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起来 赢得比赛

——美国副国务卿温迪·谢尔曼关于东北亚事务的讲话

我们认识到，中国的成功有利于我们，就像我们的进步也有利于中国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们正在争取同北京达成一项双边贸易和投资协定，一项高标准的协议，为美国投资者提供平等的投资环境，确保商务关系得到法治的支持。

今天上午，我很高兴有机会同各位谈谈美国和三个国家的关系：日本、中国和韩国。现在这样做恰逢其时，因为在奥巴马政府剩余的执政时间里，东北亚将仍然是美国对外政策的一个重点。去年11月，奥巴马总统在参加亚太经济合作组织首脑会议期间对中国进行了富有成果的访问；布林肯副国务卿刚刚从那个地区回来；在未来几个月里，安倍首相、朴总统和习主席将分别访问华盛顿。

要防止灾难再次重演

这个月早些时候，我本人也访问了东北亚。在回国时，我强烈地感觉到，我们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尽管存在长期危险，该地区也面临着缓和紧张局势、成为实现国际繁荣与和平最坚定的全球平台的机会。

首先，我要讲一个原来的同事、老资格亚洲事务专家温斯顿·洛德大使讲过的故事。

前些时候，他和他的夫人——非常博学的包柏漪——访问了北京郊外的一座古寺。寺庙的方丈接待了他们，请他们题几个字，按他的说法，是可能有助于为将来参观寺庙的人提供指南。温斯顿说，在那一时刻，他的自我膨胀起来，开始搜肠刮肚地想些有智慧的说法。过了一会儿，方丈的一个助手拿来了一支毛笔、一个砚台和两个小木片。双方相互鞠躬之后，方丈澄清了他的请求。他对这两位骄傲的美国学者说：“为了给将来的参观者提供指南，请用英文在一个木片上写‘女厕所’，另一个木片上写‘男厕所’。”（笑声）

洛德大使说，这里的教训是，当西方人希望给亚洲人留下有智慧的印象时，我们最好从表现谦卑做起。今天上午，我想加上一点，就是除了谦卑之外，接触亚洲时还有必要了解过去。我这么说是因为在今天的东亚地区，在很大程度上，过去就是现在。它影响着国家之间关系的温度，并且能够帮助您确定如何解释每一个姿态。由于2015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70周年，这种影响力更甚。

我在最近一次出访途中发现，在亚太地区，这个纪念日被认为是一件很大的事，就像在我们国内一样。事实上，七十年前，我父亲是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参加了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在战斗中负伤。那场持续了6个月的战役最终成为那场可怕的战争的转折点。我们都不应该低估那些年造成的创伤。它以侵略开始，以艰难的核时代的拂晓告终。对于千百万人来说，战争意味着死亡，对于幸存者来说，战争意味着丧失亲人和生活方式的彻底改变。在某些情况下，那场磨难造成的身心创伤至今无法完全愈合，这不难理解。

在许多人心中，那场冲突也促使人们产生一种热望，要防止这种灾难再次重演。我的父母就属于那类人。所以，在战争终于结束以后，他们专程前往旧金山，去出席联合国的成立仪式。《联合国宪章》的第一行字就表达了这种决心：“为使子孙后代不再受到战争的摧残”。

由于联合国理想有着崇高的性质，我们有时忘记了，这个国际组织并不是由充满理想的梦想者建立的。恰恰相反，它是由刚刚从犹太人遭受的大屠杀和全球战争中幸存的头脑清醒的现实主义者创建的。他们当时把建立起使各国不再相互厮杀的制度视为他们的当务之急。今天，我们负有将这种追求继续下去的使命，但是，要取得成功，我们必须接受过去的经验教训，形成我们自己的制度，做出我们自己的安排。

亚洲再平衡是什么

从奥巴马政府上任伊始，亚洲就在美国对外政策中占据显著地位。尽管还存在许多其它的需求，著名的再平衡政策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我们已经形成与该地区进行可持续的、资源充足的、高级别沟通的新准则。但是，值得大家记住的是，再平衡是什么，再平衡的目的从来就不包括什么。再平衡不是从美洲或者欧洲转移，再平衡不是一种以军事为主的战略。再平衡仅仅是对现实的一种承认。美国的安全和繁荣越来越多地与亚太地区密不可分。

美国、中国和日本是世界上三个最大的经济体，韩国已经进入世界12强。在欧洲和北美之外，这三个国家是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而且该地区内部和亚太地区周边的贸易突飞猛进。这种经济影响的扩张对其它地区有影响，包括安全和外交领域。毫无疑问，东亚地区的事件会影响我们所有国家的未来。

在过去四分之一世纪里，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和持续时间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极度贫困状况已经大幅度减少，平均寿命增加了一倍以上，文盲正在消失，中产阶级普遍出现，中国的各个工业中心成为吸收外资的热点。当然，正如投资者经常被提醒的那样，过去的成果并不是未来业绩的保障。中国自己也承认，它面临一系列国内挑战，包括劳动力的年龄越来越大、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刺激国内消费的必要性以及确实让人窒息的环境污染。

多年来，美中关系有起有伏，但值得注意的是，美国的政策一直保持一致。从尼克松到奥巴马，美国总统们一致认同进行接触、逐步前进、在可能的领域中合作、尽可能缩小双方差异的重要性。随着双方关系的成熟，美中两国领导人已经具备相互间非常坦率地交换意见的能力。中国对美国有不满意的地方，包括我们对达赖喇嘛的尊重以及我们和台湾人民的友谊。而在我们一方，我们继续提出他们在各个领域中的人权和自由问题。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忠实于自己的原则，还因为历史已经证明，维护这些权利的国家最终会更繁荣，更成功，更有能力实现本国人民的梦想。

当然，有些人表示怀疑，他们认为，由于存在各种差异，美国注定希望中国倒霉。然而现实是，美国非常希望中国稳定繁荣。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多么无私，而是出于我们在九十年代支持北京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同样的理由。我们认识到，中国的成功有利于我们，就像我们的进步也有利于中国一样。正因为如此，我们正在争取同北京达成一项双边贸易和投资协定，一项高标准的协议，为美国投资者提供平等的投资环境，确保商务关系得到法治的支持。

与此同时，中国并不是东亚地区唯一上升的国家。从我十几岁第一次开始了解世界以来，韩国已经取得了令人惊叹的进步。它已经从一个接受国际援助的国家发展成一个提供援助的国家，这是大量创新、经济改革以及扩大民主的结果。韩国近年来主办了G-20首脑会议，曾担任联合国安理会成员国，而且有一位最有能力的韩国人民的儿子当选并且连任联合国秘书长，就是这种新的国际地位的体现。

在双边关系方面，《美韩自由贸易协议》现在已经进入第三年。我们已经进行四轮关税削减，涉及的商品包括轿车、卡车、电器和药品，而且服务业的出口也增加了。这是美国在过去近二十年里缔结的最重要的贸易协议，为我们与首尔的同盟关系的未来奠定了更坚实的基础。像韩国一样，日本是美国的盟国和密切的友邦。我们都热爱民主，相信人权，致力于和平，也都有一批非常优秀的棒球运动员。

在我们目前正在争取建立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的国家里，日本是遥遥领先的最大的经济体。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是一个12国贸易和投资机制，包含全球经济总量的五分之二，将包括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规范劳工、环境、以及互联网自由的条款。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不是要推动负面竞争，而是要鼓励争当第一。这个伙伴关系会有助于环太平洋地区所有国家的繁荣。

每一次我访问日本，都被我们共同的利益和价值观的深度所打动。日本一直是国际法的一位重要支持者，而且对海外发展做出了慷慨的贡献。近年来，日本扩大了它的海外角色，包括在伊拉克和阿富汗为联军部队提供后勤支持。日本也非常关心伊朗核问题谈判，因为日本有能力为任何有关和平利用核能源的讨论做出贡献。

不幸的是，在最近几个星期，日本又有新的和更急迫的理由关注外部世界。在我访问东京期间，被伊斯兰国绑架的一名日本人质刚刚被杀害。第二个日本人质后藤健二是一位有勇气的真君子。他到叙利亚去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解救他的同胞。尽管国际社会广泛呼吁释放他，在我离开东京后不久，后藤健二先生还是被杀害了。这两次杀害人质显然是对日本承诺提供两亿美元人道主义援助的报复。我重复一遍，是人道援助，为了帮助中东地区战争的受害者。恐怖分子头目后来威胁日本人说，他们有“一大批人等着喝你们的血”。如同在巴基斯坦、法国、约旦、埃及、美国、以及许多其它地方一样，暴力极端分子恐吓和分裂日本人民的行径只能让日本人民更加团结。人们对这种屠杀深感震惊，日本公民在世界范围内面临的威胁激发了日本国内一直在持续的有关日本自卫队适当角色的讨论。作为一个国家，日本正在争取兼顾现代要求和过去的惨痛教训。

超越过去  憧憬未来

从广义上讲，这是整个该地区面临的挑战。过去的经历在多大程度上限制未来合作的可能性？可悲的是，对这个问题的传统回答是：在很大程度上。毕竟，东北亚内部的关系常常没有那么顺畅。近年来，我们看到在尖阁列岛问题上的紧张关系加剧。东京管理着这个群岛，但是北京声称这个群岛曾经是大中华的一部分。日本对中国迅速和不透明的防务力量建设感到忧虑。韩国人，尤其是中国人，对日本防务政策的任何变化都很敏感。韩国人和中国人在所谓的二战慰安妇问题上与东京有争议。在历史书内容上，甚至在一些海域的名称上，都存在分歧。

所有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是也令人困扰。今天，任何一个想设计国际安全、繁荣与和平平台的设计师都会希望在她的蓝图里包含一个和谐与合作的东亚。毫无疑问，如果美国、日本、中国和韩国一直朝一个方向努力，世界会更安全、更富有、更稳定，而且这肯定是该地区大部分人民的愿望。当然，民族主义情绪还可以被利用，而且在任何一个地方，政治领导人都很容易利用诋毁一个过去的敌人而赢得廉价的欢呼。然而，这种挑衅带来的是瘫痪，而不是进步。要想进步，我们必须超越过去，憧憬未来。而且在设想各种可能性时，我们不必苦苦搜寻就可以找到让自己陷在历史之中难以自拔的一个国家的警世故事。

我是参加过与朝鲜高级官员直接谈判的为数不多的美国外交官之一。首先我发现，那些领导人的确密切关注国际事务，尽管他们观察事务的镜头狭小。其次，他们非常希望挑拨美国和首尔、东京的盟友关系，甚至挑拨我们与中国的关系，但是这不会得逞。第三，他们看到在巴基斯坦，核计划开始时受到抗议，然后得到接受，他们希望遵循那种模式，这也不会得逞。第四，许多年以来，他们早就知道他们的经济模式是失败的。但是他们担心像中国和越南那样开放会带来太多的政治风险。最后，平壤当局希望得到注意和尊重，但是他们除了通过武力威胁之外，完全不知道如何实现其中的任何一点。他们显然存在幻想，以为要掩盖一只虚弱的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握起拳头。

在过去四分之一世纪里，韩国的自由促成的繁荣和朝鲜的压迫造成的困苦形成了更加鲜明的对比。尽管朝鲜虚张声势，但是它的战略彻底失败了。这个国家不仅没有被接受，反而更加孤立了。它不但没有自立，反而从内部变得更虚弱。它不但没有进行大胆改革，反而坚持无效的措施，致使大部分公民营养不良，他们急于逃出这个技术陈旧，政治上无力的国家。

在我最近的出访中，有人说，由于平壤冥顽不化，我们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的目标就只能是维持现状。但是这种结论过于简单了。实际上，正在发生很多事情。对朝鲜的外交压力持续增加。奥巴马总统最近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授权实施新的制裁。去年9月，国际原子能机构大会一致谴责朝鲜的核项目，而中国在反对朝鲜核项目方面展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立场。去年年底，联合国安理会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骇人听闻的人权状况进行了第一次公开审议。

我们都知道，朝鲜半岛上的局势并没有快速或者简单的解决方法。毕竟，美国军队已经在那里驻扎了65年。但是我们的决心没有减弱，我们争取得到正确答案的耐心是无穷无尽的。说到底，如果不通过谈判结束其挑衅性的核项目和导弹项目，朝鲜就不可能得到它所希望得到的安全、繁荣或尊重。

加强合作  应对挑战

我今天上午的讲话就是要强调美国和东北亚地区、以及更广泛的亚太地区主要国家合作关系的重要性。在原则上，我想这种必要性很容易理解。在我的访问中，正在争取达到这个目标的外交努力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一些是公开的，一些是幕后的。在去年11月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会议上，习近平主席和安倍首相握手，向各自的政府和人民发出了正确的信号。今年也是首尔和东京关系正常化50周年。计划下个月在韩国举行三国部长会议，并且预计随后会举行一次首脑会议。

毫无疑问，我们这四个国家可以合作处理很多全球性问题。中国是争取确保伊朗核项目完全用于和平目的的P5+1（安理会5个常任理事国加德国）谈判伙伴之一。日本是制裁俄罗斯的众多国家之一，因为俄罗斯入侵了乌克兰。韩国一直在民主国家中发挥东道主作用和领导作用。随着阿富汗全面接管本国安全责任，中国已经开始支持——扩大对阿富汗的支持。

我们都有兴趣制定网络安全的道路规则。制止暴力极端主义扩散，支持减少贫困、无知和疾病的努力，这些与我们所有国家都利益攸关。同样，减少加剧全球气候变暖的废气排放对于我们所有国家来说也都利益攸关。去年11月，美国和中国领导人保证致力于实现更严格的减少温室气体目标，取得了突破。这为世界树立了榜样，今年晚些时候我们要在巴黎举行气候谈判。韩国主持联合国绿色气候基金和日本做出的捐款15亿美元的承诺——仅次于美国的捐款承诺——进一步显示在还没有太晚之前处理这个关键问题的强大决心。

这些和其它例子显示了建立整个东亚地区影响深远的经济、政治和安全构架的潜在可能性，堪比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创建全球构架的努力。这个地区构架的轮廓已经可见。东南亚国家联盟地区论坛和东盟主办的东亚首脑会议已经成为多边讨论敏感安全和政治问题的不可或缺的途径。代表21个环太平洋经济体的亚太经济合作组织的目的是通过在贸易和投资方面的合作提高生活标准，促进可持续增长。美国支持亚太经合组织最近将注意力集中在支持小企业家和增强妇女能力方面，这是创造就业和减少贫困的两个最可靠的途径。

亚洲正在上升的经济角色可以在亚洲开发银行和G-20这些机构中看到，其中5个亚洲国家帮助防止了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演变为另一次大萧条。

多边银行——开发银行具有很高的价值，因为它们在善治、债务可持续性、环境保护、以及诚信采购方面具有经过时间检验的标准。因此，美国欢迎新的项目，例如中国提议的亚洲国际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前提是它的建行文件和做法和其它开发机构一样遵循高标准。

显然，当外交官谈论政治和安全构架时，我们并不是暗示创建的构架仅仅源于一个国家的努力。从根本上来说是需要合作的。事实上，这些构架一般需要逐步形成，以适应对需求的认识发生的变化，结果是形成具有交叉使命和成员的组织。例如在欧洲，地区合作高度发达，但是协调北约、欧盟、欧元区、以及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的活动也并非畅通无阻。

在亚洲，这个构架形成得一直比较慢，而且该地区幅员辽阔，情况复杂，还有很大的进一步发展的空间。关键是要记住，制度和构架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它们是落实成员国共同意愿的工具，但是他们本身并不能确保各个成员国会同意，或者保证各个成员国的行动都是建设性的。

从根本上讲，最重要的问题是东亚各国是否根据公开、非暴力解决争端、以及尊重法治这些基本原则行事。同时也取决于他们是否会在亚太地区和世界范围合作，支持这些原则，这也是美国作为一个太平洋地区的大国所接受的义务。

联合起来为正确的目标共同努力

说到这里，我们转了一整圈又回到领导力的问题，要吸取过去的教训，了解在这个危险和高度相互联系的世界上，我们越是能够联合起来为正确的目标共同努力，大家的境况就会越好。这就是奥巴马政府在未来几个月要不断加强的信息，特别是我们正在准备在华盛顿欢迎东北亚国家的领导人。

今年有各种周年纪念日。一个世纪以前，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在吞噬欧洲。七十年前，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五十年前，美国人在越南越陷越深。二十五年前，柏林墙刚刚倒塌。数十年来，我们目睹了毁灭者和建设者之间的竞争，制造分裂者和愈合者之间的竞争，以及企图主宰他人者和认同人类平等者之间的竞争。在我们准备书写我们时代的历史的时候，美国的政策是要同亚洲和其它地方承认我们共同的建设和愈合责任的国家联合起来。这很重要，因为创造者与毁灭者之间的竞争比以往更加危急，而且这是一场我们必须赢得的比赛。

（本文是负责政治事务的副国务卿温迪·谢尔曼2月27日在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市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上的讲话摘要，标题为编者加）