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公平和互惠:美中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取得新进展


2026年09月26日 06:08     美中时报    梅宗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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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6年9月25日上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夫人彭丽媛同美国总统特朗普和夫人梅拉尼娅在白宫举行茶叙。(来源:外交部网站)


       2026年9月23日至25日,习近平主席对美国进行国事访问。访问结束后,白宫发布情况说明称,美中同意在“尊重、公平和互惠”的基础上建立战略稳定的建设性关系。中国外交部随后公布,两国元首同意进一步丰富中美关系定位的内涵,共同构建“基于尊重、公平、对等的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一表述,是此次访问最值得关注的政治成果之一。


       今年5月特朗普总统访华期间,两国元首已经提出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此次习近平访美,又在这一定位前增加“尊重、公平、对等(互惠)”三个关键词。中美关系由此出现一条值得继续观察的主线:两个存在深刻制度差异、利益冲突和战略竞争的大国,能否把竞争控制在和平边界之内,并进一步由风险管控走向战略互信?


       从“战略稳定”到“尊重、公平、互惠”


       今年5月,两国元首提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时,美方强调“公平和互惠”。此次访问后,美方表述增加了“尊重”;中方则使用“尊重、公平、对等”。虽然双方中文措辞略有差别,但核心含义接近:中美试图为长期竞争状态下的大国相处确定更明确的原则。


       “尊重”首先涉及如何看待对方的主权、安全关切和发展选择;“公平”涉及双方如何处理利益分配与规则问题;“互惠”或“对等”则强调权利、义务与开放应当具有相应性。三个概念如果能够落实到政策层面,就可能成为减少战略疑虑的起点。


       习近平在此次会谈中提出,中美应朝着“合作为主、竞争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的方向努力,并提出在务实合作中互利共赢、在良性竞争中彼此成就、在求同存异中妥处分歧、在累积互信中构筑和平。这里“累积互信”与“构筑和平”的直接联系,值得特别重视。


       此次访问最具体的成果之一,是双方启动今年5月北京峰会确立的美中贸易委员会和美中投资委员会。根据白宫情况说明,贸易委员会框架下,双方就相互给予300亿美元非敏感商品更优惠关税待遇的建议达成共识,并成立农业市场准入工作组。美国出口涉及农产品、水产品、木材、化妆品和医疗设备等,美国进口则包括小家电、玩具、节日装饰品和儿童汽车座椅等消费品。


       白宫还宣布,中国将在2027年和2028年分别从美国进口至少1000万吨煤炭;投资委员会将讨论潜在投资机会、投资障碍,并为解决具有商业意义的投资问题提供结构化渠道。双方还将继续处理稀土和其他关键矿产供应链问题。


       这些成果的意义不仅在于贸易数字,更在于双方重新强调制度化解决问题。中美经贸矛盾已经与国家安全、科技竞争和供应链安全高度交织。委员会机制不能消除结构性矛盾,却能够使部分矛盾重新回到谈判和规则框架之中。


       白宫情况说明显示,两国领导人讨论了俄罗斯、朝鲜和伊朗等全球问题,并同意伊朗不能拥有核武器。特朗普还提出美国、俄罗斯和中国开展三边军备控制谈判。双方领导人还计划参加对方主办的二十国集团和亚太经合组织峰会。这反映出中美关系已经很难被限定为纯粹双边关系。贸易影响全球市场,军事关系影响印太安全,科技竞争影响全球产业链,核战略关系国际安全。中美所谓“战略稳定”,因此不仅意味着避免两国直接军事冲突,也意味着在若干全球性问题上建立最低限度的协调和风险管理机制。


       此次访问还有一项具有前瞻性的安排。白宫情况说明称,两国同意使用“超级智能”(super intelligence)而非“人工智能”描述相关新兴技术,并建立美中超级智能对话,就风险与收益交换意见;下一次交流计划于2026年11月举行,同时建立针对超级智能突发事件的双边沟通渠道。


       过去大国战略稳定主要围绕核武器、导弹和军事危机展开。随着人工智能能力快速发展,先进智能系统可能逐渐进入国家安全和战略平衡领域。中美建立相关对话和突发事件沟通渠道,至少说明双方已经开始把新兴技术风险纳入大国危机管理。


       战略稳定最终必须以战略互信为基础

   

       这里需要进一步区分两个概念:战略稳定并不等同于战略互信,但持久、可靠的战略稳定最终离不开战略互信。危机热线、领导人会晤、军控谈判和各种对话机制能够降低误判,能够为竞争设置护栏,却不能从根本上消除双方对彼此长期战略意图的疑虑。


       如果两个大国始终把对方视为最主要的战略威胁,一方增强安全的行为就容易被另一方解释为进攻准备;一方扩充军事力量,另一方就进一步扩军;一方强化联盟或伙伴关系,另一方就寻求反制。如此循环,战略稳定即使能够依靠威慑暂时维持,也会十分脆弱。


       因此,机制可以管控不信任,却不能永远代替信任;护栏可以降低失控风险,却不能决定两国关系最终驶向何方。真正持久的战略稳定,需要双方逐步相信:对方虽然与自己竞争,但不会无限突破竞争边界;虽然存在重大分歧,但不会轻易诉诸战争;即使发生危机,也仍愿意遵守基本规则。


       习近平此次提出“求同存异、积累互信”,恰好说明“互信”与“和平”之间并非彼此割裂。战略互信不是一次峰会产生的政治气氛,而是长期可验证的政策实践:承诺能否兑现,规则能否遵守,政策是否具有连续性,重大决策是否具有足够的透明度和可预期性。


       核时代形成过一种特殊的稳定逻辑:双方都拥有给对方造成不可承受损失的能力,因此谁也不敢轻易发动战争。这种稳定能够阻止战争,却不是最理想的稳定,因为它更多建立在相互威慑而不是相互信任之上。


       对于中美关系而言,如果未来长期和平只能依赖“你不敢打我、我也不敢打你”,那么和平仍然存在较大的结构性风险。更加稳定的状态,应当是威慑、规则、共同利益与战略互信共同发挥作用。


       在中美重大分歧中,台湾问题具有特别突出的安全意义。一旦相关分歧演变为大规模军事冲突,其后果与一般贸易摩擦完全不同。双方如果持续以最坏情形推测对方意图,就容易形成不断强化的安全困境。


       因此,中美战略稳定不能只依靠危机发生后的热线,更重要的是危机发生以前提高政策透明度、明确行为边界、减少战略误判。最高水平的危机管理,不仅是危机发生后能够控制危机,还包括通过互信和制度化沟通尽量降低危机发生的概率。


       战略互信的更深层问题:制度因素


       如果战略稳定最终需要战略互信,那么还需要继续追问:战略互信从哪里来?


       特朗普在致辞中坦承:“作为两国领导人,习主席和我都明白,我们代表不同的制度”。中美之间的不信任当然来自国家利益、力量对比、台湾问题、军事部署和科技竞争,但政治制度差异以及由此产生的决策透明度、权力约束和政策可预期性,也是值得讨论的变量。


       国际关系研究中的“民主和平论”长期讨论政治制度与国家间和平的关系。相关研究发现,成熟民主国家之间发生战争的情况相对少见,并分别从制度约束、政治规范、信息透明等角度提出解释。但这一理论并不是没有争议的国际关系定律,学界也存在关于因果机制、国际结构和历史样本的不同解释。


       因此,不能把“中国民主化”简单写成“中美必然实现互信和永久和平”的公式。国家利益、地缘政治、军事力量和台湾问题不会因为政治制度变化自动消失。但是,如果政治制度差异、权力运行透明度和重大决策可预期性确实构成中美战略不信任的一部分,那么政治体制改革就可能成为影响长期战略互信的重要变量。


       从这一分析框架继续向下推演,可以提出一个更具争议、也更值得讨论的命题:制度上的逐步趋同,尤其是中国推进以权力制约、法治、政治透明、公共问责和扩大政治参与为内容的民主化改革,是否有助于降低中美之间由制度差异造成的战略疑虑?


       这一观点的逻辑并不是要求中美两国的政治制度完全复制彼此,而是强调制度的可理解性、可验证性和可预期性。对于另一个国家而言,重要的问题包括:谁能够决定战争与和平?重大政策如何形成?权力受到什么约束?政府承诺能否受到法律和制度保障?错误决策能否得到纠正?权力更替能否和平、有序和可预期地完成?


       如果一个国家的重大权力受到更加明确的制度制约,决策过程更加透明,法律规则更加稳定,政策变化更加可预测,那么外部世界判断其长期战略意图时的不确定性可能降低。从这一意义上说,民主制度所可能具有的国际战略价值,不只是“民主”这个名称,而是权力制衡、法治、透明、问责和可预期性。


       由此可以形成一条值得研究、而不是已经被证明的唯一因果链:政治体制改革可能提高权力运行的透明度和制度约束,提高重大国家决策的可预期性,从而减少一部分外部战略疑虑;如果这种变化能够长期持续,则可能有助于积累战略互信,并为战略稳定增加更坚实的制度基础。


       这也意味着,中国未来如果推进民主化政治体制改革,其意义不仅可能体现在国内治理层面,也可能影响外部世界理解中国、判断中国战略意图的方式。但这种改革不是中美和平的充分条件,也不能取代双方在安全、经贸、台湾和全球治理等具体问题上的谈判。


       过去几十年的中美关系已经证明,巨大的贸易额和经济相互依存可以提高冲突成本,却不能自动产生战略互信。经济利益能够把双方连接起来,但当安全疑虑持续上升时,贸易、投资、科技和供应链本身也可能被安全化。


       因此,未来中美关系如果希望从“危机管控型稳定”走向“互信型稳定”,可能需要同时推进三个层面的建设:第一,以经贸合作扩大共同利益;第二,以热线、军控、军事对话和新兴技术沟通机制控制风险;第三,以更加透明、可预期和受规则约束的制度行为逐步积累信任。这三者不是相互替代的。经济合作不能代替安全机制,安全机制不能代替战略互信,而战略互信又不能只依赖领导人之间的个人关系。真正稳定的互信,需要更多建立在可以观察、可以验证、能够跨越政治周期持续存在的制度之上。


       此次习近平访美取得的一系列成果,是中美关系改善的重要节点,但不是终点。贸易委员会和投资委员会能否持续运作,300亿美元商品优惠关税建议能否落实,稀土和关键矿产供应链能否得到稳定处理,超级智能对话能否形成有效的风险管理机制,未来军备控制能否从倡议走向谈判,都需要实践检验。


       更深层的考验,则是双方能否把“尊重、公平、互惠”从外交语言转化为长期政策实践。一次会晤可以改善气氛,一项协议可以解决具体问题,但战略互信只能在长期互动中逐渐形成。一次守信产生一点信任,长期守信才能形成战略互信。


       从战略稳定走向战略互信


       习近平此次访美,使“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获得了更加明确的原则内涵:尊重、公平、互惠。与此同时,习近平提出,“求同存异、积累互信”,为理解战略稳定与战略互信的关系提供了一个重要视角。


       战略稳定可以从危机管控和制度化沟通开始,但如果长期停留在相互威慑和相互防范层面,这种稳定仍然可能是脆弱的。持久稳定需要共同利益,需要规则,需要可预期性,更需要逐渐形成的战略互信。


       进一步看,如果政治制度差异及其带来的透明度、权力约束和政策可预期性问题持续构成战略疑虑的重要来源,那么中国政治体制改革以及制度层面的变化,就可能成为影响未来中美战略互信的变量之一。这是一种需要继续研究和检验的判断,而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化的政治公式。


       中美之间不会因为一次国事访问而消除竞争,也不会因为制度发生变化就自动消除国家利益冲突。真正值得追求的,是把竞争置于规则之内,把分歧留在谈判桌上,把重大权力置于更加可预期的制度约束之中,使两国最终不仅能够“避免战争”,而且能够形成足以支撑长期和平的战略互信。


       从这个意义上说,此次习近平访美是一个新的起点:从尊重、公平和互惠出发,从建设性战略稳定开始,逐步积累互信,并探索两个大国长期和平共处的制度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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