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立民:千百惠的咖啡屋与刘禹锡的七夕节——不悟斋唐风新论之一


2026年04月10日 03:56     顶端新闻    宋立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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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在1934年12月20日致函杨霁云(《鲁迅全集》2005版,卷十三,页307)说:“我以为一切好诗,到唐已被做完,此后倘非能翻出如来掌心之‘齐天大圣’,大可不必动手,然而言行不能一致,有时也诌几句,自省殊亦可笑。”(看看网上,说“出自《南腔北调集·〈自选集〉自序》”的、“出自《且介亭杂文·门外文谈》”的、“出自《鲁迅全集·集外集拾遗补编·致杨霁云》”的……全是胡扯。)无奈“做完”之后呢?不必再做,因为超不过,是情在理中。然而,世世代代的点评、赏析、诠释、解读,也还是滔滔不绝。只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与评析,故此唐诗永葆青春。而笔者所谓“新论”其实也还是“卑之无甚高论”,多少有点“现代”地说几句而已。争取说得“古今杂糅”、不落俗套而已。至于能否如愿,还是“问询南来北往的客”为妥。


       一、千百惠的咖啡屋与刘禹锡的七夕节


天衢启云帐,神驭上星桥。初喜渡河汉,频惊转斗杓。

馀霞张锦幛,轻电闪红绡。非是人间世,还悲后会遥。

               ——刘禹锡《七夕》


       2025年8月19日凌晨,著名歌手千百惠以62岁的年龄,离开了她那往事依稀、情感如故的“咖啡屋”。如今一别经年,又到了怀人的清明,且说几句千百惠——顺便拉扯上刘禹锡的这首《七夕》。



       “天衢启云帐,神驭上星桥”。洛阳老乡刘禹锡开篇便气象恢宏,与郭沫若温婉的《天上的市街》颇不同。天空浩渺如大道,云帐轻启,神灵驾驭车马登上鹊鸟搭成的星桥,神秘而深情,满“桥”的期待。颔联写牛女相会的复杂心态:历经漫长等待,“金风玉露一相逢”“初喜”的欢欣绝对醉人。“欢娱嫌夜短”,北斗星转动之快,屡次让情侣心惊,欢愉的分秒又是离别的倒计时,“兀的不闷杀人也么哥?”颈联写晚霞铺开,锦缎招摇;闪电划过,红绡闪烁——也只有这样的“仪式感”能够对得起一年一度的牛女相会。尾联则点明此景并非人间所有,但转瞬即而逝徒叹奈何——“期待是最漫长的绝望,绝望是最完美的期待”,从天上美景陡转直下,离别之痛充塞环宇。


       清代学者何焯评价此诗曰“可与梁、陈人争长”,意指南北朝艳丽的宫体诗也未必赶得上这首《七夕》。可见“诗豪”的笔力确非常人可及。而更可贵者,写“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这种“香艳”题材,刘禹锡同样的下笔瑰丽,尽显豪健雄奇、凝练旷达之风。使得杜牧“坐看牵牛织女星”的孤寂与哀怨即刻变为“小女子题材”。


       再说得“形而上”一点,刘禹锡此诗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心灵对话。时间的飞逝与“后会遥”的期待,让笔者想到了爱因斯坦笔下的光速,想到神话世界与现实人生的“量子纠缠”,想到“天人合一”的哲学视角——此刻,千百惠的《走过咖啡屋》可以登场了:“每次走过这间咖啡屋/忍不住慢下了脚步/你我初次相识在这里/揭开了相约的序幕”,这不就是“初喜渡河汉”而“神驭上星桥”吗?“芳香的咖啡飘满小屋/对你的情感依然如故”,这不是对于“天衢启云帐”“轻电闪红绡”的甜蜜回忆吗?“今天你不再是座上客/我也就恢复了孤独/不知道何时再续前缘/让我把思念向你倾诉”,这不正是“非是人间世,还悲后会遥”吗?至于“屋里再也不见你和我”,更是超越时空的“将来完成进行时”——多么期望在另一个时空相逢,继续在“馀霞张锦幛”里卿卿我我。而且,“我”居然能够窥见“你和我”同处“异在”的甜蜜空间里“再续前缘”、倾吐连绵如云锦的思念,这又是怎样的巧合与遗憾。而“美丽的往事已模糊”——朦朦胧胧之中,过往与未来在时空中闪现,也正是“还悲后会遥”的具象化。


       从时空视角上看,神话时空(天上、仙家、一年一度) 与现代都市空间(咖啡屋、街头、过去与现在)的“绝对值”,是没有太大差别的。爱情中的离别、失落、思念以及对美好往昔的追忆未曾变化。它们同时触及了爱情中“物是人非”的怅惘与“时空阻隔”的无奈——难得所爱又无法忘却所爱,古今历来是相通的。


       是否可以说,千百惠的“咖啡屋”就是刘禹锡的“七夕夜”,同为时空交错的“情爱缘”,同为转瞬即逝的悲欢:“咖啡屋”的重逢与“七夕夜”的相会,都像春天的雨水那样珍贵。不同的是,牛郎织女年年有固定的期待,可以“期待倒计时”,而不必问“不知什么缘故使我俩/由情侣变成了陌路”,但咖啡屋里的情侣却不行,很可能“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现代人的孤独感已然胜过古人。


       罗大佑《恋曲2000》有名句:“等遍了千年终于见你到达/等到青春终于也见了白发/倘若能摸抚你的双手面颊/此生终也不算虚假”——刘禹锡与千百惠的跨越千年的“情感共鸣”,昭示着文学和音乐的魅力所在。



       “家本荥上,籍占洛阳”的刘禹锡,和柳宗元一道力主革新,而被一贬再贬,71岁病卒于洛阳,追赠为户部尚书,也算寿终正寝。千百惠离去的当晚,《走过咖啡屋》的播放量在流媒体平台一飞冲天,让我们一下子回到了四十年前热闹与疏离的都市之中——“咖啡屋”的芳香尚在,千百惠不会走远。


       二、《全唐诗》里的“标语口号”颇不少


生儿不用识文字,斗鸡走马胜读书。

贾家小儿年十三,富贵荣华代不如。

能令金距期胜负,白罗绣衫随软舆。

父死长安千里外,差夫持道挽丧车。

               无名氏《神鸡童谣》


       偶翻《余冠英推荐古代民歌》,先秦汉魏南北朝占十之七八,唐代只选了四首民歌,该《神鸡童谣》名列其中。


       该民谣出于唐玄宗时期。据唐代作家陈鸿祖的传奇小说《东城老父传》(收入《太平广记》)记载:“神鸡童”名贾昌,长安人。玄宗出游,“见昌弄木鸡于云龙门道旁,召入,为鸡坊小儿,衣食右龙武军。”——唐玄宗不仅是贵妃迷,还是斗鸡迷。皇宫里专设鸡坊,搜求长安各色擅斗公鸡上千只,又从禁军中选了五百名少年,专责驯养、调教。他出游看见贾昌在路边玩木鸡——有钱人家玩真斗鸡,没钱人家孩子就玩木头鸡——就把他召进宫,做了鸡坊的小吏。不料小贾同学一进鸡群就成了大神:鸡的强弱勇怯、生老病死,他一看便知。所有的鸡见他都俯首帖耳。以至于开元十三年,贾昌带着三百笼鸡,跟随玄宗去泰山封禅。父亲贾忠死在泰山脚下,朝廷公车护送灵柩回长安安葬。每到千秋节(玄宗生日)、清明节,宫中百戏齐演,贾昌头戴雕翠金花的帽子,穿锦袖绣花的衣裤,手拿铃铎和拂子,引导群鸡列队广场。群鸡磨嘴蹭爪,一决高下。胜负分出后强的在前、弱的在后,跟着贾昌排成雁行,乖乖回鸡坊。弄得那些摔跤、舞剑、走绳、顶竿的艺人都垂头丧气,犹豫着不敢上场。开元二十三年,玄宗亲自为他娶梨园弟子潘大同的女儿,新郎玉佩和新娘绣衣,都出自皇宫府库。夫妇俩受宠四十年,风光无两。



       彼时,诸多擅长斗鸡者均受宠不已而倚仗权势,欺压良善。李白诗《大车扬飞尘》里有过辛辣的讽刺。“金距”是鸡脚上安了金属套子,以利格斗。白衣少年,华丽乘舆,威风八面——老百姓无不慨叹:斗鸡走马胜读书!


       唐诗讽刺皇帝的诗篇并不少,但是多半托言异代、指桑骂槐、辞旨微婉。象《神鸡童谣》这样快人快语者,实不多见。


       《神鸡童谣》在中华书局1960年版《全唐诗》第25册878卷即最后一本。里面真是一片新天地:跨度为13卷(878—890),大类为:民间谣谚俚语 + 唐五代曲子词,除了“补遗”,不收常规古体/近体诗;是全书民间文学。早期词作最集中的分册则几乎是“七十二行”,无所不包——但是你又不能说它们不是“唐诗”。计有梦、嘲、詠,谐、谑、戏、答、谶、语、碑、铭、句、谚、谣、酒令、歌辞、口号、占卜辞等。


       或曰“梦”是“内容”而不是碑铭歌谣之类的“形式”,似乎有点“不搭”。殊不知《全唐诗》末卷里的“梦”,与我们平时的梦不同——必须是“梦里作诗”,有故事在的。例如刘禹锡《梦扬州乐妓和诗》,是刘禹锡在扬州杜鸿渐的宴席上,见到两位乐妓劝酒,醉后吟成四句诗:“花作婵娟玉作妆,风流争似旧徐娘。夜深曲曲湾湾月,万里随君一寸肠。”两年后,刘禹锡赴京,住在客舍中,居然也有两位乐妓,执板而歌,唱了这首诗——是自己在梦里把两年前的诗“回忆”出来了,不无记梦破案的电影《爱德华大夫》的风格。


       更容易误解的是“口号”。唐诗里的“口号”,与现今的“标语口号”“宣传口号”绝对两码事,而是即兴随口吟成的诗。约等于诗人的“口占”即随口的、即席的诗歌 。其核心含义是不打草稿、临时有感、当场吟诵、不事雕琢、达意而已。如“马上口号”就是在马背上随口吟成的送别诗。其形式多为五言绝句,少数八句。如杜甫的《晚行口号》:“三川不可到,归路晚山稠。落雁浮寒水,饥乌集戍楼。市朝今日异,丧乱几时休。远愧梁江总,还家尚黑头。”写战乱逃亡、傍晚赶路的即兴感怀。王维的《菩提寺禁口号又示裴迪》:“安得舍罗网,拂衣辞世喧。悠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是写自己在安史之乱时被安禄山囚禁的随口口占五绝。而李白的《口号吴王美人半醉》:“风动荷花水殿香,姑苏台上宴吴王。西施醉舞娇无力,笑倚东窗白玉床。”则是宴会上即兴描绘美人,写得艳丽轻快——与上引刘禹锡的“记梦”异曲同工了。


       三、杜老悲悯的“一夜情”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未及已,驱儿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杜甫《赠卫八处士》)


       日前赴京,诸位老同学闻声而至,小聚之际,“大盘荆芥”一上再上,盖南国很难吃到也。看着“鬓发各已苍”的兄弟们,蓦然记起恩师宋景昌讲老杜《赠卫八处士》的情景。他说:“不用讲,过二十年你们见面就知道了。”端的是听过闻一多、李广田论诗的前辈,作业布置到了二十年以后。殊不知如今一眨眼将近半个世纪,宋先生也离去19年了——“交作业”拖拉一点也好,“反刍”时间长,体味尤深。


       《赠卫八处士》是老杜公元759年春天的作品。彼时他自洛阳返华州,途中访问老朋友卫八处士——未曾做官的读书人曰“处士”;唐代按家族排行,李白自称“李十二”,王维称“王十三”,白居易称刘禹锡“刘二十八”——彼时安史之乱余波未了,局势动荡。故友重逢,惊叫失声:“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不幸之中的大幸是,两人都还活着。故“访旧半为鬼”五个字,道尽乱离人的艰辛。而“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两句,尤其让读者揪心:战火纷飞,这一堆儿女是如何养活的!



       老友重逢,以至于连儿女的寒暄都要打断——“驱儿罗酒浆”。家中尚有酒酿,在彼时彼地也实属不易。于是,“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简单的家宴匆匆开始了。


       余恕诚先生赏析曰:“那眼前灯光所照,就成了乱离环境中幸存的美好的一角;那一夜时光,就成了烽火乱世中带着和平宁静气氛的仅有的一瞬;而荡漾于其中的人情之美,相对于纷纷扰扰的杀伐争夺,更显出光彩。”


       维特根斯坦说:“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朋友谈论伤心事更为愉快。”暂且忘记身后的干戈乱离,“且尽生前酒一杯”,活脱脱苦中作乐。“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估计很难有鸡蛋配合炒韭菜,因为“间黄粱”是大米配上了小米;不是富人吃糙米的“营养餐”,而是白米无多的“二米饭”。即便如此,仍然“十觞亦不醉”,可见这“一夜情”是何等金贵。而结束语“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明天一别,不知道下次何时得见,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下次。这又是怎样酸楚的重逢与告别。


       现如今,“朋友谈论伤心事”被稀释成为几米的漫画——“亲爱的大目:你是否还在加班?你那儿,出太阳了吗?听说阿P又住院了,这次大概很难了。小冬的忧郁症又来了。鬼鬼还陷在扯不清的恋情里,失魂落魄的令人讨厌。芝芝失业了……”这是古今悲情的“量子纠缠”。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的温馨,“问答未及已,驱儿罗酒浆”的急切,“夜雨剪春韭”的爽快,“十觞亦不醉”的兴致,辅以“世事两茫茫”的绝望,老杜带我们坐上了悲欢离合的过山车:人歌人哭酒杯中。清人张上若评论曰“情景逼真,兼及顿挫之妙”,此之谓也。


       这首陶渊明风格的古诗,为“一夜情”三个字提供了沉重的新解。


       同为唐代诗人,同为写访友或者重逢,王维的“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潇洒豪迈,活力四射;孟浩然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蕴藉纯净,安逸温馨;韦应物的“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坦然而自然;唯李益的“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近乎老杜的心境。


       笔者仅上了一年多的高中,语文教材是领袖诗词三十七首,活活不知唐宋诗词为何物。初次见到这首五古,已经是进入新时期之后,在一卷中国书法展的书册里,发现了丰子恺先生的手书。不久,上了开封师院中文系,才感受到唐诗独步千古的魅惑。2002年底,笔者作别家乡南下,向商丘书坛耆宿杜启文先生索求墨宝,杜先生让我提供内容。我说:受累帮我写一幅《赠卫八处士》吧,字数有点多——南下十八年,那幅字都挂在我的客厅里。2020年元月,杜先生驭鹤,我取了下来,用塑料袋包好,没敢再看。


       四、再次“穿越”:元九春分“看电影”


二气莫交争,春分雨处行。

雨来看电影,云过听雷声。

山色连天碧,林花向日明。

梁间玄鸟语,欲似解人情。

               ——元稹《咏廿四气诗·春分二月中》


       “春分雨脚落声微,柳岸斜风带客归。”这是才子杜牧写春分的诗。其“风华流美”确乎与众不同。然而,上引的元稹这首春分诗,更是被选入多种唐诗选本的节气诗的典范:到了春分,细雨飘然而下,阴阳二气和谐相处,不再相争。雨中欣赏闪电的光影,云朵飞过,还听得见隐隐的雷声。山色与天色绿成一片,林里花儿向着太阳开得明亮芬芳。梁间燕子呢喃——商丘人最明白“玄鸟生商”的含义——好像懂得人们赏春的心情一样——元稹以浅白之笔写节气之实,以灵动之景融人情之温;春分的物候——雷、电、燕归——生动形象而韵味盎然。



       N年前,反复诵读元稹的这首诗,笔者“篡改”——说得好听一点是“艺增”为“半格律”的新诗《春分二重奏》,后来还被收入《广东当代乡土诗词选》——对于没有一天实质性的乡村生活的河南籍笔者,实在是不大不小的讽刺——


(一)


春分斜阳唱农耕/牛马走/昼夜匀/寒暑平/

春分云娇水纹静/玄鸟至/鱼振鳞/雷发声/

春分游子足忘情/梨花白/芳草绿/微雨红/

春分人去鸥不惊/无丝竹/无晓梦/无阴晴/

春分岭南著紫荆/叶圆圆/蕊细细/荚青青/

春分林荫深处行/酒入心/心入琴/琴入松/


(二)


春分湖光漾春光/渔舟远/沙湾近/雷歌长/

春分春草绿无疆/云淡淡/柳含烟/凤求凰/

春分莺啼蝶恋塘/摇睡莲/惹飞燕/戏鸳鸯/

春分暖阳洒芬芳/西北望/酒盈觞/泪满眶/

春风婵娟各一方/音书断/春潮急/暮雨狂/

春分梦中见爹娘/榆钱甜/馓子酥/豆粥香/


       春分者,分春也。现代人说:“一半是昼,一半是夜;一半是温柔,一半是希望。”虽然哲理分明,诗意葱茏,但总觉得不如“梁间玄鸟语,欲似解人情”来得含蓄有味。




       无奈感佩之余,笔者亦不禁哑然失笑:“雨来看电影”一句,如果放在小学课本里,娃娃们会不会理解为“下雨了就跑到影院看电影”?


       这是“语用学”的现代化“穿越”。都知道“雨来看电影”看的不是《哪吒2》,而是闪电的光影。但由此可知,“电影”二字是我国唐代就有的词,不是现代外来词。英语“film”,作为古英语是“薄膜”“薄皮”的意思,到1845年引申为“摄影底片上的感光胶片(Photographic Film),1905年才明确地具有“用胶片放映的动态影像”即“电影”的内涵。与此类似的是,唐代把精通茶艺的卖茶人叫做“茶博士”,与现在林业大学学科园艺学里面的“茶学博士”完全是两码事。再进一步,唐代也已经有“学士”如“翰林学士”,是皇帝的贴身机要秘书,而绝不是吾侪一样的四年本科毕业。


       再扩展一点,诗圣杜甫有句:“嫩叶商量细细开”,该“商量”不是今天的“讨论事情”,而是说叶片“从容、缓缓、轻柔地展开”,所以不可以理解为“嫩绿的叶片们正在商量如何细细地开放”。老杜的另一句诗“未须料理白头人”里的“料理”,也绝非我们现在常常谈及的“中华料理”“韩式料理”“日本料理”,而是“照顾”“安排”“打理”的意思。而白居易诗里的“颜色如花命如叶”,“颜色”二字,也不是今天说的“色彩”,而是专指“容貌”“姿色”“长相”——至此,词意已经不无“古今嫁接”的意思了。


       《唐才子传·元稹》说:“稹诗变体,往往宫中乐色皆诵之,呼为才子。然缀属虽广,乐府专其警策也。”意思是元稹的诗歌风格新颖多变,宫中的乐伎歌女都常常吟诵他的诗,称他为“元才子”。他的诗作虽然数量繁多,但乐府诗尤其精妙警策。无奈今天大学讲堂与网上小视频,还是评论他“悼亡诗第一”:写得最好的是给写给亡妻韦丛的“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惟将终夜长开眼,报得平生未展眉”“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等等。殊不知才子就是才子,他的节气诗也是难得的佳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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