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镖:助推高市早苗赢得大选


2026年02月10日 04:12     美中时报    顾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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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截至 2026 年 2 月 8 日进行的日本第51 屆眾議院大選,日本执政党自由民主党(LiberalDemocratic Party, LDP) 获得了压倒性胜利,在465 个众议院席位中独自赢得316 席。这个成绩不仅超过了议席过半(233 席)的标准,还让自民党单独达到了 三分之二多数席位(310 席),成为二战后首个单独获得众议院三分之二以上议席的政党。


       正如知乎上一位敏锐的观察者所言:“今晚的结果,标志着我们过去一段时期对日外交策略的回旋镖精准地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我们以为在惩罚他们,实际上我们在帮他们凝聚共识;我们以为在展示力量,实际上我们在制造恐惧,而恐惧是最好的动员令。”


       “台湾有事”:一句口号如何被中国愤怒“镀金”


       故事的起点,也是这一切逻辑链条的最初一环,可以追溯到那个如今已被反复提及的论断——“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


       去年11月7日,高市早苗在日本国会答辩时进一步阐释了这一立场。她指出,若台湾发生紧急状况,且伴随对方使用武力的情形,有可能符合日本安全保障法制中所界定的“存亡危机事态”,在特定条件下,日本不排除行使“集体自卫权”的可能性。


       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一言论最初被抛出、并作为其竞选自民党总裁的重要政治主张时,它在日本国内并非天然具备共识基础。当时的日本社会,尽管对中国崛起抱有警惕,但绝大多数普通民众并不愿意将自身命运与台海局势深度捆绑。“不想卷入战争”,依然是战后和平主义教育所塑造的最深层国民心理。


       真正改变这一口号政治命运的,并非东京,而是北京。


       台湾问题被中国政府视为“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更被界定为不可触碰的“红线与底线”。正因如此,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的涉台言论迅速刺激北京神经——甚至被央视新闻称为“高市之祸”(央视新闻:《绝不允许日本军国主义复活!》)。中共驻大阪总领事薛建竟然在X平台(推特)上公然发帖,威胁要“斩掉高市早苗“肮脏的头颅”。


       11月13日,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孙卫东奉示召见日本驻华大使金杉宪治,称高市早苗的表态“极其错误、极其危险”,是粗暴干涉中国内政、违背国际法、破坏中日关系政治基础之举,并“严重伤害中国人民感情”。他警告说,中国曾以14年浴血奋战击败日本侵略者,“80年后的今天,任何人胆敢干涉中国统一大业,中方必将予以迎头痛击”。这种措辞之强烈,为近年来中日外交所罕见。


       同日,外交部发言人林剑重申:若日本武力介入台海,将构成侵略行为,“玩火者必自焚”。14日,中国驻日大使吴江浩在东京向日方提出严正抗议;中国国防部亦警告,日方若铤而走险,“解放军将让其碰得头破血流”。


       一系列高密度外交行动之后,中国多个系统迅速跟进,形成覆盖外交、经济、文化、舆论的“组合式反制”。


       11月14日,文化和旅游部以日本“社会治安不靖”为由提醒中国游客近期避免赴日旅游;国航、东航、南航相继启动日本航线的特殊退改政策,多家航司随后跟进。16日,教育部发布留学预警,建议公民谨慎规划赴日留学。


       文化领域也出现剧烈变化,多家电视台和网络平台大规模下架日本动画作品。上海、杭州、深圳等地多场日本艺人演出临时取消。这显示出:当双边关系滑向对立,“文化无国界”的假设不再成立。


       与此同时,在国家媒体统一部署下,舆论场迅速形成“合唱”。从《人民日报》的系列评论到各大媒体的专题报道,再到社交平台的内容引导,全网声讨氛围高度统一。而自媒体在算法驱动下,以更极端化的方式放大冲突,将高市早苗符号化为“战争挑动者”“民族公敌”,进一步催化公众情绪。


       随着情绪发酵,舆论开始大幅超越官方立场。微博、抖音、B站等平台上,“东京大轰炸”“灭掉日本”“核平日本”等极端表述获得数万点赞,形成一种算法驱动的“数字罗马斗兽场”。民族情绪在群体心理与信息茧房的共振下被不断放大,将复杂外交争端简化为情绪宣泄的出口。


       军事机构亦密集发声。国防部、解放军报、中国军号以及各战区空军账号相继对日警告:“若日方胆敢武力介入台海,必将碰得头破血流”“日本全国都将面临沦为战场的风险”“迎头痛击”“枪已上膛剑已出鞘”,强化对外威慑。其后,中国宣布11月17日至19日在黄海中部进行实弹射击演练,海警亦在东海争议海域巡航,形成“言行一致”的信号链。


       11月18日,日本外交官赴北京沟通。中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刘劲松在送行时,双手插兜,满脸傲慢与不屑,摆出一副宗主国训斥附属国的姿态。新华社等官媒竟将这张照片作为宣传亮点广泛传播。


       11月21日,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大使致函联合国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详细阐述了中国政府对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发表的有关中国的错误言论的立场。信件强调,如果日本胆敢在两岸局势中动用武力,那就是侵略行为。中国将坚决行使《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赋予的自卫权,坚决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该信函作为联合国大会的正式文件分发给所有联合国成员国。


       进入2026年,1月6日,中国商务部发布2026年第1号公告,禁止所有两用物项对日本军事用户、军事用途,以及一切有助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的其他最终用户用途出口。


       亚太和平研究基金会执行长董立文分析指出,中国的目标是要在国际上孤立日本、在日本国内孤立高市,配合两年内瘫痪下架高市政府的目标,以震慑控制日本政府的政治人物。但中共的攻击产生反效果,高市展现灵活外交手腕,民调支持度破纪录高涨,成为国民偶像。(中央社:《高市早苗率自民黨橫掃眾院2/3 學者:習近平喚醒大和魂》)


       对于日本这个高度重视“耻感”与集体认同的社会而言,来自外部强权的点名羞辱,往往并不会带来屈服,反而会激发更深层的逆反心理。尤其当施压者,正是被日本社会普遍视为潜在安全威胁的邻国时,这种指责本身,反而会被解读为一种政治“认证”。


       面对中国的外交施压、象征性羞辱与经济反制,高市选择拒绝道歉、不作退让。这种姿态,意外地在日本国内激发出更强烈的政治认同感。越来越多选民将其解读为首相“挺直腰杆”的象征,而非鲁莽挑衅者。


       让我们还原一下日本普通选民的心理变化路径。在2024年之前,当高市早苗谈论“台湾有事”时,中间派选民的反应是:“这个女人太危险了,她会把我们拖入战争。”但是,当中国外交部以极高规格、极高分贝对高市进行持续数月的“围剿”后,日本媒体的镜头语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高市不再是一个“好战者”,而被塑造成了一个“因为说了实话而遭到霸凌的女性政治家”。


       日本的网络舆论开始流传一种逻辑:“如果中国这么痛恨她,说明她真的戳到了中国的痛处,说明她真的能保卫日本。”正如一篇深度分析文章《我国驻日外官的重大失误丨在高市时代背景下,应慎思明辨!》中所指出的:我国驻外使节近年来有一个明显倾向,表态的第一受众不是驻在国社会,而是国内舆论场。这种“内宣式外交”在日本尤其致命。


       中国将高市早苗骂得越狠,她在日本右翼基本盘中的地位就越稳固;中国将调门提得越高,原本对她持怀疑态度的中间选民,就开始出于“维护国家尊严”的本能,向她靠拢。“316席”——这一数字本身就是日本选民对高市坚定姿态的高度认同与鲜明背书。


       中国在无意中,运用了强大的国家机器,为高市早苗做了一次价值数千亿日元的免费竞选广告。这则广告的主题只有一句话:“她是唯一敢于直面那个强大邻居的人。”


       自己做实“中国威胁论”


       如果说外交口水战只是前菜,那么随后在东海和台海周边进行的常态化军事施压,则是真正将高市早苗推上神坛的助推器。


       过去两年,为了震慑日本在台湾问题上的介入倾向,中国在军事层面进行了高强度的“互动”。导弹飞越日本所谓的“专属经济区”,辽宁舰、山东舰编队在冲绳附近的频繁演练,以及无人机绕飞日本列岛的常态化。从军事战略角度看,这展示了拒止能力。但从政治心理学角度看,这在选举前夕简直是给自民党保守派送去的“神助攻”。


       中国忽视了日本是一个岛国,岛国民族对“封锁”和“外部军事压力”有着天然的、近乎病态的敏感。当导弹演习的新闻占据了日本雅虎的头条,当冲绳渔民“不敢出海”的报道在电视上反复播放,高市早苗根本不需要再去费力解释为什么要增加防卫预算,为什么要购买美国的“战斧”巡航导弹。她只需要站在演讲台上,指着身后的大屏幕——上面播放着中国导弹升空的画面——然后轻声问一句:


       “面对这样的邻居,我们手里的盾牌,够厚吗?”


       全场鸦雀无声,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中国的军事行动,本意是“威慑”,目的是让日本感到恐惧从而退缩。但中国严重低估了“恐惧”的转化机制。在和平时期,恐惧会让人寻求妥协;但在选举周期和危机动员时期,恐惧会迅速转化为“寻求强人庇护”的渴望。高市早苗,就是被中国“威慑”推出来的强人。


       长期以来,日本和平宪法第九条之所以难以修改,是因为日本国民普遍相信“只要我不拥有进攻性武器,别人就不会打我”。这是一种基于战后和平红利的乐观主义。然而,中国的“极限施压”策略,用铁一般的事实粉碎了这种乐观主义。


       中国向日本社会传递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无论你是否拥有进攻性武器,你都已经处于我的打击范围之内。既然“不持剑”也无法保证安全,那么日本国民的逻辑迅速滑向了另一端:“既然邻居这么凶,那我手里确实需要有一根棍子。”这正是高市早苗梦寐以求的舆论环境。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去论证“中国威胁论”,因为中国用实际行动帮她完成了最艰难的“全民国防教育”。


       1972体制的葬礼


       这场选举结果最深远的影响,不仅仅是高市的胜出,更是日本政坛内部生态的彻底沙漠化——那些曾经主张对华友好、主张“政经分离”的温和派力量,在这次大选中全军覆没。


       长期以来,中日关系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即“1972年体制”。在这个体制下,自民党内的宏池会(如岸田文雄一系)、平成研究会(如茂木敏充)以及曾经权倾一时的二阶派,扮演着中日关系的“减震器”和“缓冲带”。他们虽然也坚持日美同盟,但主张通过经济捆绑来缓和政治对立,是中国在关键时刻可以“递话”的人。


       然而,在过去几年的“战狼外交”和“极限施压”中,中国采取了缺乏战略耐心的“一锅端”策略。


       中国没有进行精细化的“分层外交”。在面对日本的政治动向时,中国将日本政府、右翼极端分子、温和派议员、商业界以及普通选民,统统视为一个整体进行打击。“既然你们是自民党,既然你们不公开反对高市,那你们就是一丘之貉。”——这种简单粗暴的逻辑,让温和派在日本国内两头受气。


       更致命的是,中国在商业和民间层面的操作,亲手折断了这些鸽派的翅膀。日本商界(经团联)曾经是中日友好的压舱石,他们会为了巨大的中国市场利益,在幕后游说政府保持克制。但当“反间谍法”的适用范围模糊化,当日本企业高管在华被拘留的消息频传,当针对日企的合规性调查变成了常态化的政治敲打,日本商界感到的不是“敬畏”,而是“寒意”。这种寒意迅速传导回日本国内政治。


       以前,如果有政治家攻击中国,商界大佬会打电话警告他:“不要破坏我们的生意。”


       现在,当高市早苗提出激进的“经济安保法案”,主张与中国进行供应链切割时,商界大佬们的反应是沉默,甚至是暗中支持。因为他们已经得出了结论:“把鸡蛋放在中国这个篮子里,政治风险已经超过了经济收益。”


       于是,在这次大选中,人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曾经作为中日关系“压舱石”的知华派议员,要么在选区落败,要么为了生存被迫转向,变得比鹰派还要鹰派。


       谁让这些“老朋友”在党内混不下去的?


       当把“对华友好”污名化,当在商业上让亲华企业吃亏,中国就亲手摧毁了日本政坛内部的免疫系统。今后,中日关系将进入“在此处,即地狱”的纯粹地缘政治博弈阶段。不再有缓冲,不再有默契,不再有“老朋友”在深夜传递关键信息。只有硬碰硬的红线测试,和高市早苗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回顾中国古代的外交智慧,汉朝对匈奴的策略充满了层次感:对单于威慑,对贵族分化,对商贸开放,对民众安抚。这是一套立体的、分层的、充满战略耐心的组合拳。而今天,中国在面对日本时,往往表现出一种情绪化的急躁,试图用短期的雷霆手段去解决长期的结构性矛盾,试图用简单的二元对立去处理复杂的邻国关系。结果是,不仅没有压住日本,反而“压错了方式”,帮助日本保守势力消灭了他们内部的反对声音,完成了他们几十年来梦寐以求却做不到的政治整合。高市早苗的胜利,就是这一战略失误的集大成者。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这种由外部压力催生出的内部凝聚力,正在深刻地重塑日本的社会心理和国家人格。


       日本“战争过敏症”被中国治愈


       如果说外交和军事层面的动作是显性的推手,那么中国对日策略在社会心理层面的误判,则是更为深层的败笔。


       长期以来,中国对日本社会有一个刻板印象:日本人民是爱好和平的,是反对修宪的,右翼政客的一意孤行终将被民意反噬。这在20世纪90年代甚至21世纪初或许是成立的。但当我们把目光投向2026年的日本社会,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种基于二战惨痛记忆的“战争过敏症”,已经被来自外部的“现实主义恐惧”所治愈。而开出这剂猛药的医生,正是中国自己。


       我们需要关注日本的Z世代(Gen Z)以及更年轻的选民群体。不同于他们的祖辈(经历过战争)或父辈(经历过安保斗争和全共斗),这一代人是“天生的被霸凌感”携带者。在他们的成长记忆中,日本不再是那个需要反思侵略历史的战败国,而是一个在东海被中国船只“骚扰”、在外交上被中国发言人“斥责”、在经济上被中国超越并“挤压”的国家。中国在对外宣传中,习惯性地挥舞“历史大棒”,试图用70多年前的罪行来压制日本今天的地缘政治诉求。这种策略对老一辈左翼日本人有效,但对年轻一代产生了严重的逆反效果。


       当中国在网络上高喊“核平日本”“清算旧账”时,日本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是一种赤裸裸的、针对他们当下的生存威胁。


       一位22岁的东京大学生在接受街头采访时说的话极具代表性:“我不知道我的曾祖父做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现在不修宪,不建立国防军,那种要把我们‘核平’的导弹可能真的会落下来。这不是军国主义,这是正当防卫。”


       高市早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代际心理的断裂。她不再像传统右翼那样纠缠于为战犯翻案(虽然她内心可能如此),而是将修宪包装成一种“现代国家的正常权利”。她的话术非常具有煽动性:“为什么其他国家都可以有军队保卫自己,只有我们不行?为什么我们要永远低头做人?”


       这种叙事,在中国“战狼外交”的衬托下,显得无比“合理”且“悲情”。中国越是用历史罪责去压她,她就越能扮演一个“带领族群走出赎罪心理、站起来反抗霸凌”的悲剧英雄。


       曾几何时,在日本公开表达激烈的反华言论,在相当程度上仍被视为一种“政治不正确”,往往会遭到主流媒体和知识界以“缺乏反省”“情绪化民族主义”等名义的批评。然而,近两年来,这一长期存在的舆论禁忌正在被迅速打破。


       根据日本内阁府于2024年公布的外交舆论调查,仅有12.7%的受访者表示对中国“有亲近感”,而绝大多数民众则明确表示“不感到亲近”。这一结果不仅刷新了相关调查的低点,也清晰地勾勒出日本社会对华观感的整体转向。


       这当然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统计数字。它所折射的,是日本社会情绪结构的变化——对中国持强烈警惕乃至敌意的态度,正在从过去需要被解释、被修饰的立场,逐渐演变为一种无需自证合理性的主流共识。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反华”不再是需要辩护的少数意见,而越来越接近一种新的“政治正确”。


       正是在这一背景之下,高市早苗所代表的激进安全与对华强硬路线,也就不再显得是一次高风险的政治冒险,而更像是顺应民意流向的自然选择。


       必须承认,中国在民间外交上的失败是灾难性的。针对日本排放核处理水问题,中国发动了大规模的舆论攻势,甚至纵容民间对日本学校、商店进行骚扰电话轰炸。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没有让日本政府妥协,反而让原本对政治冷感的普通日本家庭主妇、便利店店员、出租车司机感到了一种切身的“厌恶”和“恐惧”。当一个普通的日本拉面店主接到来自中国的谩骂电话时,他不会反思日本政府的核政策,他只会觉得:“中国人在攻击我们普通人。”


       这种社会层面的情绪积累,最终汇聚成了那346个席位。高市早苗不需要去说服这些人喜欢战争,她只需要告诉他们:“我会保护你们不受那些骚扰电话和网络暴力的侵害。”


       日本是一个高度媒体化的社会。在这次大选中,媒体生态的彻底转向,是中国“助推”高市早苗的另一个重要维度。


       近年来,中国驻外外交官在社交媒体(尤其是X/Twitter)上非常活跃,风格日益尖锐。这种“推特外交”在国内或许被视为“敢于亮剑”,但在日本的舆论场中,它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回音室效应”。


       中国发出的每一条充满战斗檄文风格的推文,都被日本右翼媒体和网络意见领袖(KOL)视若珍宝。他们不需要歪曲,只需要直接截图、翻译,然后配上一个震惊的表情包,就能瞬间引爆流量。


       例如,当某位外交官在推特上用讽刺漫画嘲讽日本依附美国时,这条推文迅速获得了数百万的浏览量。评论区里不是日本人的忏悔,而是清一色的嘲讽和愤怒:“看吧,这就是中国的真实嘴脸,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


       这种操作,实际上是在给高市早苗的“日本危机论”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日本的网络右翼甚至戏称中国外交官是“自民党最大的拉票机器”。因为这证实了高市早苗的一个核心论点:中国外交不仅傲慢,而且具有攻击性,日本不能对其抱有任何幻想。


       日本主流媒体(如NHK、读卖新闻、产经新闻)在过去两年中,形成了一种极其稳固的报道框架:将日本描绘成一个面对强大、专制、不可预测邻国的“无辜受害者”。


       中国在钓鱼岛周边的每一次巡航,中国在台海的每一次演习,都被媒体通过精心的剪辑和专家解读,转化为“日本面临迫在眉睫的入侵风险”的证据。这种“受害者叙事”极具动员力。它巧妙地掩盖了日本自身的军事扩张意图,将一切扩军行为都解释为“被迫的反应”。


       而中国在外宣上的僵化,使得无法打破这个叙事框架。中国外宣依然在重复“日本必须反省历史”“日本破坏地区稳定”的老调,却忽视了日本民众每天在电视上看到的是中国海警船“追逐”日本渔船的画面(尽管事实可能并非如此,但媒体呈现如此)。在这种信息不对称的轰炸下,高市早苗提出的“增强反击能力”“部署中程导弹”等激进主张,被媒体包装成了“保卫家园的无奈之举”,从而获得了广泛的公众同情。


       如前所述,官方对高市早苗的点名批判在媒体传播学中,引发了典型的“史翠珊效应”(Streisand Effect)——你越是试图压制或抹黑某个人,公众对这个人的兴趣和支持度反而越高。日本媒体非常善于利用这一点。他们将中国官方的批判文章翻译成日文,并在黄金时段的“Wide Show”(综合资讯节目)中逐句朗读。主持人会以此提问:“为什么中国这么怕高市早苗?”


       嘉宾的回答通常是:“因为高市女士是唯一看穿中国战略意图的人。”


       于是,中国的批判成为了她的勋章。每一次点名,都让她在自民党内部的强硬派形象更加高大,也让她在选民心中“国家守护神”的地位更加不可动摇。


       从“政冷经热”到“断臂求生”


       如果说社会心理和媒体生态的变化是感性的,那么经济界态度的根本性转变,则是理性的、利益导向的,因而是最难逆转的。这也正是“1972体制”彻底崩溃的经济基础。


       过去,日本商界(经团联)是坚定的“鸽派”。因为中国是巨大的市场,是利润的来源。但这两年,随着“经济安保”概念的泛化,以及中国在对待日企问题上的某些“过度动作”,彻底改变了日本商界的成本收益计算公式。


       高市早苗是“经济安全保障推进法”的始作俑者。她长期鼓吹“中国风险论”,主张将关键供应链从中国剥离。起初,日本企业对此是抵触的,因为这违背市场规律,增加成本。然而,中国的一系列操作,成功地帮助高市早苗说服了这些顽固的资本家。


       特别是针对在华日企员工的几起“间谍嫌疑”拘留事件,虽然中国强调是依法办事,但在日本企业界引发了极大的恐慌。这种恐慌被高市阵营放大为:“在中国,没有什么是安全的。你的员工、你的技术、你的资产,随时可能因为政治原因被扣押。”这种心理一旦形成,撤资就不再是政治命令,而是企业的风控本能。


       在这次大选中,一个被忽视的现象是:日本选民和企业界达成了一种“痛苦的共识”。


       过去,如果政治家主张对华强硬导致贸易受损、物价上涨,选民会用选票惩罚他。但这次,高市早苗明确告诉选民:“为了不再被中国卡脖子,我们需要忍受一段时间的物价上涨和供应链重组的阵痛。”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逻辑被接受了。


       为什么?因为中国此前对日本水产品的禁令,以及对稀有金属出口的管制,被日本社会解读为“经济胁迫”。这种胁迫感让日本人确信:依赖中国经济就是把绞索套在自己脖子上。


       于是,经团联的态度变了。他们不再游说政府对华友好,而是开始游说政府提供补贴,帮助企业撤出中国,转向东南亚或回流日本。


       当资本不再需要中国市场作为唯一的增长点,当“脱钩”成为一种政治正确加商业避险的双重选择时,高市早苗就失去了最后一道制约她的力量。


       高市早苗胜选后,预计将加速推动“可信赖伙伴”供应链网络。这不仅是针对半导体,还将蔓延到汽车、生物医药、甚至日用消费品领域。这是一场制度性的隔离。中国曾经以为可以用庞大的市场作为诱饵,让日本企业在政治上保持中立。现实是:他们确实哭了,但哭完之后,他们决定换个门,哪怕那个门更小、更远。


       这次选举结果证明,日本社会已经做好了“断臂求生”的心理准备。而这种决绝,很大程度上是被中国那种“既然你离不开我,我就要惩罚你”的傲慢态度逼出来的。


       中国不仅失去了作为杠杆的市场影响力,更在无意中推动日本完成了一次痛苦但彻底的经济结构转型——从“依赖中国”转向“防备中国”。


       “亚洲版北约”进一步形成


       这次大选结果最直接的地缘政治后果,就是彻底打破了印太地区脆弱的平衡。


       过去,中国总是习惯性地认为,美日同盟的主导权在美国,日本只是一个被动的跟随者,甚至是一个需要美国不断施压才会行动的“勉强者”。中国寄希望于美国内部的孤立主义(如特朗普主义)会削弱同盟,或者日本会因为不想激怒中国而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然而,高市早苗的胜选,粉碎了这种幻想。她所代表的新保守主义路线,不再满足于做美国的“盾”,而是要主动成为刺向亚洲大陆的“矛”。


       “祝贺高市早苗首相及其执政联盟在今天这场至关重要的选举中取得压倒性胜利。”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一时间在社交媒体平台真相社交(Truth Social)上发帖表示祝贺,并称赞高市早苗“是一位备受尊敬且广受欢迎的领导人”。

   

       早在日本众议院选举前,特朗普2月5日就表示了对高市领导的自民党及其执政联盟的支持。他在真相社交上写道:“作为美利坚合众国总统,我荣幸地给予她以及她备受尊敬的执政联盟完全的支持。她不会让日本人民失望!”大选结果正如特朗普所预判。


       特朗普在贴子中还表示,他期待3月19日在白宫欢迎高市首相。特朗普和高市早苗去年10月28日在东京举行过第一次会谈。两人表示将进一步加强美日同盟,并签署了两份重大协议,第一份是明确双方将推动日本对美5500亿美元投资计划的实施,聚焦能源、AI、关键矿产等领域。第二份协议则是与稀土及其他关键矿产的开采和加工相关。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Bessent)2月8日也在X平台发文祝贺高市早苗的“历史性胜利”,并表示:“当日本强大,美国在亚洲也会强大。高市首相与特朗普之间伟大的关系,展示了两国之间持久的纽带”。


       高市早苗2月9日向特朗普表示感谢。“感谢您亲切而令人鼓舞的祝贺。我期待与您,唐纳德,密切合作,共同促进我们两国的和平、强大与繁荣。”她在X平台用日语和英文双语写道。


       以后不要再幻想美国政治的变化会疏远美日关系。对于华盛顿(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而言,高市早苗简直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她不只是愿意增加防卫费(这一点岸田文雄已经做了),她更愿意主动承担甚至引领地区安全议程。在高市的构想中,日本将不仅仅是美国的盟友,而是“自由开放印太”的联合设计师。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台海、南海甚至半岛危机中,日本可能比美国更激进。


       中国之前总是嘲笑日本是美国的“看门狗”。但现在,这条“看门狗”自己决定要咬人了,甚至在主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的时候,它已经冲了上去。


       特别是AUKUS(美英澳三边安全伙伴关系)和QUAD(四方安全对话),此前日本虽然积极参与,但在涉及核潜艇技术和进攻性情报共享上还有所保留。高市胜选后,日本加入AUKUS的“第二支柱”(高超音速武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将成为定局。甚至,日本加入“五眼联盟”的情报共享机制也只是一步之遥。


       中国一直严厉警告“亚洲版北约”的形成,试图通过施压来阻止它。结果是,中国的高压态势(如在南海对菲律宾的强硬动作、在东海的常态化巡航),反而成为了这些国家抱团取暖的最佳粘合剂。高市早苗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她现在的外交辞令非常简单:“如果不结盟,我们就会被各个击破。”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高市早苗长期以来并不讳言探讨“核共享”政策。在过去,这是日本政坛的绝对禁忌,是触碰即死的红线。


       但是,随着中国核武库扩充的新闻不断被日本媒体渲染,以及朝鲜导弹技术的飞跃,日本国民对“无核三原则”(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核武器)的信仰正在动摇。


       在这次大选中,虽然自民党纲领没有明写“核共享”,但高市多次在辩论中暗示:“为了保护国民生命,我们需要探讨一切可能的威慑手段,包括美国的延伸威慑。”


       中国的战略误判在于,以为展示强大的核威慑力会让日本恐惧从而通过外交途径寻求缓和。事实上,这种不对称的恐惧感,反而刺激了日本右翼寻求“对等毁灭”能力的冲动。一旦高市早苗政府正式开启与美国的“核共享”谈判,东亚的安全格局将发生核裂变级别的剧变。而这,正是中国用“核威慑”这把双刃剑,逼出来的最坏结果。


       修宪进入倒计时


       316席:这是一个拥有修改宪法权力的绝对数字。


       对于中国而言,日本和平宪法第九条曾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只要第九条还在,日本就不是一个拥有“交战权”的正常国家,它的自卫队在法律上就受到极大的束缚。但现在,这道防线已经名存实亡,只待最后一道程序上的葬礼。


       以前,修宪是日本政坛的“票房毒药”,因为老百姓觉得修宪就是要送孩子上战场。但过去两年,中国的一系列“极限施压”,成功地把修宪议题从“意识形态之争”变成了“生存之争”。高市早苗的逻辑链条在选民听来无懈可击:“宪法第九条是为了防止我们侵略别人,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防止别人侵略我们?”


       随着拥有修宪主张的政党(自民党、维新会、国民民主党)在众议院占据了压倒性优势,修宪公投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预计在2027年之前,高市早苗就会发起公投。届时,自卫队将正式更名为“国防军”,并明确写入宪法。这不仅仅是改个名字,这是对二战后国际秩序的根本性修正。


       更务实的变化在于军事学说。修宪之前,高市早苗政府将加速落实“反击能力”(即攻击敌方基地的能力)。人们将看到日本大规模部署射程超过1000公里的巡航导弹(包括国产的12式改进型和美制战斧)。这些导弹的射程覆盖中国沿海发达城市。在中国的战略推演中,往往只盯着美军的介入。但现在,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在第一岛链上,出现了一个拥有独立远程打击能力、且在政治上高度敌对的军事强权。这个强权,是中国曾经有机会拉拢、或者至少使其保持中立的。但现在,它把导弹对准了中国,理由正是中国过去两年对它展示的那些导弹。这就是典型的“安全困境”螺旋:中国为了安全而示强,结果导致对手更强,中国反而更不安全。


       台湾陷阱:战略模糊的终结


       如果说修宪是日本的内政,那么台湾问题则是中日关系的“风暴眼”。高市早苗最著名的标签就是“亲台”。


       过去,日本政府在台海问题上保持着一种狡猾的“战略模糊”。即不明确说会介入,也不明确说不介入,以此来维持对华关系和对美同盟的平衡。但高市早苗的胜选,意味着这种模糊策略的终结。


       8日晚,台湾总统赖清德以日文发文表示,诚挚恭喜高市早苗在今日大选中取得胜利,自民党在众议院选举中赢得多数席次,彰显日本选民对高市早苗领导力与愿景的信任与期待;这不仅是对执政成果的肯定,更是对高市早苗推动国家长远发展的明确支持。赖清德还说,期待与高市早苗合作,使台日两国持续以共同的价值、互利合作的精神,携手面对区域挑战,促进印太地区的和平与繁荣。


       台湾国策院副院长郭育仁在9日举办的“日本众议院大选结果及其影响”座谈会上说,希望高市在强大民意基础下推动日本版“台湾保证旅行法”和“台湾关系法”。


       高市曾多次表示:“台湾的民主是日本的安全屏障。”在她执政期间,可以预见,日本与台湾的官方互动将突破现有框架。甚至可能出现日本自卫队现役武官常驻台北、双方建立实时情报共享机制、以及制定联合撤侨(实则是联合防卫)计划的局面。


       中国一直警告日本“不要在台湾问题上玩火”。以为严厉的警告会划出红线。结果是,中国的警告被日本解读为“攻台的前奏”。于是,他们加速了准备。


       这是一个悲剧性的“自我实现预言”。中国天天喊“日本军国主义复活要干涉台湾”,于是日本真的开始复活军事能力准备干涉台湾;中国天天喊“美日勾连”,于是美日真的在台海问题上实现了无缝勾连。


       当高市早苗站在国会发表施政演说,宣称“日本绝不允许单方面改变现状”时,她获得的掌声不仅仅来自自民党议员,更来自那些因为看到中国军演而感到恐慌的普通国民。


       毫无疑问,是中国,用高强度的军事信号,帮她论证了介入台海的必要性。中国把一个原本可能只是“嘴上说说”的政客,逼成了一个必须“真刀真枪”干的实干家。


       告别“战狼”,回归“王道”


       必须清醒地说一句:日本的再次崛起与右倾化,并不是几个“反华政客”煽动的结果,而是其内部结构性焦虑与外部压力共振的产物。


       如果你只把高市早苗看作是一个“疯子”或“小丑”,那你就永远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能赢得这么多选票。她代表的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日本国家意志,而这种意志,是被中国这种缺乏耐心的外交方式“激活”的。


       中国犯了最大的战略忌讳:为渊驱鱼,为丛驱雀。中国把温和派推向了右翼,把中间派推向了保守派,把商界推向了政界,把日本推向了美国。中国以为在“惩罚”日本,实际上在帮日本完成“国家正常化”的最后一块拼图。


       真正的强大,不是让邻居感到恐惧,而是让邻居感到“离不开”。


       中国古代最成熟的外交智慧,是“恩威并施,以德服人”。这并不是说要软弱,而是要有战略定力和操作层次


       要把日本政府和日本人民分开:不要让普通日本人感到中国是他们的敌人。


       要把右翼政客和温和派分开: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要给愿意友好的人留出路。


       要把政治和经济分开:不要动不动就挥舞经济制裁的大棒,那只会加速脱钩。


       中国需要重建对日外交的精细度。需要更多的“知日派”去深入日本社会,去理解他们的恐惧,去化解他们的敌意,而不是只会在推特上发飙的“斗士”。


       无论是否愿意承认,高市早苗的时代已经开启。那个在“1972体制”下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日本已经一去不复返。


       未来30年,中国将面对的是一个修了宪的、有进攻能力的、在美日同盟中更主动的、在意识形态上更敌对的日本。


       这是中国必须吞下的苦果,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继续谩骂和恐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只会成为对方继续扩军的理由。中国需要的是冷静的博弈、实力的建设、以及真正高明的外交手段。


       让这次选举成为一个警钟吧。


       如果不改变这种“只顾国内爽,不管国外反”的内宣式外交,如果不改变这种“非黑即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二元思维,那么未来在东亚,中国制造出的“高市早苗”,将不仅仅在日本,还可能出现在韩国、菲律宾,甚至更远的地方。


       毕竟,回旋镖打出去的时候很爽,但砸在自己脑门上的时候,是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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