赛中带着肩伤打了封闭上场而夺金,直言赛后即退役——“拼命也要不留遗憾”。而38岁的湖北老将刘伟,第五次参加全运会,在男子71公斤级1/4决赛失利后,跪吻拳台,结束了25年职业生涯。36岁的老将巩立姣以19.68米,创造了全运会田径史上首个单项五连冠纪录,而后含泪向看台挥手告别——欢呼的观众并不知道,这是铅球女王的谢幕演出。在混合采访区,巩立姣哽咽地说出“妈,我做到了!”


       呜呼!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身经百战的男儿/女儿,从有泪不轻弹到泪飞如雨,“遂屈我双膝”也。


       十、从《谢亭送别》到《西楼儿女》


               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

               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谢亭送别》



       南齐谢朓任宣城太守时,在城北河畔建了亭子,用来送别友人,谓之“谢亭”。《事文类聚》:“劳劳亭,送客处也。于此歌以送远,故谓之劳歌。”故“劳歌”即送别歌——劳劳亭故址在今南京市南,此处是借用而与“谢亭”呼应。劳歌唱罢,行舟解缆,挥手道别,凄清匆忙。两岸青山,满树红叶,一江碧水,急速流过,说话间“轻舟已过万重山”,萋萋满别情是也。


       此诗作于许浑宦游宣城期间,借谢亭千年送别掌故,写友人离情。前两句写朋友饮酒饯别,分手后疑似在谢亭昏昏然醉去。待酒醒后,才意识到友人早已走远,于是更加怅然若失。最精彩句在收尾:“满天风雨下西楼”。沈祖棻先生说:“第四句不接上写情,而只叙事写景。在酒已全醒,人已去远的时候,风雨西楼,更没有可以留恋之处,只有默默地独自走了下来,这时真是李后主词中所谓‘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了。”“作者对于离别的感伤,全诗中虽一字不提,却仍然强烈的感染了读者。”这“以景语结”,似乎比“不及汪伦送我情”的倾吐肺腑更有远思,更有韵味。


       “西楼”在此指谢亭,是一个经典的悲情意象,常和孤独、相思、离别、故土之思等绑定——每每写夕阳西下,暮色清冷,闺阁独居,望月怀人。是故“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与许浑这“满天风雨下西楼”属于“同类项”也。


       不同的是,反复吟咏该诗,你并未感觉到“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的哀戚,悲悯中却颇有几分悲壮。属于古人“乐景写哀、哀景衬情”的优良套路。在此,送别后的怅惘与孤寂,悄然变成了“目尽青天怀今古”的洒脱——尽管红叶映青山、碧水东流急,相聚短暂而别绪盎然,但是,“一蓑烟雨任平生”不亦迁客骚人乎!《唐才子传·许浑传》曰:“浑乐林泉,亦慷慨悲歌之士。”是故即便写离愁,也是豪放壮丽、大气盎然的手笔。


       更值得注意的是,寥寥四句诗,“行舟”“急流”“满天风雨”三句明里暗里紧扣了“水”。可以说,之于许诗人,“好诗”即“好湿”也。许浑老家江苏丹阳,地处长江下游南岸。而丹阳的本名为“润州”——东侧古有润浦,临江而多水。有意无意地,许浑的诗与“水”常常浑然一体。其写水、雨之景,最有名一联是“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还有被后人称为“最奇幻”的“石燕拂云晴亦雨,江豚吹浪夜还风”等。所以前人素有“许浑千首湿,杜甫一生愁”之评。


       如今,叫做“西楼”的地名仍不少,如西安市周至县楼观镇、山东济宁接庄街道、淄博市淄川区等,都有“西楼村”。天津老城区有“西楼片区”。大名鼎鼎的雄安新区之雄县,更有杨西楼、韩西楼、邓西楼、艾西楼、红西楼——乃汉末公孙瓒建楼遗址,因在县城以西得名。然而,诸名虽在,“西楼”二字的“响度”却还略嫌不够。直到2022年秋,一首名为《西楼儿女》的流行歌曲,拉开了“从怀旧到中兴”的“情结”大幕:作者海来阿木的“烟嗓”唱得催人泪下:


       你看天色又在远处落下/寂寞的城道别天边晚霞/迷茫的人走在路上想家/生活的碎让泪横过脸颊//谁在西楼唱着儿女情长/昏暗的灯临幸我的惆怅/热烈的酒凌迟我的悲伤/难过的人扶着杯子笑场//陌生的朋友你请听我讲/许多年前我也曾有梦想/想过满载荣誉回到家乡/这肆意的风压弯了海棠//提起故人故事泪湿眼眶/谈及旧爱旧恨寸断肝肠/偶尔想你为我披件衣裳/别留我一人在风里摇晃……


       歌曲虽欠“满天风雨下西楼”的大气,却不乏“日暮酒醒人已远”的“游子人生”的怅惘与愧恧。有意味的是,歌词写成了“回文诗”,慨然怆然地再从结尾唱回了开头——网上有人解释背景:男友壮烈于沙场,女友寸断肝肠,道是《白桦林》的姊妹篇。但笔者稍加体味,实在不敢苟同:那“热烈的酒”所“凌迟”的,分明是游子彻骨的孤独。倘若悼念烈士,“故人”“旧恨”又从何谈起?男友为国捐躯,生的伟大死的光荣,你“一人在风里摇晃”个啥劲儿?



       更有存心与“日暮酒醒人已远”唱反调的。老同学L兄,因兴趣与职业所致,足迹遍及国内外,且酒友亦分布四面八方。其大作已经结集出版若干部,笔者还写过评论。但是能够被大家“传颂”的,却是以下四句:“日上三竿睡未醒,不知梦里醉几重。忽闻酒友频召唤,衣冠不整又出征。”即便是“古风”,平水韵里“重”的“上平二冬”,与“征”的“下平八庚”亦韵部不合,但是却是“日暮酒不醒”的酒徒活形,岂不气煞许诗人也么哥!


       十一、 “羡鱼情”的现代嬗变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

               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



       明明是一首“干谒”——欲入世而求见于显贵——的诗,却是写尽了洞庭湖的汪洋宏阔,扑朔迷离。后四句“借景抒情”也因过于隐晦,变成了哲理性议论。窃以为面对浩浩洞庭,孟山人开始真的仅仅是目醉神迷而诗兴横溢,至于随手来了个“隐形求职”,乃是久蓄于中的自然流露。


       此乃美学欣赏里的“形象大于思想”:原本要对宰相张九龄毛遂自荐,结果写成了洞庭湖的广告词与自己的生活顿悟。才华横溢的诗人每每如此,诗句完全可以“立体化”阐释——当年听歌“好大一棵树”,以为是歌颂教师,后来才知道是邹友开先生于火车上得知胡耀邦同志离去,闻讯生情的“急就章”。而歌曲“雾里看花”原以为是情侣如宝玉黛玉的猜忌试探,后来才知道是阎肃专门为央视“3.15”打假晚会写的“集科幻、灵异、武侠于一身的作品”。是故今人忘记了孟浩然的自荐而只记得景物与哲理,亦不难理解。


       当然,张丞相也心领神会,四年后(公元737年)将49岁的孟浩然招入幕府,无奈彼时张九龄也已经被贬为荆州长史,“圣明”还是未曾垂青孟浩然。


       据《新唐书》记载,孟浩然四十岁上下游走京师,在王维家中偶遇唐玄宗。玄宗让他诵诗,只会说实话的孟襄阳脱口而出:“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玄宗不悦,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你自己不求官,我何曾抛弃你?这是诬陷!从此孟浩然仕途无望。据说纪晓岚“活剥”此联为“不明财主弃,多故病人疏”。说自己不够精明被有钱人嫌弃;总是麻烦事多,连生病的朋友都疏远——成为诗坛佳话。


       笔者1972年底参军,入伍的第一站就是襄阳。彼时借当运动员四处训练、比赛之机,谒拜过屈原故里、东坡赤壁、武当旧址等湖北名胜。但是年幼无知,并不知道襄阳还是本家宋玉和孟浩然的故乡。待到读了中文系,咀嚼了《孟浩然集》,见到李白的“我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和杜甫的“吾怜孟浩然,裋褐即长夜。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这才知道孟子的后代孟浩然的地位与意义。


       如今1300年过去,“欲济无舟楫”式的自荐仍在继续,不同的是,现在改为网上投简历。但求职无果的“羡鱼情”仍然在漫延。只是“鱼”——疑似“公务员”的概念,正在被后现代情绪所解构。例如“摸鱼”一词,已经与游鱼和吃鱼无关而变为工作中偷懒的代名词。


       日前,某弟子微信发来一段脱口秀,说朋友为钓鱼,天天早出晚归而一无所获,说“高明”之处在于蹩脚钓者“谁都没有伤害——连鱼都没有伤害”。于是,钓鱼使得“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却可以理直气壮”。因为钓鱼“有可能是我们生活里唯一一个只注重过程不注重结果的活动”。


       该脱口秀把入世的“羡鱼情”解构得七零八落——有孤独感,有荒诞派,有“过程理论”,唯独缺少了孟浩然的抱负与真诚。笔者回信幽弟子一默曰:钓鱼是一种危险的活动;上班摸鱼乙巳惬意,但下班钓鱼不行,各种鱼有各自的诱惑,时间一长,“鱼”有可能“钓”你。


       幸甚,孟浩然没有进入做官的“鱼群”,于公元740年的一个雨夜,告别了“涵虚混太清”的世界——其告别的直接原因很直接:吃鱼。好友王昌龄来访,体质孱弱而医嘱勿食河鲜的孟夫子,举杯大嚼家乡特产槎头鳊,“浪情宴谑,食鲜疾动而终。”如此性情中人,亦请接受笔者的膝盖。



       十二 、从深情默存:童子开门雪满松


               无事经年别远公,帝城钟晓忆西峰。

               炉烟消尽寒灯晦,童子开门雪满松。


                       ——李商隐《忆住一师》



       2026年3月中旬,有一周多时间,天总是阴着。每天早上写一会儿书法,总是不自觉地写了这一首。


       “住一师”是东晋庐山东林寺高僧慧远,是净土宗的初祖。诗中用“远公”称之,可以理解为尊敬、高远,亦可以理解为久别、久远;还可以用来说距离之远。李商隐平白无故地就想起了住一师,而且是一别经年,甚至经过的不止一年。可谓“从来就不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帝城钟晓”来自古城西安,是唐代的一大景观:“汉苑钟声早,秦郊曙色分。霜林万户彻,风散一城闻。”每到拂晓,宫中以及各个佛寺的钟声一起响起来,蔚为壮观。住一师下榻西峰佛寺,李商隐自然侧身西望,回忆起自己与住一师的交往。就这样静静地想着,漫漫地回忆着,不知不觉就“炉烟消尽寒灯晦”——天渐渐亮了,佛寺里烟火渐渐熄灭,冷意中的晨灯也欲发昏暗。


       是自己置身寺庙的实写,还是回忆与住一师焚香抚琴、煮茶吟诗、彻夜长谈的旧景?大概是后者。而“童子开门雪满松”一句,实在是“什么都没有说,而什么都说了。”纪晓岚在《李义山诗集集评》里引用清人田香泉的评论说:“只写所住之境清绝如此,其人亦可思矣。相忆之情,言外缥缈。”究竟李商隐去过多少次西峰佛寺找住一师彻夜畅谈?究竟是几株古松还是“明月夜短松冈”的大片松林?究竟是开的是住一师的禅房的门还是寺庙大殿的门?诗人都没有说,然而,一幅“西峰松雪图”却是应有尽有了。


       怀人,可以近说“振振君子,归哉归哉!”可以远说“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可以浓说“别后唯所思,天涯共明月”;可以淡说“相思一日在孤舟,空见归云两三片”。但是,如玉溪生“不近不远,得意未可言尽”者,不多见也。


       听任心腕的带动,我写字时把“远”“钟晓”“寒灯”都写得细软一些,而“无事”“开门”写得大而狂放——我心里有事,有自己的“忆”。盖3月17日,我的“忘年交”、河南大学1959级“大师兄”、商丘文坛的耆宿康锐老师走了。3月15日,康老师的女儿小雪电话我,说康老师时日无多,让我起草悼词,我写到夜里三点多,起身遥望雾蒙蒙的琼州海峡,真是“炉烟消尽寒灯晦”,几次热泪欲零。于是,对于“童子开门雪满松”体会更深:忆往昔,康老师住在商丘地区群众艺术馆低矮的小套间——他有一篇短文,我在《大河报》编副刊之际刊载过,叫做《但愿老天不下雨》,说一下雨他和老伴就出不去门——不是“雪满松”,而是“水漫坑”——我和作家高青坡、陈玉岭、谢光玺都曾在那间小屋里小酌到深夜和衣而卧,有时候深聊直到天亮。1981年底,大雪纷飞,我和同学范剑克拿着厚厚一叠小说稿去《豫东》编辑部找到康老师,他一分钟没停,立即审阅,半小时后说:“你俩写的是河南大学图书馆的事吧,不错,可以用。”去年12月,“问学中原·全国书院古今对话与融合论坛”在商丘举办,我们几个又去看望康老师,他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一边思索,一边还叫得出“宋立民”“李保民”“高青坡”,不料那就是最后一面。


       从初相识至今,四十多年就这样过去了,“别远公”的“远”,原来可以是阴阳两隔,再也不见。“童子开门雪满松”,原来可以是“只剩个空院子与你搭话”。李商隐一句“童子开门雪满松”拨动了多少人“忆西峰”的心弦。



       3月18日,剑克兄发来挽联:“文学结缘,慕风成益友;桂园怀旧,挥泪醉清觞”。桂园小区是康老师后来的住所。我也写了挽联,让妹妹送去:“襟怀坦荡,一世向善,磊落君子远非远;文采斐然,三绝韦编,光明师魂山外山。”


       其实,缅怀前辈或者至交,文字常常是十分无力的。鲁迅说:“年青时读向子期《思旧赋》,很怪他为什么只有寥寥的几行,刚开头却又煞了尾。然而,现在我懂得了。”魏晋人向秀追思好友嵇康和吕安,为俩人写了二十来句,确实有点“草率”。但是,重要的是“悼嵇生之永辞兮,顾日影而弹琴”——文字不能说的,姑且“默存”,且让辽远的琴音去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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