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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的人生轨迹,常被概括为一段极具拉美政治色彩的“草根崛起”故事——从首都加拉加斯的一名公交司机,走到委内瑞拉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马杜罗出生于1962年,出身普通家庭。青年时期他并未接受精英化的高等教育,而是在公共交通系统工作,成为一名公交司机。正是在这一阶段,他积极参与工会活动,逐渐积累了组织经验和政治意识。工会斗争让他接触到左翼思想,也为他日后进入政坛奠定了社会基础。
20世纪90年代末,乌戈·查韦斯崛起并推动“玻利瓦尔革命”。马杜罗成为其忠实追随者,先后担任国会议员、国民议会议长,并在外交领域崭露头角,长期出任外交部长。查韦斯对他的信任,使马杜罗逐步进入执政核心,被视为“政治接班人”。
当尼古拉斯·马杜罗接过查韦斯留下的总统绶带时,他接过的其实是一颗已经倒计时的定时炸弹。查韦斯凭借其超凡的个人魅力和每桶100美元的高油价掩盖了体制的裂痕,而马杜罗两手空空——既没有魅力,也没有美元。
从“革命继承人”到“反美斗士”
彼时,许多国际观察家曾对此抱有一丝幻想,认为这位公交司机出身、曾任外交部长的领导人,或许会采取比查韦斯更为务实、温和的外交路线,寻求缓和与美国的紧张关系。然而,历史的走向截然相反。
执政十余年来,马杜罗不仅全盘继承了查韦斯的“玻利瓦尔革命”遗产,更是在内外交困的绝境中,将反美主义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说查韦斯的反美带有某种理想主义的左翼浪漫色彩和石油繁荣时期的自信,那么马杜罗的反美则呈现出一种生存主义、军事化和焦土化的特征。
面对国内恶性通胀、石油产出崩塌、社会治安失控以及反对派的强力挑战,马杜罗政府构建了一套逻辑严密的“反美叙事体系”,并将这种叙事转化为具体的外交决裂、经济脱钩和军事对抗措施。对于马杜罗而言,美国不再仅仅是意识形态上的对手,更是解释国内一切灾难的“万能替罪羊”和维系军队忠诚、获取外部盟友支持的“核心抓手”。
在马杜罗的政治光谱中,对舆论解释权的高度垄断并非辅助性工具,而是维系政权合法性的核心机制。在执政绩效持续恶化、经济和社会指标全面溃败的背景下,其政权生存高度依赖于通过高强度、持续性的宣传体系,重构国家叙事框架,将委内瑞拉的系统性危机外部化,并最终归因于美国。
“经济战”叙事的系统化与绝对化
马杜罗执政初期,委内瑞拉经济已显现结构性衰退迹象。面对价格管制失灵、货币超发、国有化效率崩溃等政策性后果,马杜罗政府并未进行政策反思,而是构建并不断强化“经济战”(Guerra Económica)这一核心政治概念。
在这一叙事中,经济崩溃不再被解释为治理失败,而被重新定义为一场由外部敌人发动的“非传统战争”。
饥饿的归因逻辑重构:当超市货架空空如也、民众需排队数小时才能购得基本食品时,政府坚决否认这是生产体系与分配机制崩溃的结果。相反,马杜罗通过国家电视台(VTV)及官方媒体反复宣称,这是美国与委内瑞拉“寄生性的资产阶级”相互勾结的阴谋,目的在于通过制造短缺迫使人民屈服。
政府进一步指控美国通过封锁港口、拦截货运,乃至在金融层面实施所谓“汇率恐怖主义”——尤其针对汇率网站DolarToday,指责其“恶意操纵”玻利瓦尔汇率,成为国内通胀失控的主要诱因。
制裁的“万能背锅”机制:尽管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全面经济制裁,尤其是石油禁运,主要发生在2017年与2019年之后,但在此前已经出现的物资短缺与通胀失序,同样被马杜罗政府追溯性地归咎为美国的“隐形封锁”。这种时间倒置的因果叙事,在政治上却极具效果——它成功将部分底层民众的不满从政府治理失败转移至外部“侵略者”,并强化了一种集体受害者心理。
“反美叙事”的政治动员与合法性再生产
2015年,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行政令,认定委内瑞拉局势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异常和特殊的威胁”。马杜罗政府迅速将这一措辞转化为国内政治动员资源,在全国范围内发动大规模签名运动,声称收集到上千万份签名,要求奥巴马撤回该法令。
在官方叙事中,该行政令被定性为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军事入侵的“法律前奏”,从而成功激活了国内及拉美地区长期存在的反美民族主义情绪,为政权构建了一种“抵抗帝国主义”的象征性合法性。
“政变阴谋”的常态化与安全动员逻辑
马杜罗几乎以周期性节奏宣布挫败“由美国策划的政变或暗杀阴谋”。尽管这些指控在国际舆论场中真伪难辨,但在国内政治中,它们发挥着高度稳定且可预期的功能:持续制造紧急状态,为权力集中、军队整肃与反对派打压提供正当性。
2018年无人机事件成为这一逻辑的典型案例。8月,马杜罗在加拉加斯出席军事阅兵式时,两架装载爆炸物的无人机在现场附近空中爆炸。马杜罗在事发数小时内即公开指控美国为幕后主使,称这是由美国资助、哥伦比亚执行的“斩首行动”。该事件随后被用于清洗军内异己、强化安全机构权力,并进一步压缩政治空间。
2020年的“吉迪恩行动”则显著增强了官方叙事的可信度。这一由美国前特种兵乔丹·古德罗策划的拙劣海上入侵行动被迅速挫败,马杜罗政府俘获两名美国公民。政府通过电视直播展示美国护照、播放被俘人员“认罪”视频,将其塑造成“美国对委内瑞拉发动战争”的直接证据,从而在国内舆论中占据道德高地。
对美国领导人的人格化攻击与情绪动员
马杜罗延续并强化了查韦斯时期高度情绪化、去外交化的语言风格,其对美国总统的称呼本身即构成一种政治信号,反映双边关系的实时温度。
对奥巴马:执政初期尚存有限接触空间,但随着制裁启动,马杜罗将其描述为“恶魔的头目”,指责其双手沾满利比亚与叙利亚战争的鲜血。
对特朗普:关系跌至最低点。马杜罗将特朗普称为“白人至上主义者”“黑手党老大”和“疯子”。在特朗普政府承认胡安·瓜伊多为“临时总统”后,马杜罗公开宣称要让“扬基佬”在委内瑞拉遭遇“第二个越南”。
对拜登:曾短暂寄望政策缓和,但在制裁延续后,马杜罗迅速转向攻击,指责拜登政府虚伪,并宣称美国政治体系已全面腐朽——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本质上都是“掠夺委内瑞拉石油的强盗”。
从“经济战”到“政变阴谋”,从制裁叙事到人格化敌人建构,马杜罗政权通过高度系统化的反美话语,将治理失败转化为民族抵抗叙事。这一机制虽无法解决结构性危机,却在政治层面有效延缓了合法性崩塌,使政权得以在长期危机中维持最低限度的统治稳定。
外交决裂:从驱逐战到全面断交
外交是政治的延伸,马杜罗上台后的对美外交史,就是一部不断升级的冲突史。他将外交官视为“潜在的间谍”,将大使馆视为“政变指挥部”,最终导致两国关系的彻底崩盘。
在两国彻底断交之前,马杜罗采取了“切香肠”式的驱逐策略,以此试探美国的底线并展示强硬姿态。
马杜罗上任伊始,就驱逐了包括凯利·凯德林(Kelly Keiderling)在内的三名美国驻委外交官,指控他们深入玻利瓦尔州的工厂和大学,煽动破坏电力系统和经济秩序。这种驱逐通常伴随着长达数小时的电视直播,展示所谓的“间谍活动证据”。
在马杜罗极具争议地赢得连任(被广泛视为舞弊)后,美国加大了制裁。作为报复,马杜罗驱逐了美国驻委最高级别外交官托德·罗宾逊(Todd Robinson)。马杜罗指责罗宾逊向委内瑞拉军队施压,要求军人发动叛乱。
2019年1月23日是委内瑞拉与美国外交关系的终结点。当日,反对派领袖、国民议会议长胡安·瓜伊多(Juan Guaidó)援引宪法自行宣誓为“临时总统”,特朗普政府不仅立即承认,还号召全球盟友跟进。
被激怒的马杜罗在总统府阳台上发表激情演讲,宣布与美国断绝一切外交和政治关系,并限令美国外交人员在72小时内离境。他高呼:“要么是主权,要么是殖民地!我们选择主权!”
在华盛顿,马杜罗政府的外交人员被驱逐,但他动员了美国的左翼反战组织(如Code Pink)占据委内瑞拉驻美大使馆,试图阻止反对派代表接管。这场持续数周的“使馆保卫战”演变成了一场国际闹剧,最终以美国警方强行清场告终。
断交导致两国领事服务完全中断,数百万委内瑞拉侨民无法办理护照延期等业务,这进一步加剧了民间的对立情绪,但马杜罗将此责任完全推给“美国的侵略行为”。
在常规外交渠道断绝后,马杜罗转向了一种更加灰色的外交手段——利用在押的美国公民作为谈判筹码,即所谓的“人质外交”。
六名持有美国护照的Citgo石油公司高管被委内瑞拉当局诱骗回国并逮捕,指控其贪污。这六人成为了马杜罗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每当美国加大制裁或外交施压时,这六人的监禁条件就会恶化;而当双方有秘密接触时,他们就会被转为软禁。
亚历克斯·萨博(Alex Saab)案是马杜罗反美外交战的核心案例。萨博是马杜罗政府的关键金融掮客,负责运作规避制裁的物资采购。2020年萨博在佛得角被捕并引渡至美国,马杜罗政府立即将其追认为“外交官”,指责美国“绑架”享有豁免权的特使。为了营救萨博,马杜罗政府暂停了与反对派的谈判,并重新逮捕了在押的美国人。
经济抵抗:去美元化、影子经济与资产没收
面对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实施的史上最严厉制裁,马杜罗政府虽然未能阻止经济崩盘,但成功构建了一套“抵抗经济体系”,确保了政权核心圈层的生存和利益输送。
马杜罗深知美元霸权是美国制裁威力的来源,因此他进行了一系列旨在脱离美元体系的激进实验。
2017年后,马杜罗政府宣布在官方石油交易中停止使用美元,改用欧元、人民币甚至俄罗斯卢布结算。虽然由于市场惯性,这一政策执行困难,但它展示了马杜罗脱钩的决心。
2018年,马杜罗高调推出了全球首个主权加密货币——石油币,宣称其由委内瑞拉的石油储备背书。其战略意图是利用区块链技术绕过美国的SWIFT金融系统,实现国际支付。然而,由于缺乏信用基础、技术不透明以及美国的迅速制裁,石油币并未被国际市场接纳,最终在国内沦为一个用于计算行政罚款和洗钱的工具,并于2024年被实质性废弃。
当美国制裁导致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无法正常出口石油时,马杜罗政府效仿伊朗,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地下贸易网络。
幽灵油轮:马杜罗政府利用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伪造船名和国籍、以及在公海进行船对船过驳(STS)等手段,将石油运往亚洲市场。这些石油通常以极大的折扣出售,并通过在土耳其、阿联酋或香港注册的空壳公司进行资金结算。
黄金换外汇:在石油收入锐减后,马杜罗开放了奥里诺科河采矿弧(Arco Minero),允许甚至鼓励非法开采黄金。大量黄金被通过私人飞机运往土耳其、乌干达等地提炼变现,换回欧元现金运回加拉加斯。这笔不受国际银行系统监控的“黑钱”,成为了马杜罗维持军队忠诚和进口基本物资的生命线。
针对美国企业在委资产,马杜罗采取了“以牙还牙”的掠夺性政策。
通用汽车(GM)、凯洛格(Kellogg's)、固特异(Goodyear)等美国企业在委内瑞拉的工厂被政府强行接管。马杜罗通常在这些企业因原材料短缺宣布停产时介入,指责其“非法停工”,随后将其交给工人委员会或亲信管理,生产所谓“玻利瓦尔品牌”的产品。
Citgo是PDVSA在美国的子公司,拥有炼油厂和加油站网络,价值连城。当美国法院允许债权人拍卖Citgo股份以偿还委内瑞拉债务时,马杜罗指责这是“世纪大劫掠”。作为反制,他在国内通过了《保护海外资产法》,虽然这无法阻止美国的司法程序,但他利用这一事件在国内通过了更严厉的法律,允许政府没收任何支持美国制裁的反对派人士的资产。
地区搅局:圭亚那争端作为地缘杠杆
2023年至2024年,马杜罗突然激化了与邻国圭亚那关于埃塞奎博(Essequibo)地区的领土争端。这不仅是领土野心,更是一步精妙的反美棋局。
由于美国石油巨头埃克森美孚在圭亚那海域发现了巨量石油,马杜罗指责圭亚那政府是“埃克森美孚的傀儡”,并称美国南方司令部意图在争议地区建立军事基地。
通过举行全民公投将埃塞奎博划为委内瑞拉的一个州,马杜罗成功地将国内对经济的不满转化为对“美帝国主义掠夺石油”的愤怒。这一举动迫使美国不得不分心应对,担心南美爆发武装冲突,从而在对委制裁问题上变得更加投鼠忌器。
军事与安全:全面防御学说与内部清洗
马杜罗深知,美国若要推翻他,最直接的手段是军事入侵或策反军队。因此,他在军事和安全领域实施了彻底的“反美化”改造。
马杜罗抛弃了传统的国防观念,全面采纳了源自古巴和越南经验的“全民战争”学说。
玻利瓦尔国家民兵:马杜罗大力扩充这支非正规武装力量,宣称其人数已超过400万。他在公开场合向民兵分发步枪,口号是“每个爱国者都是一名士兵”。这一策略旨在向美国传递信号:如果美军入侵,将陷入类似伊拉克或阿富汗的长期游击战泥潭。
“玻利瓦尔之盾”演习:马杜罗定期举行代号为“玻利瓦尔之盾”的军事演习。演习科目具有极强的针对性,包括反空降、反两栖登陆、城市巷战以及在电网被“美国黑客”攻击后的应急指挥。
委内瑞拉军队曾装备大量美制F-16战机和C-130运输机。马杜罗上台后,加速了装备体系的彻底转型。
防空系统的升级:引进了俄罗斯S-300VM远程防空导弹系统和Buk-M2中程防空导弹,构建了南美最稠密的防空网络。马杜罗多次宣称,这一系统足以击落“任何试图侵犯领空的帝国主义战机”。
情报与反间谍:在古巴顾问的帮助下,马杜罗在军队内部建立了严密的监控网络(DGCIM)。任何表现出亲美倾向或对由于制裁导致的生活水平下降表示不满的军官,都会被迅速清洗、逮捕或酷刑折磨。通过这种恐怖统治,马杜罗成功切断了美国策反委内瑞拉军方高层的渠道。
反美主义作为一种生存方式
纵观马杜罗上台以来的执政轨迹,其反美言论、政策与措施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意识形态对抗,演变为一种复杂的政权生存生态系统。
首先,反美是其合法性的遮羞布。通过将所有经济灾难归咎于美国的“经济战”,马杜罗虽然无法解决问题,但成功地免除了自身的道德责任,并为支持者提供了一套自洽的逻辑闭环。
其次,反美是其地缘博弈的通行证。通过高调反美,委内瑞拉成功将自己绑定在俄罗斯、伊朗和中国的地缘战略棋盘上,获得了这些国家在关键时刻的输血和保护,使其成为多极化世界中对抗美国霸权的一个“桥头堡”。(后文详述)
最后,反美是其内部整合的粘合剂。通过不断制造“入侵迫在眉睫”的紧张感,马杜罗得以维持军队的动员状态,并以“叛国罪”的名义压制任何形式的政治异议。
然而,这种激进的反美战略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国家经济与全球主流市场脱钩,社会发展倒退数十年,数百万人口外逃。马杜罗政府虽然在政治上存活了下来,但他统治的是一个无论是经济还是社会结构都已千疮百孔的“僵尸国家”。
经济的自杀:从技术性崩溃到掠夺性国家
马杜罗政权的覆灭,在表象上是政治对抗的失败,在根源上则是经济治理模式的彻底崩塌。这不是简单的经济衰退,而是人类现代经济史上罕见的“自杀式”毁灭。
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曾被誉为世界上管理最完善、技术最先进的国有能源企业之一。但在“玻利瓦尔革命”中,它被赋予了不可承受的政治任务。
如前所述、毁灭始于2002-2003年的石油大罢工后,查韦斯解雇了18,000名资深工程师、地质学家和管理人员,理由是他们“政治不可靠”。取而代之的是忠诚但无能的党徒(Chavistas)。
到了马杜罗时代,PDVSA已经不再是一家石油公司,而是执政党的“提款机”和“社会福利局”。由于缺乏维护资金,炼油厂接连发生爆炸,输油管道锈蚀泄漏。更致命的是,委内瑞拉的石油多为重油(Heavy Crude),开采和提炼技术难度极大,需要混合稀释剂。当PDVSA因为腐败和制裁无法购买稀释剂时,整个生产链条便彻底断裂。
结果是灾难性的:在拥有世界第一探明储量的情况下,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从鼎盛时期的日产300多万桶,暴跌至不足70万桶。这个建立在石油之上的国家,竟然开始面临汽油短缺,这简直就像撒哈拉沙漠缺沙子一样荒谬。
如果说石油减产是慢性病,那么马杜罗坚持的汇率管制(Exchange Controls)就是急性毒药。
为了维持“物价稳定”的假象,马杜罗政府实施了复杂且僵化的汇率制度(CADIVI/CENCOEX)。官方汇率被人为固定在极低的水平,而黑市汇率则随着通胀飙升。这创造了人类历史上最荒谬的套利空间:在某些时期,官方汇率与黑市汇率的差价甚至达到了一万倍。
这意味着,只要你是政府高官、军方将领或与权力接近的“红色权贵”(Bolichicos),你能以官方汇率获得1美元,转手在黑市卖出,就能瞬间获得数千倍的暴利。这种制度性的腐败直接掏空了国库。
对于普通企业来说,这却是灭顶之灾。因为无法获得美元进口原材料,本国制造业彻底崩溃。委内瑞拉从一个能够生产汽车、钢铁和食品的工业国,变成了一个连卫生纸、玉米粉和抗生素都无法自给自足的废墟。
当油价崩盘、外汇被贪污殆尽时,马杜罗政府选择了最原始的手段来填补赤字:疯狂印钞。
这导致了继魏玛共和国和津巴布韦之后,现代世界最严重的恶性通货膨胀。委内瑞拉货币“玻利瓦尔”变得比卫生纸还廉价。政府不得不进行了三次货币改革,从“强势玻利瓦尔”到“主权玻利瓦尔”再到“数字玻利瓦尔”,总共去掉了14个零。
在这种经济环境下,私有产权实际上已经消亡。政府打着“反经济战”的旗号,随意没收工厂、超市和农场。这些被国有的资产在数月内就因为管理不善而停产。委内瑞拉社会倒退回了原始的以物易物状态,或者完全依赖美元——一种被政府在口头上诅咒、在实际上却疯狂渴求的货币。
国家的变异:从“混合政体”到“跨国犯罪辛迪加”
如果说经济崩溃让马杜罗失去了民心,那么为了在缺乏资金的情况下维持对暴力机器的控制,他将国家性质彻底推向了深渊。这也是导致他最终被捕的直接原因——美国司法部不再将他视为一个国家的总统,而是一个犯罪集团的首脑。
随着石油收入枯竭,马杜罗无法再通过合法的财政预算来收买庞大的军队。为了防止政变,他采取了一种极度危险的策略:默许甚至鼓励军方高层参与非法经济活动,以此作为对他们忠诚的“分红”。
这种策略催生了著名的“太阳卡特尔”(Cartel of the Suns / Cartel de los Soles)。这个名称源于委内瑞拉将军肩章上的太阳徽记。不同于传统的贩毒集团,这是一个由国家军队控制的贩毒网络。
利用对边境、港口、机场和雷达系统的绝对控制,委内瑞拉军队将国家变成了哥伦比亚可卡因通往美国和欧洲的“高速公路”。将军们不再关心国防,而是关心毒品的转运费。这种利益捆绑使得军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马杜罗最坚固的盾牌——因为所有高层军官都清楚,一旦马杜罗倒台,他们都将面临美国的起诉和牢狱之灾。
如果是毒品走私让美国缉毒局(DEA)警惕,那么“阿拉瓜火车帮”(Tren de Aragua)的全球扩张则彻底触碰了美国的国家安全底线。
这个犯罪组织起源于委内瑞拉中部的托科龙监狱(Tocorón Prison)。在马杜罗政府的纵容下,监狱实际上由黑帮头目“尼尼奥·格雷罗”(Niño Guerrero)自治。监狱里有游泳池、夜总会甚至动物园。
随着数百万委内瑞拉难民外逃,“阿拉瓜火车帮”也将触角伸向了整个美洲。他们混入难民队伍,在智利、秘鲁、哥伦比亚建立分支,从事人口贩卖、敲诈勒索和职业杀手业务。
而在2023-2025年间,这个组织开始大规模渗透进入美国本土。纽约、芝加哥、迈阿密的街头开始出现一种从未见过的暴力模式:针对警察的无差别攻击、利用非法移民进行大规模零售盗窃、以及极其残忍的内斗清洗。
美国舆论哗然。马杜罗政权不仅输出了难民,还输出了有组织的暴力。美国情报机构确认,马杜罗政府不仅拒绝接收被美国遣返的犯罪分子,甚至主动将监狱中的罪犯释放并混入前往美国的移民大篷车中,以此作为对美国的“非对称战争”手段。这成为了压垮美国战略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除了毒品,黄金是马杜罗政权的另一根血管。在奥里诺科矿业拱形区(Arco Minero),为了获取不受国际金融制裁影响的硬通货,政府完全放弃了环境监管。
该地区实际上被划分为不同的势力范围,由哥伦比亚游击队(如ELN)和委内瑞拉黑帮控制,军队从中抽成。这里发生着21世纪最残酷的原始掠夺:汞中毒污染了水源,土著居民被屠杀,童工现象普遍。这些带着血腥味的黄金,通过土耳其、阿联酋等中转地,最终变成了马杜罗维持统治的资金。
2024大选:最后的机会与致命的误判
马杜罗本来有机会体面地离场,或者至少延长他的政治寿命。2023年底签署的《巴巴多斯协议》曾为和平过渡提供了一线生机。美国一度放松了石油制裁,作为换取自由选举的筹码。
2024年的大选被视为委内瑞拉恢复民主的最后窗口。反对派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尽管最具号召力的领袖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被禁止参选,但她推举的替代者、温和派外交官埃德蒙多·冈萨雷斯(Edmundo González)迅速凝聚了全国的变革希望。
民调显示,反对派的支持率领先马杜罗至少30个百分点。甚至连原本支持查韦斯主义的贫民窟选民,也因为饥饿和绝望倒向了反对派。
然而,在2024年7月的大选之夜,马杜罗政权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当初步计票显示反对派获得压倒性胜利时,国家选举委员会(CNE)突然中断了数据传输。数小时后,在没有公布任何分投票站具体数据的情况下,CNE主席神色慌张地宣布马杜罗以微弱优势连任。
这不仅是舞弊,这是对全国人民智商的公开侮辱。反对派随即公布了他们通过数万名监票员收集的80%以上的原始计票单(Actas),铁证如山地显示冈萨雷斯获得了近70%的选票。
面对国内的抗议浪潮,马杜罗发动了代号为“敲门行动”(Operation Tun Tun)的残酷镇压。数千名抗议者被捕,甚至包括未成年人。秘密警察在社交媒体上搜捕任何发布计票单的人。冈萨雷斯被迫流亡西班牙,马查多转入地下。
正是这次赤裸裸的“窃选”,让马杜罗在国际上彻底孤立。
如果是以前,他还能指望拉美的左翼盟友。但这一次,连巴西总统卢拉(Lula da Silva)和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Gustavo Petro)——这两位同属左翼阵营的邻国领导人——也无法再为他辩护。卢拉拒绝承认选举结果,并撤回了大使;佩特罗则公开批评马杜罗不仅背叛了民主,也背叛了左翼的理想。
在这一刻,马杜罗失去了他在地缘政治棋盘上最后的掩护。
对于美国而言,通过外交途径解决委内瑞拉问题的政策空间已基本关闭。
地缘战略:反美阵营在西半球的战略支点
马杜罗政权之所以能够在长期经济崩溃、社会结构深度撕裂以及国际制裁持续加码的多重压力下勉强维系,其根本原因并非源于有效的国内治理能力,而更深层地嵌入于一套复杂且高度脆弱的国际地缘政治博弈之中。
马杜罗始终将自身政权塑造为“多极世界对抗单极霸权”的前沿阵地,刻意将委内瑞拉定位为反美阵营在西半球的战略支点,借助俄罗斯、伊朗、中国等国与美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主动引入域外大国介入美国传统势力范围——拉丁美洲这一“后院”。由此,委内瑞拉被转化为大国竞争的前沿节点,显著抬高了美国直接干预的政治、军事与国际成本。
通过将国内危机系统性地“国际化”与“战略化”,马杜罗政权不仅在外部获得了有限但关键的外交、金融与安全支持,也在叙事层面将内部合法性危机重构为对外主权与反霸权斗争的问题,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政权崩溃的进程。
俄罗斯:军事保护伞与能源最后防线
马杜罗与普京建立了极其紧密的个人和国家关系。俄罗斯不仅是委内瑞拉最重要的债权国之一,更是其政权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俄罗斯曾是马杜罗最坚定、也最具对抗性的支持者之一。莫斯科不仅向委内瑞拉提供武器装备、财政贷款和能源技术支持,甚至一度通过瓦格纳雇佣兵体系,直接介入其安全架构。
军事力量投送:最令美国忌惮的是俄罗斯军事力量的直接展示。2018年,两架具备核打击能力的俄军图-160战略轰炸机飞抵加拉加斯,这被视为对美国的直接示威。此外,数以百计的俄罗斯军事顾问和技术人员常驻委内瑞拉,负责维护苏-30战机和S-300防空系统,甚至据报道有瓦格纳雇佣兵参与总统安保。
能源与金融生命线:在西方银行切断联系后,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曾一度经手委内瑞拉大部分的石油出口。虽然随后因美国次级制裁风险而撤出,但俄罗斯随即将资产转让给一家国有安保公司,继续在幕后支持马杜罗。这种支持既意在美国“后院”制造战略牵制,也服务于俄罗斯在委内瑞拉石油与天然气领域的资产保护。
但这一切,随着俄乌战争的全面爆发而发生根本逆转。战争将俄罗斯拖入长期、高消耗的战略泥潭,使其财政、军事和外交资源被迫高度集中于欧洲战场。在制裁重压之下,俄罗斯自身的能源出口受限,外汇收入缩水,已无力继续为远在万里之外的马杜罗政权提供实质性输血。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全球能源市场上,俄罗斯与委内瑞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竞争关系。
当俄罗斯自身尚且难以脱身,委内瑞拉便迅速从“战略支点”滑落为“战略负担”。莫斯科的支持由高调介入转为低调维持,其优先级明显下降。
委内瑞拉与伊朗:“被制裁者联盟”
如果说俄罗斯提供的是战略威慑,那么伊朗提供的则是战术生存物资。马杜罗与伊朗的关系在2020年后迅速升温,两国形成了“被制裁者联盟”。委易虽在地理位置、文化传统和经济结构上差异巨大,但在政治立场、对美关系以及国际体系认知方面高度趋同,这为双边关系的深化提供了重要基础。
2020年,当委内瑞拉因炼油厂瘫痪而陷入严重汽油荒时,伊朗无视美国警告,派遣五艘满载汽油的油轮横渡大西洋抵达委内瑞拉。马杜罗为此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并宣称这是“自由海洋的胜利”。
伊朗不仅帮助委内瑞拉修复炼油厂,还提供了武装无人机技术(如Mohajer-6)。马杜罗更将两国的合作提升到战略层面,签署了为期20年的合作协议,允许伊朗在南美建立贸易中心和文化据点,甚至赠送耕地给伊朗进行农业开发。
对马杜罗政府而言,与伊朗保持紧密关系具有重要的政治象征价值。一方面,这种关系被用于向国内与国际社会展示:即便在高压制裁和外交孤立之下,委内瑞拉仍拥有稳定的国际伙伴;另一方面,伊朗的存在强化了马杜罗“反帝国主义”“反单极霸权”的政治叙事在伊朗方面,与委内瑞拉的合作不仅拓展了其在拉美地区的影响力,也为其构建“反制裁国际网络”提供了重要支点。
但是,这种合作的现实承载力始终十分有限。
首先,伊朗自身深陷经济困境。长期制裁导致财政吃紧、货币贬值严重,国内社会压力持续累积,使其几乎不具备向外长期输送资源的能力。对委内瑞拉的支持,更多是一种政治姿态和象征交换,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经济托底。
其次,伊朗的战略重心始终在中东——核问题、地区博弈以及代理人网络远比拉美事务重要。委内瑞拉对德黑兰而言,更像是一个外交展示窗口,而非不可替代的战略支点。一旦支持成本上升,伊朗并没有足够动机为马杜罗承担额外风险。
此外,伊委合作本身也始终处于国际制裁体系的高度监控之下,任何实质性深化都可能触发更严厉的二级制裁。这决定了双方合作只能停留在灰色地带、小规模、低透明度的层面,难以对马杜罗政权的生存形成决定性支撑。
马杜罗与中国的“铁杆友谊”
在马杜罗政府的对外叙事中,中国长期被塑造为最重要、也是最可靠的“非西方支柱”。马杜罗称习近平是“一个真诚的朋友”;习近平称马杜罗是“铁杆朋友”。2023年,双方宣布建立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双边合作被提升至更高战略层级。近年来,中委贸易规模持续增长,投资合作亦取得一定进展。公开资料显示,中国是委内瑞拉最大的石油进口国,最大的物资供应国,也是最大的“基建承包商”。中方在委投资累计超1300亿美元,截至2025年底委内瑞拉仍欠中国100-200亿美元贷款。在基础设施领域,中国企业参与的委内瑞拉项目数量众多,涉及铁路、港口、电力与电网等领域。中国石油、中国石化、中海油、中国交建等众多大型国有企业都参与了委内瑞拉的能源和基建项目。此外,中委在航天领域保持合作,联合推进“委遥二号”卫星项目,并探讨参与国际月球科研站相关合作。在数字经济领域,双方签署了《加强数字经济合作谅解备忘录》,推动5G技术、智慧城市等项目在委内瑞拉落地。2024年5年,双方签署《关于相互促进和保护投资协定》,进一步扩大双向投资规模。
2025年5月9日晚,国家主席习近平在莫斯科出席纪念苏联伟大卫国战争胜利80周年庆典期间会见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习近平指出,中国和委内瑞拉是相互信赖、共同发展的好伙伴,双方在国际风云变化中结下铁杆友谊。中方始终从战略高度和长远角度看待和发展同委内瑞拉关系,将一如既往坚定支持委方维护国家主权、民族尊严、社会稳定,愿同委方加强治国理政经验交流,持续深化各领域务实合作,推动中委关系不断迈上新台阶,更好造福两国人民。中方愿同委内瑞拉等拉美国家一道,坚定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和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推动中拉命运共同体建设行稳致远。
马杜罗表示,中国是委内瑞拉伟大的朋友,感谢中方一直以来为委内瑞拉维护国家主权、实现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无私支持帮助。委方期待同中方加强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密切贸易、能源、农业、科技、教育等领域合作,取得更多实实在在成果,更好惠及两国人民。
2026年1月2日,马杜罗总统在加拉加斯米拉弗洛雷斯宫会见中国拉美和加勒比事务特别代表邱小琪,巩固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深化能源、贸易等务实合作,审查覆盖基建、金融等领域的600多项协议,启动2026年高层外交议程。邱小琪强调中方支持委维护主权与发展利益,愿推进各领域合作。马杜罗感谢中方支持,称会晤彰显中委“铁杆”情谊与多极合作决心。
委内瑞拉与中国或许都未曾料到,就在双方着眼于拓展未来合作空间之际,美国正悄然推进并即将启动一项足以震动全球的行动——“决绝决心行动”。
从极限施压到斩首行动
美国对马杜罗的策略经历了从特朗普第一任期的“极限施压”到拜登时期的“胡萝卜加大棒”,再到特朗普第二任期最终的“斩首行动”。这一过程表明,美国从未放弃通过各种手段更迭政权的目标。
2017年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John Trump)首次入住白宫,美委关系进入了自由落体阶段。对于特朗普而言,委内瑞拉是一个完美的政治靶子:打击马杜罗不仅可以讨好佛罗里达州关键的古巴裔和委内瑞拉裔选民(他们极其反共),还可以作为攻击美国国内民主党“社会主义”倾向的负面教材。
在佛罗里达州参议员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的强力游说下,特朗普政府摒弃了以往的克制。他公开表示:“委内瑞拉并不远,人们正在受苦,我们有很多选项,包括军事选项。”这句“所有选项都在桌面上”成为了悬在马杜罗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2017年8月,美国实施了第一轮严厉的金融制裁,禁止美国金融机构参与委内瑞拉政府和PDVSA的新债务融资。这一招可谓“见血封喉”。它切断了委内瑞拉在国际金融市场的融资能力,使得处于违约边缘的马杜罗政府无法借新还旧。加拉加斯被迫大幅削减进口以偿还债务,导致国内药品和食品短缺进一步加剧,人道主义危机全面爆发。
2019年1月,美委对抗达到了戏剧性的高潮。
鉴于马杜罗在2018年备受争议的选举中连任(反对派抵制了选举),委内瑞拉国民议会新任主席、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胡安·瓜伊多(Juan Guaidó),援引宪法条款,在一次街头集会中自行宣誓为“临时总统”。
这一行动显然得到了华盛顿的精心策划和背书。据报道,在瓜伊多宣誓前夜,美国副总统彭斯亲自打电话给他,承诺美国将全力支持。瓜伊多宣誓后仅几分钟,特朗普就在推特上宣布承认瓜伊多为委内瑞拉唯一的合法总统。随后,50多个西方及拉美盟国跟进承认。
这创造了现代国际关系史上罕见的“双重政权”奇观:马杜罗控制着军队、警察、官僚机构和领土;而瓜伊多控制着美国的银行账户(被冻结的委内瑞拉资产)、休斯顿的雪铁戈(Citgo)石油公司以及西方媒体的麦克风。
美国的策略是“外交闪电战”:通过瞬间剥夺马杜罗的合法性和财政来源,诱导委内瑞拉军方倒戈。时任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John Bolton)公开向委内瑞拉军官喊话:“通过接受大赦并承认瓜伊多,你们可以保住职位;如果继续支持马杜罗,你们将失去一切。”
然而,这一豪赌失败了。尽管有个别军官叛逃,但委内瑞拉军队的核心指挥链依然忠于马杜罗(或者说是被古巴情报人员严密监控)。美国低估了马杜罗政权内部利益捆绑的紧密度——高层将领们深知,一旦政权倒台,他们面临的将是美国的牢狱之灾。
随着“闪电战”变成“持久战”,特朗普政府祭出了大杀器:全面石油禁运。
2019年初,美国宣布对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PDVSA)实施制裁,实际上禁止了委内瑞拉石油出口到美国(其最大的现金买家),并威胁制裁任何与委内瑞拉做生意的第三方实体(二级制裁)。随后,制裁范围扩大到黄金、加密货币甚至是柴油互换。
这一策略被称为“极限施压”。其逻辑是:通过彻底切断马杜罗政府的现金流,使其无力支付军队和公务员的薪水,从而引发内部政变或社会总崩溃。
但这造成了惨烈的附带伤害。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从查韦斯时代的300万桶/日暴跌至不足50万桶/日,甚至不如1940年代的水平。没有汽油,农民无法将蔬菜运往城市;没有柴油,医院的发电机无法运转。
根据华盛顿智库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CEPR)的一份报告估算,制裁可能导致了数万委内瑞拉平民因缺乏药物和营养不良而死亡。超过700万委内瑞拉人(约占人口的四分之一)逃离家园,形成了西半球最大规模的难民潮。他们在哥伦比亚的寒冷高地、秘鲁的沙漠和穿越巴拿马达连隘口的丛林中艰难求生。
而在加拉加斯,社会出现了诡异的撕裂。马杜罗为了生存,被迫在2019年默许了“美元化”。曾经被视为帝国主义象征的美元,成为了街头唯一的硬通货。在名为“Bodegones”的高档进口商店里,与政权有关系的新贵们用成捆的美元购买Nutella巧克力和最新款iPhone,而几个街区外的公立医院里,病人因为没有抗生素而死去。
制裁虽然重创了委内瑞拉经济,却未能击垮政权。马杜罗通过俄罗斯的军舰、伊朗的油轮和土耳其的黄金交易网络,勉强维持了生命线。他学会了像伊朗和朝鲜那样在黑市中生存。
2020年5月,一场荒诞的入侵行动彻底暴露了反对派的无能。一家名为Silvercorp USA的美国私人安保公司,在两名美国前绿色贝雷帽成员的带领下,组织了几十名委内瑞拉流亡军人,试图乘快艇从哥伦比亚登陆委内瑞拉海岸,绑架马杜罗。
这场被称为“吉迪恩行动”(Operation Gideon)的计划如同儿戏,不仅被委内瑞拉情报部门提前获悉,甚至还在推特上进行了“直播”。入侵者刚一上岸就被委内瑞拉渔民和军队像抓鱼一样捕获。马杜罗在电视上挥舞着被俘美国人的护照和合同(上面居然有瓜伊多顾问的签名),嘲笑这是“猪湾事件的廉价山寨版”。
这一事件让瓜伊多声誉扫地,也让华盛顿意识到,靠这群分裂且无能的反对派是无法成事的。
2021年拜登政府上台后,虽然在外交辞令上继续维持对反对派领袖胡安·瓜伊多“临时总统”地位的承认,但在实际操作层面,华盛顿已开始悄然调整对委内瑞拉的整体策略。
随着俄乌冲突爆发,全球能源市场剧烈震荡,美国在国内通胀与油价压力下,被迫重新评估委内瑞拉这一长期被封锁的石油储备国的现实价值。
2022年,拜登政府派遣高级代表团访问加拉加斯,这是多年来美委之间首次实现的直接官方接触。此举标志着美国对马杜罗政权从“全面隔绝”转向“有限接触”。随后,华盛顿向能源巨头雪佛龙(Chevron)发放特殊许可证,允许其恢复在委内瑞拉的部分石油运营,为双边关系的技术性缓和铺路。
到2023年底,这种务实接触 最终导致一笔令国际社会震惊的交易:美国同意释放马杜罗的亲密盟友、被美方长期指控为“洗钱核心人物”的亚历克斯·萨博(AlexSaab),换取委内瑞拉释放被关押的美国公民及部分政治犯。
马杜罗随后在总统府以近乎国家英雄的规格迎接萨博归国,借此向国内外高调宣示其“抗美外交”的胜利叙事,也进一步巩固了政权内部的政治动员。
与此同时,委内瑞拉反对派阵营则陷入持续内耗。2022年底至2023年间,反对派主要力量通过投票正式解散了由瓜伊多领导的“临时政府”。这位一度获得50多个国家承认的“总统”,最终在政治边缘化中黯然退场。
这一结局,清晰地宣告了美国以“平行政权”为核心的“双重政权”战略已走到尽头。随着瓜伊多体系的瓦解,华盛顿不仅失去了一个可供操作的政治替代方案,也不得不直面一个现实:在缺乏坚实国内政治基础的情况下,单纯依赖外部背书所构建的权力架构,具有难以回避的结构性脆弱。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美国对马杜罗政权的策略开始出现新的侧重——从寄望于“体制内替代”,转向更具象征性和威慑性的直接施压。
2024年9月,美国在多米尼加共和国扣押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一架“达索猎鹰900EX”公务机,官方理由是该飞机在采购过程中涉嫌违反美国对委内瑞拉实施的制裁令。
在当时,这一举动被外界普遍解读为一次象征性极强、带有羞辱意味的警告;但事后回看,它更像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战略试探,乃至一场“斩首行动”的前奏。
这一事件向马杜罗政权内部释放了一个异常清晰的信号:
美国的情报网络并未止步于外围制裁,而是已经深入渗透到核心圈层——他的资产流向、出行安排、乃至关键物流渠道,都处在严密监控之下。
换句话说,天空不再安全,而这正是对一位长期依赖空中机动与安全转移的强人领导人最直接的心理打击。
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不仅没有修正拜登政府对马杜罗政策的摇摆,反而迅速将其拉回到第一任期的“极限施压”轨道,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加码。
上任第一周,特朗普便下令全面废除拜登时期与委内瑞拉达成的所有秘密谅解与非公开协议,包括能源豁免、人员交换的后续安排,以及对马杜罗政权的任何“缓冲性接触”。
据多名知情人士透露,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一次国家安全会议上,特朗普情绪激烈地对内阁成员表示:“我们给了他机会,他却用来嘲笑我们。再也没有谈判了,再也没有石油许可证了。”
这番话不仅标志着对拜登“务实接触路线”的彻底否定,也意味着美国对委内瑞拉政策正式从“以利益换行为”转向“以压力促崩解”。
相较于其第一任期以政治施压和外交孤立为主的“极限施压”策略,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委内瑞拉马杜罗政府的制裁,标志着美国对委政策进入一个更具系统性、法律化与安全化特征的新阶段。此轮制裁更强调通过金融、司法与国家安全工具,对政权核心实施持续、精准且低可逆性的打击。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美国试图通过承认反对派“临时总统”、推动国际政治孤立,快速促成政权更迭。然而实践证明,这种以政治合法性挑战为核心的路径,未能撼动马杜罗对军队、财政和国家机器的控制。
进入第二任期后,特朗普政府明显调整思路,不再寄希望于制造“替代政权”,而是转向削弱马杜罗政权的生存条件本身。制裁不再被视为谈判筹码,而是作为一种长期、结构性工具,用以压缩政权运行空间。
特朗普第二任期制裁体系的核心,仍然是对委内瑞拉石油产业的全面封锁,但方式更加严厉和工具化。
美国显著扩大二级制裁的适用范围,对象不再局限于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而是延伸至:船运公司、保险机构、结算银行、提供中介服务的第三方实体。任何被认定“协助委内瑞拉石油出口”的主体,均可能被排除出美元结算体系和美国金融市场。这种制裁在事实上构成了一种全球金融层面的强制选择机制。
同时,取消或收紧能源豁免。特朗普政府对前任政府时期的能源许可证和临时豁免持高度怀疑态度,认为其削弱了制裁效果。因此在第二任期内,美方倾向于:收紧或撤销能源交易豁免;限制外国能源企业与委内瑞拉的合作空间。其直接后果是,委内瑞拉政府最重要的外汇来源持续受限,财政弹性显著下降。
与经济制裁并行推进的,是对马杜罗本人及其核心执政集团的个人化、法律化制裁:
签证与资产冻结。美国扩大对马杜罗及其盟友的签证限制,并冻结其在美国司法管辖范围内的资产。这类措施的目的不仅是经济打击,更在于:限制其国际活动能力;向第三国和国际机构释放明确政治信号。
美国司法部门持续维持并强化对马杜罗的刑事指控,将其与毒品走私、腐败网络挂钩,并通过悬赏机制提高执法威慑。这种做法具有三重效果:将马杜罗“犯罪化”,弱化其国家元首身份;为跨国执法合作提供法律依据;对其核心支持者形成心理与政治压力。这种“司法战”策略,意味着美国正在将委内瑞拉问题部分从外交领域,转移至执法与司法领域。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将委内瑞拉问题纳入更广泛的国家安全叙事。通过将与马杜罗政权相关的部分组织或网络,与毒品走私、跨国犯罪甚至恐怖主义挂钩,美国显著扩大了自身在法律和政策上的行动空间。这种做法的意义在于:制裁不再仅依赖外交授权,而是获得更稳固的国内法支撑;美国行政部门在采取更激进措施时,面临的政治和法律阻力降低。
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委内瑞拉制裁升级,与美国国内政治密切相关。大规模委内瑞拉移民与难民问题,在美国边境和移民议题高度政治化的背景下,被纳入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的讨论框架。在这一叙事中,马杜罗政府被描绘为:地区不稳定的制造者;移民危机的源头;对美国本土安全的间接威胁。这种逻辑转变,为对委内瑞拉采取更强硬政策提供了国内政治正当性。
美国驻联合国大使麦克·华尔兹(Mike Waltz)在一次联合国安理会有关委内瑞拉问题的会议上说:“首先,我要申明并重申,美国不承认尼古拉斯·马杜罗或其同伙是委内瑞拉的合法政府。尼古拉斯·马杜罗是美国司法部门通缉的逃犯,也是外国恐怖组织‘太阳集团’(Cartel de Los Soles)的头目。事实上,马杜罗及其政权窃取了选举,国际社会有证据。”他补充说:“对本半球、我们自身所在地区和美国构成最严重威胁的是跨国恐怖主义和犯罪组织。”华盛顿将“最大限度地实施和执行制裁,以剥夺”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资助毒品恐怖主义组织的资源。
2025年12月美国在加勒比海地区针对涉嫌走私毒品的船只进行了军事打击,并向该地区派出军舰,以加大对马杜罗的压力。12月29日,特朗普总统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对记者们说:美军击中了委内瑞拉一处装载毒品的设施。“他们往船上装毒品的码头区域发生了一次大爆炸。”特朗普说,进入美国的毒品数量减少了97%以上。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正在把帮派成员派入美国,并让致命毒品充斥美国。“每次我打掉一艘船,就拯救2万5千美国人的生命。就是这么简单。”这是美国首次报告击中委内瑞拉境内设施。
美军本月在委内瑞拉海岸附近的国际水域扣押了两艘被制裁的油轮并且正在追截第三艘。华尔兹大使说:“这些受制裁油轮是作为马杜罗及其非法政权的主要经济命脉来运作的。这些受制裁油轮还为贩毒恐怖组织‘太阳集团’提供资金。”他指出“马杜罗出售委内瑞拉石油的能力使他得以诈称拥有权力并从事毒品恐怖主义活动”。(美国之音:《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华尔兹:美国将对马杜罗“最大限度地实施和执行制裁”》
特朗普说,马杜罗“执政日子屈指可数”,并要求委内瑞拉归还过去多年来从美国石油公司夺走的资产。特朗普已下令“全面彻底封锁”,禁止所有受制裁油轮出入委内瑞拉。
在特朗普的逻辑里,马杜罗不仅是一个独裁者,更是一个“通过制造难民来通过边境入侵美国”的敌人。他在推特(X)上发布了一条震动拉美的声明:“既然马杜罗不能管好他的人民,那就由我们来管好马杜罗。如果不停止输出难民,我们就去加拉加斯帮他停止。”
这一逻辑标志着美国对委政策的根本性转变:政权更迭不再仅仅是为了委内瑞拉的民主,而是为了美国的国土安全。 这赋予了后续军事行动在国内法上的正当性。
然而,马杜罗对美国层层加码的威胁并不惧怕。他在2025年11月27日委内瑞拉空军成立105周年纪念活动上发表录播视频致辞中,要求军队保持警惕,时刻准备保卫国家免受外部威胁。马杜罗说,近来美国政府不断威胁要破坏委内瑞拉、加勒比地区甚至南美洲的和平。但美方“虚假且荒谬”的论点无人相信,各方舆论对此嗤之以鼻,美国挑起的侵略行径不会吓倒委内瑞拉。
但是,长期的经济制裁所造成的结构性衰退,加之潜在的国际刑事法院(ICC)调查风险,持续侵蚀委内瑞拉军方高层及其背后既得利益集团的信心。
在这一背景下,美国情报机构展开了一场耐心而系统的“策反工程”:
——以免于起诉、资产保全与安全撤离作为筹码;
——换取他们在关键节点上的“沉默”“观望”,乃至彻底的不作为。
通过秘密渠道,美方向委内瑞拉军队高层反复传递一个冷酷而现实的信息:
“船正在下沉,救生艇只有几艘。谁率先交出马杜罗,谁就能带着家人和财富离开;其余的人,只能选择陪葬。”
这种典型的分化—威慑式心理战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委内瑞拉军队内部开始弥漫起一种无形却致命的猜疑氛围:将军们不再敢在电话中讨论敏感事务,因为他们无法确定——
监听是否来自CIA,更无法确定,坐在对面的同僚是否早已成为美国的线人。
当代号为“绝对决心”的行动真正启动时,马杜罗赖以生存的多重防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点上开始瓦解,如同被精准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他最为倚重的古巴情报顾问悄然撤离;
——原本宣誓效忠的国民警卫队切断了与总统府的关键通讯;
——甚至连那架停放在拉卡洛塔空军基地、随时待命的备用专机,也因“机械故障”无法起飞。
直到这一刻,马杜罗才真正意识到:游戏已经结束。
这并非一场血流成河的正面攻坚战,而是一场高度计算、精确执行的“外科手术式移除”。当他终于明白,自己最倚赖的将军们早已在幕后与华盛顿达成某种默契时,一切补救都已失去意义。
卢比奥:不能让委内瑞拉变成美国敌手的行动基地
2026年1月3日,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在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披露了美军抓捕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并将他们带离委内瑞拉的全过程。
美东时间2日22时46分,美国总统特朗普在下达突袭命令,超过150架飞机从美军西半球海上和陆地20个基地起飞,包括轰炸机、战斗机、侦察机、旋翼机等。执行抓马杜罗任务的直升机在飞行过程中,以约100英尺(约30米)的高度贴着海面飞行。马杜罗夫妇在美东时间3日3时29分被带至美军军舰。
凯恩说,这次代号为“绝对决心”的行动隐秘、精准。经过情报团队数月的“努力”,美方锁定马杜罗行踪,掌握其如何移动、居住地点、出行路线、饮食习惯、着装偏好以及饲养的宠物等信息。“我们在观察,我们在等待,我们在准备,我们保持耐心和专业。”
去年12月初,美军突袭部队已进入待命状态,等待一系列条件同时成熟,包括最大程度确保袭击突然性,同时将对被起诉人员的身体伤害降到最低,以便“将其带回受审”。2日晚上,天气转晴,这个时机终于到来。
凯恩表示,在突袭部队接近委内瑞拉海岸时,美军同步启动了多层作战支援,包括太空通信、网络通信以及其他跨部门协同机制。在接近加拉加斯时,美军发动打击,瓦解了委内瑞拉的防空系统,以确保直升机安全进入目标区域。当突袭部队越过委方最后一个高地掩护点时,他们确认“完全保持了行动的突然性”。美东时间3日1时01分(加拉加斯当地时间2时01分),突袭部队抵达马杜罗住所,“迅速、精准、有序地向目标推进,并对该区域实施隔离,以确保地面部队的安全,同时抓捕被起诉人员”。
凯恩表示,进入目标区域时,突袭部队直升机遭到火力攻击,“他们以压倒性的火力进行了还击。我们的一架飞机被击中,但仍可飞行”。
特朗普在福克斯新闻的采访中说,特种部队攻入官邸并抵达马杜罗的房间时,马杜罗与其妻子试图逃入一间钢筋加固的安全屋,但被美军拦截。“他拼命想躲进那个安全的地方,”特朗普说,“那扇门非常厚实、极其沉重,但他没能成功关上。他刚跑到门边,就被我们截住了。”
凯恩声称马杜罗夫妇放弃抵抗,被突袭部队控制,带上直升机,在美军战斗机和无人机掩护下撤离。撤离过程中,美军与委方多次交火。最终,直升机于美东时间3日3时29分返回海上出发基地。
当天,特朗普总统在新闻发布会上对抓捕马杜罗的原因做了说明。他认为,“非法独裁者马杜罗是一个巨大犯罪网络的大毒枭,正如起诉书所指称的,对把数量庞大的致命和非法药物贩运入美国负有责任。”
特朗普说,马杜罗亲自监管着臭名昭著的“太阳集团”(Cartel de los Soles),这个集团向我们的国家倾泻致命毒药,导致无数美国人丧生--很多很多美国人。多年来,成千上万的美国人因他而死。
马杜罗在总统任期结束之后的多年,他继续掌权,对美国发动了持续不断的暴力、恐怖和颠覆活动,不仅威胁到美国人民,也威胁到整个地区的稳定。除了贩运大量毒品,给委内瑞拉全国,特别是美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苦难和人员伤亡之外,马杜罗还派遣残暴的团伙,包括嗜血成性的监狱帮派“阿拉瓜列车”(Tren de Aragua),在美国各地的社区制造恐怖。他确实这么做了。他们出现在科罗拉多州。他们占领了公寓楼。如果有人报警,他们就会剁掉对方的手指。
特朗普说,多年来,我一直在讲述那些无辜美国人的故事,他们的生命被这个委内瑞拉恐怖组织如此冷酷无情地夺走。他们真是最邪恶的组织之一。特朗普以来自休斯顿的12岁女孩乔斯林·南加里(Jocelyn Nungaray)为例说,美丽的乔斯林·努加里,她遭遇了什么?正如你们所知,“阿拉瓜列车”的那帮畜生绑架、袭击并杀害了她。他们杀害了乔斯林,把她的尸体扔在桥下。
特朗普说,马杜罗政权清空了他们的监狱,把最凶残、最暴力的罪犯送进美国,夺走美国人的生命。这些人来自精神病院和疯人院,也来自监狱和拘留所。这些人是毒贩,是毒枭。他们把所有坏人都送进了美国,但这种情况不再发生了。
特朗普认为,委内瑞拉曾单方面没收并出售美国的石油、美国的资产和美国的钻井平台,给美国造成了数十亿美元的损失。特朗普说,凭借美国人的才智、干劲和技术,我们建立了委内瑞拉石油工业。而在此前的那几任政府时期,(委内瑞拉)社会主义政权通过武力将其从我们手中夺走。这构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财产盗窃之一,可以说是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财产被盗。庞大的石油基础设施就这样被夺走了,把我们当婴儿一样,而我们却什么都没做。
特朗普最后表示,其他总统也许缺乏勇气,或者缺乏别的什么来保卫美国,但我绝不会允许恐怖分子和犯罪分子肆无忌惮地针对美国活动。这次极为成功的行动,应当成为对任何威胁美国主权或危及美国人民生命之人的警告。
美国之所以抓捕马杜罗除了阻止帮派成员和毒品流入美国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不能让委内瑞拉“变成伊朗、俄罗斯、真主党、中国以及控制该国的古巴情报人员的行动中心” ,不能让美国的敌手在西半球“剥削和榨取”资源。
1月4日,美国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与媒体见面》(Meet the Press)节目的访问时表示,美国必须要改变与委内瑞拉的关系,不能让委内瑞拉变成美国敌手的行动基地。
在被问道美国的此次行动是不是想获得委内瑞拉的石油时,卢比奥说,美国不需要委内瑞拉石油,但是,不能让中国和其他美国的敌对势力获得石油。他还强调说,美国石油资源丰富,并不需要委内瑞拉的石油,但是“我们绝不允许委内瑞拉的石油工业由美国的敌手控制。你们必须明白--中国为什么需要委内瑞拉的石油?俄罗斯为什么需要委内瑞拉的石油?伊朗为什么需要委内瑞拉的石油?他们甚至都不在这个大陆上。这里是西半球。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不能允许西半球成为美国敌手、竞争对手和对立方的行动基地。就这么简单。”
去年12月5日,特朗普政府发布第二任期《2025美国国防安全战略》将西半球作为美国未来全球战略的A级优先事项。《战略》指出:
多年的忽视之后,美国将重申并执行门罗主义,以恢复美国在西半球的卓越地位,并保护我们的家园和我们进入整个地区关键地理位置的通道。我们将剥夺非半球竞争对手在本半球部署部队或其他威胁能力,或拥有或控制战略性重要资产的能力。这种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是对美国力量和优先事项的常识性且有力的恢复,符合美国的安全利益。
可以说,抓捕马杜罗是美国打响恢复“西半球的卓越地位”的“第一枪”。
众议院美国与中国共产党战略竞争特设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众议员约翰·穆勒纳尔(John Moolenaar)3日发表声明,称赞特朗普总统的政府逮捕委内瑞拉的尼古拉斯·马杜罗,并警告说,那些选择与中国合作反对美国的人应当看到,习近平未能拯救马杜罗免遭失败。声明全文如下:
特朗普行政当局对尼古拉斯·马杜罗采取的果断行动将中国的一个盟友赶下台,并使世界更加安全。中国与马杜罗的合作支撑了一个威权统治者,他与我国的对手合作并伤害美国人民。中国在中美洲和南美洲积极地与我们作对,那些选择与习近平合作的人应当注意到,他无法拯救马杜罗免遭失败。本特设委员会将继续调查中国如何威胁美国在西半球的国家利益,我们将在国会内部并与特朗普行政当局和我们的盟友一道努力,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相关链接:
马杜罗被捕(上):委内瑞拉与美国百年恩怨
马杜罗被捕(下):美国斩首战略与“节点战争”时代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