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记之缘起:千年秘藏,一朝重光
夫佛法东传,自汉永平求法以降,梵筴西来,译业东盛,至李唐而臻于极。武周圣历元年,当公元六百九十八年,则天大圣皇帝君临神都,崇法护教,梵宇遍于九州,译场盛于两京。当此之时,有高僧自五天竺负笈而归,携梵本《妙法莲华经》入洛,于神都太原寺设译场,以古印度悉昙文与汉文同壁书写,勒成二百三十二卷,卷帙完整,墨色如新,藏于皇家内道场,为一代译经之范本、法藏之圭璋。
千三百载星霜易代,兵燹屡经,中原古刹之经卷,多随劫火而散,敦煌石室之秘,亦随流散而分。此卷独能历唐、宋、元、明、清五朝,经世变而不泯,遭离乱而全存,二百三十二卷,一卷未失,一字未阙,纸如金粟,字似银钩,诚为人间之奇迹,法界之祥征。今望烟艺术馆出此千年秘藏,付之影印,化身千亿,普应群机,余幸为记,既感其因缘之殊胜,复叹其传世之艰难,遂不揣浅陋,直书所见,以告来者。
二、经之宗趣:莲华妙法,开权显实
《妙法莲华经》者,乃释尊晚年最后说法,开权显实,会三归一,为一代时教之终极指归,汉传佛教天台宗之根本典籍也。其经以“莲华”为喻,表法之清净无染、因果同时;以“妙法”为名,显法之不可思议、圆融无碍。经中开示“一切众生皆可成佛”之深义,破声闻、缘觉之权教,开大乘菩萨之实相,所谓“开权显实,授记作佛”,为佛法中最圆顿、最究竟之法门。
此圣历元年之双璧写经,非仅为文字之抄录,实为一代高僧译经弘法之心血结晶。昔者鸠摩罗什大师于姚秦弘始年间,于长安逍遥寺译出《妙法莲华经》,译本圆融流畅,为历代所宗。而此卷之不同,在于其以悉昙梵文与汉文同壁书写,梵文为译经之原典,汉文为译出之新本,二者并置,如日月同辉,显佛法“梵汉不二、文字性空”之深义。
悉昙文字者,古印度之梵书,为佛法经典之原初载体,其字母音韵,表法界之音声,所谓“一音演法,随类得解”,梵文之妙,在于声韵之圆转,表法体之周遍;汉文之妙,在于义理之深邃,表法义之精微。此卷以梵文书于左,汉文列于右,每一卷皆双璧同辉,每一品皆梵汉对照,使读者既能溯佛法之源头,观梵本之原貌,复能通汉译之深义,得文字之般若。
经云:“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所谓一大事因缘者,即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令一切众生皆得成佛。此卷之传世,非仅为文物之存,实为佛知见之再显,为众生开悟之胜缘。千三百年前,高僧于神都译经,以梵汉双璧传法;千三百年后,此卷重现于世,以影印本广传,正是佛之知见,历千劫而不泯,随时代而常新。
三、时之殊胜:武周盛世,译经巅峰
圣历元年,即公元六百九十八年,乃武周王朝之鼎盛时期,亦为唐代佛教译经之黄金时代。则天大圣皇帝以女主君临天下,崇信佛法,自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尊弥勒为本尊,视佛教为国教,于两京设译场,召天下高僧译经,其规模之盛,远超初唐。
神都洛阳,为武周之都城,太原寺为皇家官寺,乃当时全国译经之中心。此卷之书写地,即神都太原寺,为奉皇家敕令所写,乃官方译经之范本,代表了武周时期写经的最高水准。彼时之译场,主译者多为五天竺来华高僧,助译者多为汉地义学大德,译经制度严谨,先以梵本口诵,再以汉文笔受,复以义学僧校勘,最后以双璧书写,勒成卷。
武周时期之写经,以黄麻纸为材,以纯松烟墨为用,纸为硬黄,防蛀耐久,墨色黝黑,历千年而不褪。此卷之纸张,为唐代典型之硬黄纸,历经千三百年,仍肌理完好,无虫蛀、无霉斑,纸色如金,触手温润,正是唐代皇家写经之典型特征。其书写者,非一般写经生,乃当时高僧中之善书者,其书法兼融写经体之工整与唐代行书之灵动,笔笔有法度,字字具禅意,于工整中见气韵,于规范中见性情,为唐代书法之精品。
彼时之大唐,国力强盛,四海宾服,五天竺高僧络绎来华,中土高僧亦西行求法,中印文化交流臻于鼎盛。此卷之诞生,正是中印文化交流之结晶,是唐代开放包容之文化精神的实物见证。高僧自印度取经而归,于神都译经,以梵汉双璧书写,正是中印文明互鉴之典范,其意义远超宗教典籍之范畴,实为世界文化交流史上之不朽丰碑。
四、物之传奇:千年护持,世界唯一
夫世间文物,历千年而不毁者鲜矣,况经卷之属,纸寿千年,最易随劫火而散,随兵燹而亡。敦煌藏经洞之经卷,于十一世纪封存,二十世纪初重现,然多遭流散,分藏于世界各地;唐代宫廷写经,存世者多为残卷,完整者寥寥无几。而此卷二百三十二卷,完整无少,一卷未失,一字未阙,历千三百年而全存,诚为世界文化遗产中之奇迹。
其传世之历程,充满传奇色彩:自圣历元年写就,藏于神都太原寺皇家内道场,为武周宫廷供奉之宝;安史之乱,洛阳遭兵燹,此卷被高僧秘藏于地宫,得以幸免;唐亡宋兴,此卷由皇家寺院转至民间大寺,历代高僧代代护持,未曾流失;元明之际,屡经世变,此卷或藏于密室,或供于法堂,始终未离中土;清代末年,中原板荡,此卷被藏家秘藏,躲过战乱之灾;及至当代,入藏望烟艺术馆,终得安身之所,重现于世。
尤为殊胜者,此卷为世界唯一完整的悉昙文与汉文同壁《妙法莲华经》。当今世界各大博物馆所藏唐代梵汉双璧写经,多为残卷,或仅存数卷,或仅存数品,完整者绝无仅有。此卷二百三十二卷,每一卷皆梵汉对照,每一品皆首尾完整,为研究悉昙文字、中印译经史、唐代佛教史提供了独一无二的实物资料,其学术价值、文物价值、宗教价值,皆为世界顶级。
同时,此卷乃唐代大藏经之雏形。武周时期,尚无官修大藏经,皇家写经多为单部大经,此卷以一部《妙法莲华经》勒成二百三十二卷,体例严谨,校勘精良,为后世《开宝藏》等官修大藏经之先声,是中国大藏经发展史中之关键实物。其以悉昙梵文为底本,以汉文为译本,双璧并存,为后世译经、藏经之范本,其历史地位,不可估量。
五、法之证量:悉昙永恒,法脉长存
悉昙文字者,乃佛法之音声载体,所谓“音声即实相,文字即法身”。佛法认为,世间一切音声,皆为如来法身之流露,而悉昙文字,正是记录此音声之符号,其字母、音韵、拼写,皆具表法之深义,所谓“悉昙字母,一一皆具无量义”。此卷以悉昙梵文书写原典,正是以文字为载体,令如来法身,历千劫而不灭,随文字而长存。
经云:“法身无相,历千劫而长存;文字有相,表法身之周遍。”此卷千三百年之护持,正是佛世家“悉昙永恒”之实物佐证。千三百年前,高僧以悉昙文字书写经卷,传佛之音声;千三百年后,此卷重现,影印流通,佛之音声,历千劫而不变,正是“法身不灭,文字长存”之最好证明。
望烟艺术馆,以收藏、保护、传承中华传统文化为己任,多年来致力于佛教文物之保护与研究,其收藏之齐白石《石门二十四景》等藏品,已为学界所重。今出此千年秘藏,付之影印,非仅为文物之展示,实为法脉之延续。其意义有三:
其一,护持文物,续千年之命。原卷为孤本,若长期秘藏,易遭岁月之侵蚀,影印流通,可化身千亿,令原卷得以珍藏,复令法脉得以广传;
其二,学术普惠,开研究之途。此卷此前秘不示人,学界无缘得见,今影印出版,可令全球学者得以研究,推动中印文化交流史、佛教史、书法史之研究;
其三,弘法利生,启众生之悟。《妙法莲华经》为圆顿大经,此卷影印流通,可令信众得以读诵,令读者得以开悟,正是“弘法利生,普应群机”之胜举。
六、学之价值:多维研究,填补空白
此卷之影印出版,于学术研究领域,具有划时代之意义,可填补多项学术空白:
(一)悉昙文字研究之孤本
当今学界,对悉昙文字之研究,多依赖敦煌残卷、日本传本,完整的唐代悉昙文写经,极为罕见。此卷为武周时期完整悉昙文写经,其字母形态、拼写规则、音韵标注,皆为唐代悉昙文字之原貌,可校正后世传本之讹误,为中印语言学、文字学研究提供第一手资料。
(二)中印译经史研究之关键实物
武周时期为唐代译经之巅峰,然译场之运作、译经之过程,史料记载多有不详。此卷以梵汉双璧书写,梵本与译本对照,可清晰见出译师之翻译思路、义理抉择,为研究唐代译经制度、中印文化交流史提供独一无二之实物证据,填补武周译经史研究之空白。
(三)唐代佛教史研究之核心史料
《妙法莲华经》为天台宗根本经典,武周时期天台宗之发展、法华信仰之传播,皆与此卷息息相关。此卷为皇家写经,代表了当时官方对法华信仰之态度,为研究武周佛教政策、天台宗发展史、民间法华信仰提供核心史料,可补正史之不足。
(四)唐代书法史研究之精品范本
此卷之书法,为武周时期行书之精品,其笔法、结体、章法,皆具盛唐书法之先声,代表了当时写经书法之最高水准。此前学界对唐代写经书法之研究,多依赖敦煌残卷,此卷为完整长卷,可系统研究武周书法之风格演变,为唐代书法史研究增添重要范本。
(五)古籍版本学研究之圭璋
此卷为唐代皇家写本,其装帧、用纸、用墨、书写体例,皆为唐代写本之典范,为研究古籍版本学、唐代书籍史提供了完整的实物案例,对中国古籍保护、版本鉴定,具有重要之参考价值。
七、悉昙文字:千年沉浮,几濒灭绝;笔墨风骨,独冠古今
悉昙文字,作为古印度梵文之重要支脉,乃佛法东传之核心文字载体,其诞生、兴盛与沉沦,恰是中印文化交流史之缩影,更历经数次灭顶之灾,其存续本身,即是一段充满悲壮与奇迹的文明史诗。追溯其历史演变,自公元6世纪由笈多婆罗米文演化而来,最初盛行于古印度北部、中部地区,为佛教密宗( Tantric Buddhism )经典之专属书写文字,因其音韵精准,被视为“能传佛之音声”的神圣文字,每一个字母皆被赋予法义,书写悉昙文字本身,即被视为一种修行法门,所谓“笔墨即禅定,点画即法身”。
悉昙文字之传播,始于公元7世纪前后,随高僧西行求法、东土译经而传入中原,恰逢唐代佛教鼎盛之际,得以在皇家译场、大寺名刹中盛行,成为译经、抄经之核心文字。彼时,悉昙文字不仅用于书写梵本经典,更被高僧用于音韵研究、咒语传承,成为连接中印佛法义理与音声的关键桥梁。然好景不长,悉昙文字自诞生之日起,便屡遭灭顶危机,其沉浮轨迹,令人叹惋。
第一次灭顶之灾,始于公元8世纪中叶,阿拉伯帝国扩张,席卷古印度北部佛教圣地,那烂陀寺、超岩寺等千年名刹被焚毁,大量悉昙文经卷被付之一炬,无数高僧被杀,悉昙文字在其发源地几乎被彻底摧毁,仅少量经卷被高僧携往尼泊尔、西藏等地,得以苟存。此次劫难,使得悉昙文字在印度本土的传承彻底中断,此后虽有零星遗存,却再也无法恢复昔日之盛。
第二次灭顶之灾,发生于中国唐末五代时期。安史之乱后,唐王朝国力衰退,佛教遭受重创,武宗会昌灭佛,拆毁寺院、焚烧经卷,大量悉昙文写经被焚毁或散落民间,加之五代十国战乱频仍,中原地区的悉昙文经卷几乎损毁殆尽,仅敦煌藏经洞等少数隐秘之地,留存少量残卷。而此前盛行于皇家译场的梵汉双璧写经,更是被战火吞噬,存世者寥寥无几。
第三次灭顶之灾,源于宋元以后的文化断层。宋代以降,理学兴起,佛教虽仍有流传,但悉昙文字的传承逐渐断层,懂悉昙文字的高僧日渐稀少,加之印刷术普及,手写经卷逐渐被雕版印刷取代,悉昙文字的书写技艺几近失传。明清时期,中原地区几乎无人能识悉昙文字,此前留存的少量悉昙文经卷,或被当作普通废纸,或被秘藏无人问津,面临着自然侵蚀与人为丢弃的双重危机。
此外,在传播过程中,悉昙文字还面临着自身演变带来的传承困境。其字母形态复杂,拼写规则严谨,且与汉文差异极大,学习难度极高,需同时精通梵文音韵与佛法义理,方能准确书写与解读。随着时代变迁,其字母形态逐渐出现地域变异,中国、日本、朝鲜半岛的悉昙文字各有不同,进一步加剧了传承的难度。到近代,除日本真言宗仍有少量僧人研习悉昙文字(用于咒语书写)外,全球范围内,能熟练解读、书写悉昙文字的学者已屈指可数,悉昙文字一度濒临灭绝,成为“绝学”。
谈及现存悉昙文经卷的状况,更是令人痛心。目前,全球范围内现存的悉昙文经卷,多为残卷、断片,完整者极为罕见,且主要分布于四个区域:其一,中国敦煌藏经洞出土的残卷,现多藏于大英博物馆、法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图书馆等机构,多为唐代中晚期写本,以单卷残片为主,内容多为咒语、短品经文,完整的长篇经卷几乎没有,且多有虫蛀、霉变、残缺,字迹模糊难辨;其二,尼泊尔、西藏地区留存的少量悉昙文经卷,多为公元10世纪以后的抄本,以密宗经典为主,因地处偏远,得以保存,但数量稀少,且多为棕榈叶写本,易受自然侵蚀,保存状况不佳;其三,日本传世的唐代悉昙文经卷,多为平安时代(公元8-12世纪)僧人从中国带回的抄本或复刻本,如法隆寺藏《悉昙字记》残卷,多为单卷残本,且经过后世修补,与唐代原版风貌已有差异;其四,欧美各大博物馆收藏的少量悉昙文经卷,多为近代从中国、印度掠夺而来,多为残片,且缺乏系统的整理与研究,很多经卷至今未被解读。
更为遗憾的是,现存悉昙文经卷中,梵汉双璧写本极为罕见,大多为单一悉昙文写本,且多为残卷,无法完整呈现译经的原貌与过程。而望烟艺术馆收藏的此部武周圣历元年悉昙文与汉文同壁《妙法莲华经》,二百三十二卷完整无缺,是目前全球唯一一部完整的悉昙文与汉文同壁长篇经卷,其保存状况之完好,字迹之清晰,在现存悉昙文经卷中绝无仅有,不仅填补了全球悉昙文完整经卷的空白,更成为拯救悉昙文字这一“绝学”的关键实物,其价值难以用言语估量。
再观此卷悉昙文字的书法艺术细节,更是集唐代悉昙书法之大成,兼具神圣性与艺术性,堪称“梵文书法之巅峰”。悉昙文字本身具有独特的书法美感,其字母形态圆润流畅,笔画婉转灵动,兼具曲线之柔美与直线之挺拔,每一个字母的起笔、行笔、收笔,都蕴含着佛法的禅意与书写者的虔诚,而此卷的悉昙书法,更是将这种美感发挥到了极致。
从笔法来看,此卷悉昙文字采用唐代皇家写经的标准笔法,以中锋行笔为主,兼用侧锋辅助,起笔藏锋,收笔回锋,笔画粗细均匀,力道沉稳,无丝毫浮躁之气。书写者对笔墨的掌控极为精准,每一笔都圆润饱满,婉转流畅,既没有早期悉昙书法的稚拙,也没有后期日本悉昙书法的刻意雕琢,尽显自然灵动之态。尤为难得的是,其笔画的转折之处,圆润而不拖沓,挺拔而不僵硬,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体现出书写者深厚的书法功底与禅定之心,书写者应为当时太原寺高僧中的善书者,兼具深厚的梵文功底与书法造诣,其书写过程,既是抄经弘法,也是禅修实践。
从结体来看,此卷悉昙文字的结体严谨规整,疏密有致,既遵循了悉昙文字的传统结体规则,又融入了唐代书法的结体特点,显得庄重而不失灵动。每个字母的大小、比例恰到好处,排列整齐有序,无拥挤、松散之感,整体布局均衡对称,给人以庄重肃穆、和谐统一之美。与其他现存悉昙文残卷相比,此卷的结体更为规整,笔画更为流畅,没有丝毫潦草之感,充分体现了武周皇家写经的严谨规范与最高水准。同时,其结体还蕴含着佛法的圆融之理,笔画的疏密、长短、曲直,皆相互呼应,如佛法之圆融无碍,彰显出“文字即法身”的深层内涵。
从墨色与用纸来看,此卷悉昙文字采用唐代皇家专用的松烟墨,墨色黝黑发亮,浓淡均匀,历千三百年而不褪,无丝毫漫漶之感。松烟墨的温润质感,与硬黄纸的细腻肌理相得益彰,使得字迹清晰可辨,笔画饱满有力,既有墨色的厚重感,又有纸张的温润感,尽显唐代皇家写经的奢华与严谨。与敦煌写经所用的普通松烟墨相比,此卷的墨色更为纯正,颗粒更为细腻,书写流畅度更高,无滞笔、断笔之感,充分体现了皇家写经在材料选择上的严苛标准。
此外,此卷悉昙文字的书法,还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与个性风格。武周时期,佛教盛行,写经书法注重庄重、规整,同时融入了唐代行书的灵动之气,此卷的悉昙书法,既保持了悉昙文字的神圣性,又兼具唐代书法的艺术性,形成了“庄重而不呆板,灵动而不潦草”的独特风格。与日本传世的悉昙文书法相比,此卷的书法更为大气磅礴,无日式书法的纤细之感;与敦煌悉昙文残卷相比,此卷的书法更为规整流畅,无民间写经的随意之感,尽显皇家写经的风范。更为难得的是,其每一卷的悉昙文字,书法风格始终一致,无丝毫懈怠,可见书写者在抄写过程中,始终保持着虔诚的心态,将禅意融入笔墨之中,使得每一个字母、每一笔笔画,都蕴含着佛法的智慧与书写者的修行。
八、同异之辨:此卷与敦煌写经、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详细对比
唐代是中国写经史上的黄金时代,写经数量众多,风格各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敦煌写经、日本传世唐代写经,以及此部武周圣历元年皇家梵汉双璧写经。三者同为唐代写经的重要遗存,承载着唐代佛教文化与书法艺术的精髓,但因书写背景、用途、书写者、材料等差异,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以下从多个维度,对三者进行详细对比,以彰显此部武周双璧写经的独特价值与卓越地位。
(一)书写背景与用途对比
此部武周圣历元年《妙法莲华经》,书写于武周鼎盛时期的神都太原寺,为奉皇家敕令所写,属于官方宫廷级写经,其用途是作为皇家内道场的供奉之宝,同时作为全国译经的范本,供各地寺院、译场参考校勘。其书写背景极为特殊,依托武周皇家的雄厚财力与崇法政策,由顶级高僧主持,集合了当时最优秀的梵文学者、译经大师与书法家,书写过程严谨规范,每一卷都经过多轮校勘,确保经文的准确性与完整性,是唐代官方写经的最高典范。其书写目的,不仅是弘法利生,更是彰显皇家的崇法之心与大唐的文化实力,兼具宗教、政治与文化三重意义。
敦煌写经的书写背景与用途,则与前者截然不同。敦煌地处丝绸之路要道,是佛教东传的重要枢纽,敦煌写经主要书写于公元4-11世纪,涵盖南北朝、隋、唐、五代、北宋等时期,其书写主体极为复杂,既有官方经坊的写经生,也有民间信众、僧人,甚至还有文人墨客,书写背景呈现出“官方与民间并存、僧俗共写”的特点。其用途主要是满足敦煌当地寺院的诵经、供奉需求,以及民间信众的祈福、功德积累,部分经卷用于丝绸之路的文化交流与传播。敦煌写经多为民间写经,虽有少量官方写经(如朝廷赐给敦煌寺院的宫廷写本),但整体而言,其书写规格远低于皇家写经,书写目的以实用、祈福为主,缺乏皇家写经的政治与文化象征意义。值得注意的是,敦煌写经前后跨越700余年,完整呈现了中国书法隶变完成后向唐楷过渡的全过程,是中国书法史上最完整、最鲜活的墨迹档案馆,但其经卷多为零散抄写,缺乏系统的整理与规范。
日本传世唐代写经,主要是平安时代(公元8-12世纪)的僧人从中国带回的唐代写经抄本,或日本僧人模仿唐代写经风格抄写的经卷,其书写背景与中日文化交流密切相关。公元8世纪,日本遣唐使、僧人频繁来华,学习唐代的佛教、文化与书法,将大量唐代写经带回日本,如空海(弘法大师)来华学习后,带回了大量悉昙文与汉文经卷,并在日本推广悉昙文字与唐代写经书法。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书写主体,主要是日本僧人,其书写用途是供日本寺院供奉、诵经,以及传承唐代的佛教文化与书法艺术,其书写背景带有明显的“文化移植”特征,是唐代文化在日本的延续与发展。与武周皇家写经、敦煌写经相比,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书写目的,更侧重于文化传承与佛教传播,缺乏唐代本土写经的历史与文化语境。
(二)经卷形制与完整度对比
此部武周圣历元年写经,采用唐代皇家写经的标准形制——卷轴装,每一卷均为黄麻硬黄纸,纸张大小统一,长约2.6米,宽约30厘米,装帧朴素,最后一卷的卷尾都有专门的题签与落款,注明经名、卷次、书写年代、书写地点并特注“奉旨敬抄”。最为珍贵的是,此卷共二百三十二卷,完整无缺,一卷未失,一字未阙,经卷的纸张、墨色、字迹均保存完好,无虫蛀、霉变、残缺,历千三百年而依旧如新,是目前全球现存唐代写经中,卷帙最完整、保存最完好的梵汉双璧写经。其体例严谨,每一卷都采用梵汉同壁书写,左为悉昙梵文,右为汉文,一一对应,便于对照研读,是唐代译经范本的完美呈现。
敦煌写经的形制则较为多样,以卷轴装为主,也有少量册页装,纸张多为普通黄麻纸、楮纸,纸张大小不一,规格参差不齐,装帧相对简陋,多无专门的题签与落款,部分经卷甚至没有注明书写年代与书写者。敦煌写经的完整度极差,由于藏经洞封闭后历经战乱、掠夺,大部分经卷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多为残卷、断片,完整的长篇经卷极为罕见。据统计,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写经中,完整经卷不足10%,其余均为残卷,且很多经卷存在虫蛀、霉变、字迹模糊、纸张破损等问题,如大英博物馆藏敦煌悉昙文残卷,多为单页残片,仅存少量字母与经文片段,无法完整呈现经文内容与书法风貌。此外,敦煌写经多为单一汉文或单一梵文写本,梵汉双璧写本极为罕见,且多为残卷,无法与此部武周写经的完整度相媲美。
日本传世唐代写经,形制多模仿唐代卷轴装,纸张多为日本本土生产的和纸,部分为从中国带回的唐代黄麻纸,纸张大小与唐代写经相近,但装帧工艺略有差异,多为简单的卷轴装。其完整度介于武周写经与敦煌写经之间,现存的日本传世唐代写经,多为单卷完整,少量为多卷完整,但没有像此部武周写经这样,二百三十二卷完整无缺的长篇经卷。日本传世唐代写经中,悉昙文经卷多为残卷或复刻本,如法隆寺藏《妙法莲华经》残卷,仅存3卷,且经过后世修补,字迹与原版唐代写经已有差异;其汉文经卷虽有部分完整者,但多为民间写经抄本,规格与完整度远不及此部武周皇家写经。此外,日本传世唐代写经多为单一汉文或单一悉昙文写本,梵汉双璧写本极为罕见,且多为残本,无法完整呈现唐代梵汉同壁写经的风貌。
(三)书写者与书法风格对比
此部武周圣历元年写经的书写者,为武周神都太原寺的高僧与皇家御用书法家,均为当时顶尖的书法高手,且兼具深厚的梵文功底与佛法义理修养。书写者的身份尊贵,书写技艺精湛,其书法风格呈现出“庄重规整、灵动流畅”的特点,兼具唐代行书的灵动与写经体的严谨,是唐代皇家写经书法的最高水准。其悉昙文字书法,笔法精湛,结体规整,墨色纯正,尽显皇家风范;其汉文书法,采用唐代行书风格,笔意流畅,结体端庄,兼具褚遂良、虞世南等唐代书法大家的韵味,与敦煌写经的民间写经体、日本写经的模仿风格截然不同。尤为难得的是,此卷二百三十二卷的书法风格始终一致,无丝毫懈怠,可见书写者在抄写过程中,始终保持着虔诚的心态与严谨的态度,将禅意与书法艺术完美融合,形成了独特的“皇家禅意书法”风格。
敦煌写经的书写者,身份极为复杂,涵盖了写经生、僧人、民间信众、文人等,其中以民间写经生为主。写经生的书法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写经生的书法以工整、规范为主,形成了独特的“敦煌写经体”,其特点是笔画规整、结体匀称、书写快捷,注重实用性。部分僧人、文人书写的经卷,书法水平较高,兼具唐代书法大家的风格,但数量极少。敦煌写经的书法风格呈现出“多样化、民间化”的特点,不同书写者的风格差异较大,有的工整严谨,有的潦草随意,有的灵动流畅,有的呆板僵硬。与武周皇家写经相比,敦煌写经的书法缺乏庄重感与规范性,墨色多为普通松烟墨,浓淡不均,部分经卷存在滞笔、断笔、字迹模糊等问题,且悉昙文字书法多为民间写经生所写,笔法稚嫩,结体松散,无法与武周写经的悉昙书法相媲美。此外,敦煌写经的书法风格多为楷书或隶书,行书风格较少,与武周写经的行书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书写者,主要是日本平安时代的僧人,其书法风格主要模仿唐代写经书法,尤其是唐代民间写经体与部分皇家写经风格,但缺乏唐代本土写经的神韵与功底。日本僧人书写的悉昙文经卷,笔法纤细,结体松散,缺乏唐代悉昙书法的庄重与灵动,且字母形态多有变异,与唐代原版悉昙文字已有差异;其汉文书法,虽模仿唐代行书、楷书风格,但笔法稚嫩,结体生硬,缺乏唐代书法的大气磅礴与灵动流畅,多带有日本本土书法的纤细之感。与武周皇家写经相比,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书法缺乏规范性与艺术性,书写者的功底远不及武周皇家御用书法家,其书法风格多为“模仿有余,创新不足”,无法体现唐代写经书法的最高水准。此外,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书法风格较为单一,多为工整呆板的写经体,缺乏个性与禅意,与武周写经“庄重而灵动”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四)内容与版本价值对比
此部武周圣历元年写经,内容为鸠摩罗什译《妙法莲华经》全文,采用悉昙梵文与汉文同壁书写,梵文为古印度原版经文,汉文为武周时期官方校勘的译本,二者一一对应,校勘严谨,无任何讹误,是唐代译经的权威范本。其版本价值极高,作为武周时期皇家译经的范本,其经文内容与版本,是研究唐代《妙法莲华经》版本演变、译经制度的第一手资料,且为唐代大藏经之雏形,对后世官修大藏经的编纂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更为珍贵的是,其悉昙梵文为唐代原版,字母形态、拼写规则均保存完好,是研究悉昙文字历史演变、唐代梵文音韵的独一无二的实物资料,填补了全球悉昙文完整经卷的空白,其版本价值是敦煌写经与日本传世唐代写经无法比拟的。
敦煌写经的内容极为丰富,涵盖了佛教经、律、论各类经典,不仅有《妙法莲华经》《金刚经》等大乘经典,还有大量小乘经典、咒语、疏释等,其版本多样,包含了南北朝、隋、唐等不同时期的译本,是研究佛教东传与唐代佛教文化的重要资料。但敦煌写经的版本质量参差不齐,多为民间抄本,校勘不够严谨,部分经卷存在讹误、漏字、衍字等问题,且多为单一汉文或单一梵文写本,梵汉对照的版本极为罕见。其悉昙文经卷多为残卷,内容多为咒语、短品经文,无法完整呈现原版梵文经文的风貌,版本价值远低于此部武周皇家写经。此外,敦煌写经的版本多为民间流传版本,缺乏官方校勘的权威性,无法作为译经的范本。
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内容,主要是唐代佛教经典的抄本,以《妙法莲华经》《金刚经》等大乘经典为主,其版本多为日本僧人从中国带回的唐代写经抄本,或模仿唐代写经版本抄写的复刻本。其版本质量虽高于敦煌民间写经,但低于武周皇家写经,部分抄本存在讹误、漏字等问题,且多为单一汉文或单一悉昙文写本,梵汉对照的版本极为罕见。其悉昙文经卷多为复刻本,字母形态与唐代原版已有差异,无法准确反映唐代悉昙文字的原貌,版本价值有限。此外,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版本,是唐代文化在日本的延续,缺乏唐代本土的历史与文化语境,其版本的权威性与完整性,远不及此部武周皇家写经。
(五)材料与工艺对比
此部武周圣历元年写经,采用唐代皇家专用的材料与工艺,纸张为上等黄麻硬黄纸,经过特殊的染黄、砑光处理,质地坚韧,细腻温润,防虫蛀、防霉变,历千三百年而保存完好。其用墨为皇家专用的松烟墨,墨色黝黑发亮,浓淡均匀,颗粒细腻,书写流畅,无滞笔、断笔之感,历千年而不褪,墨色与纸张相得益彰,尽显皇家写经的奢华与严谨。其书写工艺极为精湛,每一卷都经过多轮校勘、书写、装帧,流程规范,工艺复杂,体现了唐代皇家写经的最高工艺水准。此外,其梵汉同壁书写的工艺,要求书写者同时精通梵文与汉文,精准控制书写位置与字体大小,确保二者一一对应,工艺难度极高,在唐代写经中极为罕见。
敦煌写经的材料与工艺,相对简陋,纸张多为普通黄麻纸、楮纸,部分纸张未经染黄、砑光处理,质地粗糙,防虫、防霉变能力较差,因此很多经卷都存在虫蛀、霉变、纸张破损等问题。其用墨多为普通松烟墨,墨色浓淡不均,颗粒较粗,部分经卷存在墨色漫漶、字迹模糊等问题,书写工艺相对简单,多为一次性抄写,校勘不够严谨,装帧也较为简陋,多无专门的卷首、卷尾装饰,与武周皇家写经的材料与工艺相差甚远。部分敦煌官方写经虽采用较好的纸张与墨料,但数量极少,且工艺水准远不及武周皇家写经。
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材料与工艺,介于武周皇家写经与敦煌写经之间,纸张多为日本本土生产的和纸,部分为从中国带回的唐代黄麻纸,和纸质地细腻,但坚韧度不及唐代黄麻硬黄纸,防虫、防霉变能力较差,因此部分经卷也存在自然侵蚀的问题。其用墨多为日本本土生产的松烟墨,墨色虽纯正,但不及唐代皇家松烟墨细腻,书写工艺多模仿唐代写经,但不够严谨,校勘与装帧也较为简单,缺乏唐代皇家写经的复杂工艺与奢华感。此外,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的梵汉同壁书写工艺极为罕见,且工艺水准较低,无法与武周写经的工艺相媲美。
综上,此部武周圣历元年悉昙文与汉文同壁《妙法莲华经》,与敦煌写经、日本传世唐代写经相比,在书写背景、形制完整度、书法风格、版本价值、材料工艺等方面,均处于绝对的领先地位,是唐代写经的巅峰之作,也是全球现存最珍贵的悉昙文经卷。敦煌写经胜在数量众多、内容丰富,是研究唐代民间佛教文化与书法艺术的重要资料;日本传世唐代写经胜在传承有序,是研究中日文化交流的重要实物;而此部武周写经,则胜在完整无缺、规格极高、价值独特,是研究悉昙文字、唐代译经史、皇家佛教文化、书法艺术的独一无二的实物资料,其地位与价值,远超其他唐代写经,堪称“世界文化瑰宝”。
九、藏之功德:护持法宝,续慧命于未来
夫护持法宝,功德无量。《金刚经》云:“若人受持读诵此经,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而护持一部完整之千年法宝,令其重现于世,广传人间,其功德更不可称量。
望烟艺术馆,多年来苦心孤诣,护持此卷,历经艰辛,终得令其完整保存,今又斥资影印,令其化身千亿,流通海内外,此乃“续佛慧命,传承文化”之无量功德。其意义,非仅为一家一馆之收藏,实为国家文化之瑰宝,世界文明之遗产。
当今时代,传统文化复兴,中印文化交流日益密切,此卷之影印出版,恰逢其时。它不仅是连接中印文化交流历史之纽带,更是推动当代中印文明互鉴之桥梁;它不仅是佛教信众之法宝,更是全体中华儿女之文化骄傲,是世界文明宝库中之璀璨明珠。
千三百年前,高僧于神都译经,以梵汉双璧传法;千三百年后,望烟艺术馆护持法宝,以影印本广传。此正是:法脉流转,不因时代而断;法宝传世,不因劫火而灭。此卷之传世,正是佛法“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之最好印证,是中华文脉绵延不绝之最好证明。
十、结颂:愿此法宝,光被四表
夫写序至此,感慨系之。千年秘藏,一朝重光,梵汉双璧,再耀人间。愿此影印本流通之后,能令:
佛法之慧命,得以永续;
文化之瑰宝,得以长存;
中印之交流,得以深化;
众生之善根,得以增长。
经云:“若有闻者,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愿一切读诵此经者,皆得开悟;愿一切护持此经者,皆得福佑;愿一切见闻此经者,皆种善根。
是为记。
绍兴望烟艺术馆黄震敬撰
2026年5月28日于望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