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3日，美国举行总统第二任期中期选举。这场选举虽然不是总统选举，却成为美国民众对特朗普第二任期执政表现的一次重要政治评判。选举结果显示，民主党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共和党失去此前掌握的国会优势。这不仅是一次政党轮替，更是美国选民通过选票向总统及其执政团队发出的明确警告。

资料图：来源美国之音

       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个人意志突出、行政权力扩张、对制度约束缺乏耐心、要求政治忠诚高于制度责任的执政风格，引发了美国社会持续争议。越来越多的美国民众担心，总统权力正在突破宪法和法律的边界，国家治理正在从制度化运行转向个人化控制。

       美国社会出现的“No Kings”（不要国王）运动，正是这种担忧的集中表达。

       美国独立战争的历史告诉世人，美国建国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摆脱君主专制，建立一个权力受到限制、政府必须接受人民监督的共和国。两百多年后，美国民众再次高喊“不要国王”，其背后的政治含义值得深思。

       特朗普第二任期：总统权力扩张与个人化执政

       特朗普第二任期最突出的政治特征之一，是不断扩大总统行政权力，试图以总统行政命令和行政机构推动政策，而不是充分通过国会立法和正常的制度程序实现政策目标。

       美国宪法确立了立法、行政、司法三权分立的制度。总统虽然掌握行政权，但并不意味着可以绕开国会立法，更不能凌驾于司法审查之上。然而，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行政命令数量显著增加，政府在移民、贸易、财政、联邦机构管理以及执法等领域不断扩大行政权力的运用范围。

       美国自由之家在《2026年世界自由度报告》中指出，特朗普2025年签署的行政命令超过220项，超过其整个第一任期的总数，也超过卡特以来多位总统任何一个完整四年任期的行政命令数量。报告还指出，其中不少行政命令援引紧急状态法律，部分措施遭到法院阻止，行政部门与司法监督之间的冲突也在加剧。这说明，特朗普政府并非仅仅是在执行既有法律，而是在不断测试总统权力的边界。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总统能不能发布行政命令，而在于行政命令能否代替国会立法，能否突破法律规定的权限，能否拒绝接受法院裁决。

       总统拥有行政权，不等于拥有无限权力；总统赢得选举，也不等于获得了不受限制的统治权。

       更值得警惕的是，特朗普的执政风格带有明显的个人化倾向。他要求共和党议员和政府官员表现出对总统个人的忠诚，政治立场与个人关系在一些人事安排和政策决策中占据突出位置。政府机构本应依据法律和公共利益履行职责，却可能受到总统个人政治需要的影响。这种做法正在引发一个根本性的制度问题：政府究竟是为国家和公众服务，还是越来越成为总统个人意志的执行工具？

       “不要国王”：美国民众为什么走上街头？

       “No Kings”运动不是一个普通的反对党政治活动口号，而是美国历史传统和现实政治焦虑相结合的产物。1776年，美国《独立宣言》宣布脱离英国统治。美国建国先驱反对的，正是国王凌驾于法律之上、人民缺乏政治权利的君主专制制度。美国宪法没有赋予总统国王式的权力。总统是民选公职人员，是宪法制度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不是国家的主人。

       因此，“No Kings”的核心诉求并不是反对某一个总统拥有合法的行政权，而是反对任何总统把选举胜利理解为可以随意支配国家、政府机构和公民权利的授权。

       2025年6月14日、10月18日以及2026年3月28日，美国多个城市和社区先后举行大规模“No Kings”抗议活动。组织者和相关机构公布的参与人数达到数百万乃至更多，活动遍及美国各州。相关监测机构的资料显示，这些活动绝大多数是和平集会。

       抗议者表达的关切涉及多个方面，包括总统权力扩张、移民执法方式、司法独立、政府机构运作、新闻自由以及政府是否把政治对手视为需要打击的对象。

       当然，不能把参加抗议的人全部视为反对特朗普的同一种政治力量。美国社会内部存在不同的政治立场和利益诉求。但这些持续出现的大规模抗议至少说明，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执政方式已经引发了相当广泛的社会争议。

       一个民主国家允许民众走上街头表达不满，本身就是公民政治权利的体现。更重要的是，民众不仅可以表达不满，还可以通过选举改变国会的政治构成，进而改变政府权力运行的制度环境。

       民众的不满最终走向选票：中期选举成为政治回应

       街头抗议可以表达民意，但真正能够改变政治权力配置的，是选票。2026年11月3日的中期选举，正是美国民众把政治不满转化为制度性政治行动的一次重要表现。

       选举结果显示，民主党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特朗普虽然没有参加此次选举，但选民实际上把这场选举当作对其第二任期执政表现的一次评判。美联社选民调查显示，相当一部分选民投票的主要动机是表达对特朗普的不满；约六成选民不认可他的执政表现，约七成选民认为国会没有充分发挥对总统的制衡作用。生活成本、经济状况、政府治理和民主制度等问题，均成为选民关注的重点。

       路透社的选后分析也指出，特朗普政府在生活成本、伊朗战争以及经济政策等方面面临选民不满，民主党赢得两院控制权，反映出选民对共和党执政表现的否定。

       这场选举的意义在于：美国民众并没有因为总统已经当选，就失去继续监督和评价总统的权利。总统的任期虽然是四年，但选民对总统及其政党的政治评价并不是四年才进行一次。

       中期选举给选民提供了一个重要机会：即使不能立即更换总统，也可以通过改变国会多数党，限制总统的政治空间，强化对行政权力的监督。

       这正是美国民主制度中选举制衡的重要功能。

       特朗普失去国会多数支持，为什么仍然可能继续扩大行政权力？

       民主党赢得国会两院控制权，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总统的权力立即消失。美国总统仍然拥有宪法赋予的行政权、否决权以及相当广泛的外交和国家安全决策权限。而且，特朗普政府已经表现出依靠行政权力继续推进政策的倾向。

       11月10日，Axios刊文指出，特朗普及其盟友正在考虑在国会权力格局发生变化后，进一步通过关税、移民政策和总统对政府支出的控制等方式推进执政议程。报道还提到，特朗普对调查其政府的民主党人作出了强硬回应。这意味着，中期选举虽然改变了国会的政治格局，却并没有自动解决总统权力过度集中的问题。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在选举前的分析中指出，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行政部门在相当程度上依靠总统单方面行动推动政策，国会立法作用受到削弱。民主党重新掌握国会后，可以通过听证调查、预算控制、官员任命审查等方式，对总统行政权力形成约束。

       11月8日，《华盛顿邮报》报道，民主党准备在新一届国会中加强对司法部的调查和监督。特朗普政府则对国会调查表现出强硬态度。这预示着总统与国会之间的权力冲突可能进一步加剧。这也说明，美国制度制衡不是一次选举就能完成的，而是一个持续的政治过程。

       国会可以调查政府，控制联邦财政拨款，审查总统提名的重要官员；法院可以审查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媒体可以揭露政府问题；公民社会可以组织抗议、监督公共权力；选民则可以在下一次选举中改变国会乃至总统的政治命运。这些制度和社会力量共同构成对总统权力的约束。

       美国为什么不要国王？总统不是国家的主人

       美国政治制度最重要的原则之一，就是权力来自人民，而不是来自某一个领导人的个人意志。美国总统由选举产生，但总统的权力来源于宪法，而不是个人威望，更不是选举胜利所带来的无限授权。

       美国建国先驱们深知，任何掌握权力的人都可能滥用权力。因此，他们没有把国家治理寄托在某个领导人的道德品质和个人自律上，而是通过宪法设计，把权力分配给不同机构，使各个机构之间相互制约。

       这就是三权分立、权力制衡制度的基本逻辑。总统不能自行决定一切，国会不能随意取代行政部门，法院也不能成为行政部门的附属机构。每一个权力中心都有自己的职责和边界。

       美国制度的价值，不在于它永远不会出现政治危机，也不在于每一位总统都能遵守制度精神，而在于当总统试图突破权力边界时，社会和制度仍然拥有纠正错误的渠道。

       特朗普第二任期引发的争议，恰恰说明民主制度不能仅仅依靠领导人的自律。

       如果总统只愿意接受对自己有利的制度规则，只愿意接受支持自己的选民和政治力量，只愿意听取赞同自己的意见，那么总统职位就可能逐渐被个人化，国家权力也可能被当成个人政治资源。这与美国建国时反对君主专制的基本理念是相冲突的。

       美国人民高喊“不要国王”，实际上是在重申一个简单而重要的原则：总统是公职人员，不是国家的主人；政府是公共机构，不是总统的私人财产；国家权力属于人民，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宪法和法律之上。

       从美国中期选举看民主制度的自我纠错能力

       美国中期选举还有一个值得重视的意义：民主制度并不保证一个国家永远不会选出有争议的领导人，但它应当提供纠正错误、限制权力和更换执政力量的制度渠道。

       特朗普通过选举再次当选总统，是美国民主选举制度的结果。美国民众同样可以通过中期选举表达对其执政方式的不满，并改变国会的政治构成。

       这说明，民主不仅是选举产生领导人，更重要的是选举之后仍然能够监督领导人。

       民主也不仅是多数人的决定，更包括对少数人的权利保护；不仅是政府获得授权，更包括政府必须接受监督；不仅是领导人拥有权力，更包括权力必须受到法律和制度的限制。

       对于中国而言，美国中期选举的启示尤其值得思考。

       一个国家的治理不能只寄希望于领导人的个人品德，也不能主要依靠领导人的自我约束。巡视、纪律检查和反腐败专项行动固然具有一定作用，但如果权力本身缺乏有效制约，监督者与被监督者之间缺少独立的制度关系，腐败就很难从根本上得到遏制。

       真正有效的反腐败，必须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而不是仅仅依靠掌握权力的人监督其他掌握权力的人。

       同样，人民民主不能只体现为对领导人的支持和拥护，还必须体现为人民能够依法监督政府、批评政府、追究公职人员责任，并通过制度化程序影响公共权力的配置。

       如果人民只能表达赞同，却不能有效表达反对；如果权力可以要求人民接受监督，却不必接受人民监督，那么这种权力运行机制就很难形成真正有效的制衡。

       民主的核心，不是领导人声称自己代表人民，而是人民拥有真实、持续、制度化的监督权和制约权。

       总统不是国王，国家不是私产

       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向世界展示了一个重要的政治道理：即使是民选总统，也不能把选举胜利当作不受限制的权力授权；即使拥有强大的行政资源，也不能保证永远获得人民的支持。

       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执政风格引发了美国社会的强烈争议，而选民通过中期选举改变国会多数党的政治格局，说明选举不仅能够产生权力，也能够制约权力。

       美国不要国王，不只是一个历史口号，更是一项制度原则。

       总统可以拥有权力，但不能拥有不受制约的权力；总统可以领导政府，但不能把政府变成个人的工具；总统可以代表国家履行职责，但不能把国家变成个人的私产。

       人民可以选出总统，也必须能够监督总统；人民可以赋予政府权力，也必须能够限制和纠正权力。

       这才是“美国不要国王”最值得重视的政治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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