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2026年春，苏轼南下广东已经931年。“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苏轼一生“三贬”，其二均在岭南。王水照先生说：“苏轼三贬，贬地越来越远，生活越来越苦，年龄越来越老。然而这‘悲——喜——旷’的三部曲过程却越来越短，导向‘旷’的心境越来越快；同时，在第一部‘喜’中，旷的成分越来越浓，第二部的‘悲’，其程度越来越轻，因而第三部‘旷’的内涵越来越深刻。”经过黄州的思想变迁，苏轼已经顿悟：所有功名利禄，远不如“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精神愉悦。广东惠州三载，苏轼艰辛备尝而济民惠民，离别南下之际曰“今到海南，首当作棺，次便作墓”，即便死葬海外亦坦然南行。

       绍圣元年甲戌 (1094) 五十九岁

       四月 章惇入朝为相，大力恢复新法，打击“元祐党人”，苏轼以“讥斥先朝”罪名贬知英州(今广东英德市)。

       闰四月三日 诰命下达：苏轼被取消端明殿学士和翰林侍读学士称号，撤定州知州，以“左朝奉郎”（正六品上）知英州。诰命刚下，依附章惇的虞策便认为“罪罚未当”，又传新命，再降苏轼为“左承伊议郎”（正六品下）仍知英州。

       八月 未至英州贬所，再贬宁远军（今湖南宁远县）节度副使，惠州安置，不得签署公事。

       八月七日 到达庐陵（今江西吉安），过凶险黄公滩。

       九月 登大庾岭，林麓间遇二位道人。道人曰：“文章岂解触荣辱，富贵从来有盛衰”，苏轼会心。过大庾岭，谒拜韶州（今广东韶关市）南华寺，诗记：“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借师锡端泉，洗我绮语砚。”后乘舟经英州到广州，途中游英州圣寿寺、清远峡山寺、广州白云山蒲涧寺，登罗浮山。

       十月二日 到达惠州贬所。惠州知州詹范激赏苏轼才德，特许安排苏轼住在惠州名楼、三司行衙（北宋专门招待上级过往官员的馆所）合江楼。

       十月十八日 因三司行衙待遇对于“逐臣”过高，遂迁居较为偏僻的嘉祐寺。此后常在该寺左近的松风亭散步、赏花、“披衣连夜唤客饮”，至于“杖屦所及，鸡犬相识”。

       三月七日 在嘉祐寺简陋斋房见到表兄程之才。程到任广州提刑，巡行至惠州，二人时隔42年方见，尽释前嫌而畅怀对饮。

       三月十九日 因程之才身份，苏轼得以再度迁居合江楼。本月，陪同表兄游博罗（今广东博罗县）香积寺之际，向博罗县令林抃建议筑塘蓄水，用水力做碓磨以舂米麦。又将湖北鄂城插秧工具秧马向林抃介绍并得以推广。

       九月 朝廷大赦天下，但元祐诸臣不在其列，且终身不准北徙。

       秋 广惠之间台风大作，灾情严重，苏轼督促表兄过境察灾抚民。

       本年为除惠州当地疫病，苏轼自辟园圃，“无病而多蓄药”——种植地黄、枸杞等药材；并不断给内地亲友写信，购得药材，广为施舍，“劳已以为人”。费衮《梁溪漫志》载：“程正辅为广中提刑，东坡与之中外，凡惠州官事悉以告之：诸军阙营房，散居市井，窘急作过，坡欲令作营屋三百间；又荐都监王约、指使蓝生同干；惠州纳秋米六万三千余石，漕符乃令五万以上折纳现钱，坡以为岭南钱荒，乞令人户纳钱与米并从其便。”

       绍圣三年丙子 (1096) 六十一岁

       正月初一 博罗县发大火，全城化为灰烬，苏轼力主县令林抃事发时正在休假，不当坐罪。并建议表兄责令林抃修复公宇仓库，通令各级官员，维持市场货源，加强治安，弹压所有趁火打劫行为。

       三月 苏轼花费几乎所有积蓄，买下白鹤峰上几亩隙地，意欲久居。拟建屋二十间，凿井四十尺，空地种植花木。“道俗来观，里闾助作”，左近百姓纷纷前来助力。

       四月二十日 表兄程之才被召回，与苏轼友善的地方官詹范等相继离任，苏轼再次迁往嘉祐寺。

       六月 新东江大桥竣工。惠州东江源自江西赣州，水西为惠州州府，水东为归善县。江上竹浮桥简陋，且常被冲垮，百姓靠小舟渡河，凶险异常。苏轼到任后即四方奔走，动员表兄程之才、地方官詹范等筹措资金、设计方案，拟建造新桥。东新桥竣工日，百姓奔走相告、雀跃欢呼，“喜笑争攀跻”。同时，苏轼又倾力修建西新桥，经济拮据而无钱可捐的苏轼，为筹集资金致函弟弟苏辙，将皇帝赏赐弟媳史夫人的黄金数千捐献，促成二桥落成。

       七月 随行侍妾王朝云病故，年仅34岁。朝云12岁入苏家，跟随苏轼辗转南北，同甘共苦，忠贞不贰。到达惠州后，与苏轼一起参禅学道，养性修身。

       八月三日 苏轼安葬朝云于丰湖岸边松林中，并刻碑铭记。

       十二月 引泉水如广州工程动工。受浸海之害，广州普通人家无力远道取水，常年引用盐苦水，春夏常瘟疫流行，死人颇多。罗浮道士邓守安提议引距城十里之蒲剑山滴水泉之水入广州，苏轼鼎力支持，遂致函广州知州王古计议，得到支持。其后与王拟订方案、筹集经费、凿石槽而通竹管，直至完工。

       二月 白鹤峰新居落成，苏轼自嘉祐寺迁入。原来寄居宜兴的家人由长子苏迈带领来惠团聚。一别三年，复得相聚，苏轼感到“忧患之余，不能无欣然。”

       本月朝廷再度大规模追贬“元祐党人”，一同追贬者达三十多人，暂无苏轼。苏辙责授化州别驾，雷州（今广东省雷州市）安置——《续资治通鉴长编拾补》卷十四，哲宗绍圣四年二月庚辰诏制：“苏辙……始与弟轼肆为抵巇”。秦观移送横州（今广西横县）编管。

       闰二月 知州方子容专程至，传达朝廷追贬诏令，苏轼责授琼州（今海南省琼山等五县）别驾，昌化军（今海南省儋州市）安置，不得签署公事。送走知州，经济拮据的苏轼即刻致函王古，请王代为请折支（作为俸禄的实物）券，以解燃眉之急。而后安顿全家留居白鹤峰，仅带苏过一人前行。苏轼函曰：“某垂老投荒，无复生还之望，昨与长子迈诀，已处置后事矣。今到海南，首当作棺，次便作墓，乃留手疏与诸子，死则葬海外，庶几延陵季子赢博之义，父既可施之子，子独不可施之父乎？生不挈家，死不扶柩……”

       四月十九日 苏轼离开惠州，到达博罗（今广东省博罗县，在惠州境内），县令林抃置酒相送。席间得知王古因“妄赈饥民”之罪名被解职，遂匆忙赶到广州与之话别。

       四月下旬，苏轼从广州乘船前往梧州。苏迈率全家送至江边，父子洒泪而别。

       五月上旬 苏轼至广西梧州。知苏辙刚刚路过：“吾谪海南，子由雷州，被命即行，了不相知，至梧乃闻其尚在藤也，旦夕当追及”，遂以诗代柬快马追之，自己舟行。

       五月十一日 在藤州（今广西藤县）赶上苏辙（黄门公）。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一：“道旁有鬻汤饼者，共买食之。恶不可食。黄门置箸而叹，东坡已尽之矣……大笑而起。”兄弟沿绣江至容州（今广西容县），会晤道士邵彦肃。二人放慢行程，形影不离。

       六月五日 苏轼兄弟抵达雷州，苏辙至雷州贬所。知州张逢、海康县令陈谔出城迎接，“延入馆舍，礼遇有加”。雷州三日，苏轼游罗湖（今称西湖）与天宁寺，并在天宁寺题匾额：“万山第一”。

       六月十日 苏轼兄弟到达离岸徐闻旧县治隶角场（即苏轼致秦观函中所说“递角场”，在今徐闻县角尾乡）。苏轼“时病痔呻吟，子由亦终夕不寐。因诵渊明诗，劝余止酒。”苏轼乃和陶渊明《饮酒》原韵，赠别苏辙，此乃兄弟最后一面。

       六月十一日 晨，苏轼与苏辙相别而渡海赴海南儋州。

       作者简介：宋立民，河南商丘人。湛江科技学院学院教授，学科带头人，多家报刊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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